第31章

  “你谁啊你?”打头的男人问。
  “你管我是谁!她们还不认识你呢。”邱猎举起碎酒瓶,像刚刚对着总裁那样,对准了他们,“赶紧走开,趁还能各吃各的饭,别不识抬举。”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妹妹精神有点问题。”蒋屹舟也从人群里小跑出来,从背后拦着邱猎,她喘着粗气,倒真的像是一路跑过来的,“她刚刚捅了两个人,才被救护车拉走,我们一个没看住,她就从派出所里跑了出来,实在不好意思,吓到大家了。”
  邱猎回头剜了蒋屹舟一眼,忽然情绪激动起来,抬起碎酒瓶就要往男人身上砸,“放开我!我才没病!”
  一阵惊呼中,在场的人都往后退了几步,刚刚还耀武扬威的男人,只嘴上骂了几句,念叨家里有精神病还不看牢点,走的时候还不忘带走那瓶啤酒。
  蒋屹舟拽着张牙舞爪的邱猎,连汗都出来了,她暗暗吃惊,她哪来的一身牛劲?
  第29章
  看热闹的人来得快散得也快,老板招呼在场的客人每桌送一瓶啤酒,排档很快就恢复了往常的样貌,刚刚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邱猎感到圈着自己的力气减小,很轻松就挣脱了蒋屹舟,闷不吭声地往街上走,顺手把蒋屹舟之前放在路边的两张旧报纸拿走了。
  蒋屹舟提上装饮料的塑料袋,跟在她身后,那两个女生也互相安抚地跟着。
  大约走出百来米,邱猎在一条小巷旁的球形石墩子上坐下,这条小路上的路灯坏了一盏,有一段路特别黑,附近的居民为了安全起见,近期都绕路走,也因此特别冷清。
  她低着头,把一张旧报纸折到合适的尺寸,再把酒瓶破碎的那头一圈圈地包起来,超出的部分往里面折,裹住了容易锋利伤人的玻璃碴,然后对着第二张报纸重复刚才的动作。
  “她……真的是精神病吗?”其中一个女生站在蒋屹舟身后,很小声地询问道。
  蒋屹舟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邱猎身上,没发现她们跟在身后,于是有些惊讶地回头,“怎么还跟着?刚刚跟你们说过,可以走了。”
  “你别误会,我们就是想谢谢你们,刚刚要不是你们,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已经谢过很多遍了,早点回去,好好休息吧。”蒋屹舟敷衍道。
  “要不加个好友吧?改天请你们吃饭,我们就住在这附近。”
  邱猎给碎酒瓶包好了报纸,抬头道,“不用了,举手之劳,你们早点回家吧。”
  女生不再勉强,她从包里拿出一本便签,用眉笔在上面写下了名字和电话号码,撕下这张便签纸交给了蒋屹舟,“这是我的电话,想加我好友或者有事帮忙都可以打。”
  蒋屹舟拿着便签纸,瞥了眼邱猎,点头道,“行,我替她收下了。”
  两个女生的身影逐渐隐没在夜色里,这里只剩下了她们两人,蒋屹舟往前几步,站到了邱猎跟前,见她正用口红往报纸上写字,完成了“小心”的最后一道笔画,她用干净的手帕纸在口红上抹了一遍,这才盖好盖子收进包里。
  “你知道你都做了什么吗?也就是运气好,那两个神经病一吓唬就跑了,万一真动起手来,你要怎么办,拿这个破瓶子跟他们血拼吗?邱猎,你的理智、你的判断都哪里去了?”蒋屹舟双手叉腰,从她的视角,只能看到邱猎的头顶。
  原本等着邱猎反思今晚的危险行为,结果邱猎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抬起头,对着蒋屹舟无辜地眨了眨。蒋屹舟被气笑,她看向别处,长出一口气,最后朝邱猎伸出手,“玻璃瓶给我,我去扔。”
  邱猎把报纸包着的那端对着自己,从善如流地递了过去,蒋屹舟拿着碎酒瓶,大步迈进巷子,把酒瓶放到了大垃圾桶旁边的地上,“小心”两个字对着显眼的方位。
  蒋屹舟往回走,在邱猎旁边的石墩子上坐了下来,两人相对无言。
  “你今晚实在太冲动了。”
  “你知道我讨厌什么吗?”
  长达将近两分钟的沉默后,两人同时开口。
  “……讨厌什么?”蒋屹舟问。
  邱猎抬头看了眼黑洞洞的天,面色沉静,“权力,或者说,他们对待权力的方式,滥用、欺压、羞辱。这些你肯定没体会过吧?”
  “我……”蒋屹舟一时语塞,“我不知道,但不管怎么样,我不能否认我的家庭帮我挡下了很多。”
  “是,这不是你的错。”邱猎接过她的话,“难道他们真的喜欢喝酒吗?其实未必,他们只是喜欢用这种方式彰显权力。”
  蒋屹舟点点头,“这就是人类的劣根所在,我见过很多合作方为了一点蝇头小利,闹得不可开交,谁都想在权力游戏里占上风。”
  “而且,在这片土地上,上级对下级拥有天然的权力,男人对女人似乎也拥有天然的权力,烧烤摊的事情属于后者,是单个属性的,但在今晚的饭桌上,男上级对女下级,却是两个属性的叠加。钱奕让我顺从权力,但我不接受,因为它是奴隶式的,是充满压迫的。”
  蒋屹舟听她说完,语气柔软下来,“今晚的事我不是责怪你,我知道你是看不惯,对不起,刚刚我讲话太重了,我的意思是,可以采用更安全的方式,比如报警。”
  邱猎摇了摇头,“今晚确实是我冲动,不应该有那样的举措,明哲保身才是明智的。但是蒋屹舟,我后来想了想,假如那两个人真的动手,我因为介入而让自己受伤,或者因为旁观而让她们在我眼前受害,这两样哪个会让我更难受?我想不出答案。”
  “你比我勇敢多了,”蒋屹舟叉开腿坐着,低下头看双脚之间的地面,“我不敢上去帮忙,甚至不敢承认他说的是真的,我手里没有aurvista的股份,却因为我姓蒋,我是蒋老头的女儿,蒋川行的妹妹,所以才会人人都让着我……”
  “你没有帮忙吗?”邱猎歪着头,含笑时眼下的卧蚕鼓起,“你不是因为担心我才赶过来的吗?总不会是特意来吵架的吧?你还说我是精神病,把两个流氓吓走了。”
  蒋屹舟被逗笑,“事发突然,我能有这样的反应力不错了。对了,你还没说你今晚到底为什么跟他们出去吃饭。”
  邱猎深吸一口气,把脸拉了下来,“我说了我有我的打算。”
  “你说了吗?”
  “我没有吗?”
  “肯定没有。”
  “那可能在心里说的吧。”邱猎把脸别向一边,显然不想继续谈这个话题。
  “好了好了,”蒋屹舟俯身往前,捞过邱猎的一只手掌,握在手心里,“不想说就不说,现在……回家?你晚上去哪,宿舍还是我家?”
  邱猎把手抽出来,往后按在石墩子上,身体随着这个动作微微后仰。蒋屹舟把手搭在膝盖上,等着她的后文,却见邱猎轻轻抬起右腿,用高跟鞋的鞋尖勾她左边的裤腿,露出白皙的脚背和脚腕。
  蒋屹舟伸手去抓她的脚腕,却被邱猎先一步落下,鞋尖正好踩在了她的休闲鞋上,但邱猎也没真的踩下去,很快就把腿收了回去。
  “行,去我家。”蒋屹舟拍拍裤腿站起来,“不过我车还停在酒店里,只能打车回去了。”
  “走路回去都行,反正我明天不去上班。”邱猎也拍拍裤腿站起来,她不动声色地凑近正低着头叫车的蒋屹舟,发现自己穿了高跟鞋就跟蒋屹舟差不多高了,心情颇好。
  安福路上,蒋屹舟的别墅一片漆黑,出租车越靠越近,蒋屹舟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整栋别墅的灯才一盏接一盏地亮起。等下车的时候,别墅里已经灯火通明,温度和湿度也调整到了最舒适的范围。
  “有钱真好。”邱猎边穿过前院边感叹。
  蒋屹舟笑笑,没搭话。
  玄关处,邱猎坐在凳子上换鞋,蒋屹舟把鞋子一甩就进了客厅,回头问道,“晚上是不是没怎么吃?想吃什么,我点个外卖。”
  “我挺饱的,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我要去洗澡了。”
  邱猎一向把洗澡作为回家的第一件事,这点蒋屹舟已经习惯,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也回房间洗澡去了。
  “咚咚——”没多久,主卧浴室的门就被敲响,蒋屹舟关掉花洒,问她怎么了。
  “你家碘伏放哪?房间太多,我不记得你之前从哪拿的医药箱了。”
  “你找碘伏做什么?你受伤了?”
  “哦,小伤口而已,估计是被玻璃碎片刮到,冲澡的时候才发现。”
  “等我几分钟,我出来给你拿。”
  蒋屹舟匆匆忙忙洗完澡,她没想明白邱猎为什么洗澡这么快,关于这点,她读的是国际学校,大概很难理解传统教育对学生洗澡时间的剥削。
  蒋屹舟套了件浴袍,出门发现邱猎就坐在卧室门口的楼道上,穿着睡衣蜷着腿,发梢还沾着未干的水汽。她快步走过,从楼下拿来了碘伏和棉签。
  “谢谢,给我吧,我自己来。”邱猎靠墙坐着,往上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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