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吃着美食,喝着红酒,属于中年男人的吹牛癖好再也藏不住,总裁一张口就是滔滔不绝:
“我当初面试半芹的时候,就是在酒店面试的,还面试了两次。”
“第一次面试的时候,我就问她,你能不能喝酒,能不能把公司的行政给运转起来,她特别自信,说‘能’!”
“当时我在出差,没决定好,后来第二天晚上,我隔天得走了,我就又给她打电话,我说你现在能过来面试这个岗位就是你的,她马上就过来了!”
邱猎正嚼着一块牛肉,闻言抬头看了眼钟半芹,目光里带了点惊讶,但很快收了起来。见她喜笑颜开,仿佛也跟着回味面试的有趣经历,邱猎又默不作声地收回了视线。
“我真没看错人,半芹跟着我两年,我就把行政经理的位置给她了,公司里那群小孩没有她真运不转。”
“总裁你说得太夸张了,那都是你教得好。”
邱猎很轻地笑了一下,轻到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来脸上牵动的肌肉,她端过酒杯,独自喝了一口。
他们俩隔着邱猎对话,邱猎这个动作当然逃不过总裁的眼皮子,看到邱猎主动喝酒,他颇为惊喜,马上把话题又转到了她头上,“是不是尝出味道来了?”
邱猎慢条斯理地放下高脚杯,用纸巾轻轻擦了一下嘴角,不等她张口,总裁紧接着说,“对了,邱邱,你跟那个蒋屹舟……”
邱猎擦嘴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就这么拿着纸巾,忽然转头抬眼看他。
她的眼神过于锋利,再怎么春风得意的一张四方脸,被她这么一瞥,神情都不自觉地僵了一瞬,连原本前倾的身体也往后缩了缩。
但对话没有机会产生,因为下一秒就传来了仓促的推门声,服务员“您不能进去”的劝阻声紧随其后。
“有关我的问题,怎么不直接来问我?”
第18章
“咳咳……”邱猎清了清嗓子,让林宏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正色道,“林经理,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吧?”
林宏皱着眉,深吸一口气,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但他很巧妙地藏起了这点不情愿,展现出得体的职业微笑。
“我想要何馨萌的入职背调报告,我知道钱奕姐之前跟你要过,你没给,所以她就派我来跟你要。”邱猎微笑着说完,店员端来了咖啡和可颂,她往椅背上靠了靠,让出摆盘的空间,临走时不忘对店员说了声“谢谢”。
林宏其实已经大致猜到她的目的,原本还期待着看她的如何迂回,没想到对方一口气都说了出来,他握着桌上的咖啡杯,公事公办地说,“个人背调报告是员工的隐私,是保密的。”
“保、密。”邱猎低头喝了口咖啡,喝完拿纸巾擦了擦嘴,做完这些,她才缓缓问道,“那林经理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难道觉得,用一些公开信息就能和舟舟完成利益交换吗?”
邻桌的蒋屹舟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她随手翻着一本时尚杂志,兴致盎然地玩着咖啡顶上的奶油,在嘴唇上留下一小片奶油渍。听到邱猎对她的称呼,端着咖啡杯的手抖了一下,幸好没有洒出来,然后就再也看不进去手里的杂志了。
林宏沉默了下来,邱猎刚才的话显然敌对性太强,不利于和谐。
邱猎看了眼林宏,继续说道,“林经理,其实就算你不给背调报告,钱奕姐迟早也能把何馨萌查干净,她会问你要,一是想省力,二是信任你。你呢,无非是摸不准她跟陈建涛之间的关系,怕得罪了董事长。
但是你想啊,他们年轻的时候共事了那么多年,钱奕姐现在突然又从地产被调回来,一天到晚跟在董事长身边,当着他的面也敢呛何馨萌几句,这背后难道没有董事长的默许吗?”
“邱猎,过早地拉帮结派不是正确的选择。”林宏收起笑容,严肃地看着邱猎。
“我不站在任何一方,只是受制于人。”邱猎摇摇头,透露道“对了,她已经查出何馨萌学历造假了,还有年龄,似乎也是假的,好像连空姐的职业经历都是假的。”
“她查到的信息已经很多了。”林宏收紧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尖泛起一片白,“其实告诉你也没有关系……何馨萌没有背调报告。”
“为什么?我记得肇邸集团录用的员工,每一个都有详尽的背调报告。”
“原则上是这样。”林宏说完这句,又陷入了沉默。
“林经理,你在这个岗位上已经十一年了,不管是在肇邸往上走,还是……”邱猎微微低头,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蒋屹舟那桌,“还是换个更大的平台,过于保守都是没用的。”
“……是总裁,一层层安排下来,就到了我这里,所谓的简历也只是走个过场。”
“谢谢,这些信息够我交差了。”邱猎站起身,把裹了层塑料包装的可颂揣进兜里,“林经理,升职加薪指日可待,今天有冒犯到的地方,不好意思了。”
蒋屹舟紧跟着邱猎起身,和来的时候,向林宏很轻点了点头,算是道别。
林宏去前台结账,被告知蒋屹舟已经买完了两桌的单。
秋风渐起,乌云涌动,白天的雨总是要下不下,邱猎把手伸到车窗外,隐隐摸到空气里的湿意,但手指指并拢拈过,又只有干燥的皮肤。
“对,奕姐,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何馨萌走了关系进来,但他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的关系,至于她的目的,我想您已经很清楚了……好,再见,奕姐。”
邱猎挂了电话,蒋屹舟搭话道,“怎么不全说出来?”
“客观上没必要,主观上我不想说。何馨萌想走捷径,钱奕看不惯她走捷径,我不关心谁走谁留,人围着权力转悠,就像苍蝇闻到屎。”
蒋屹舟点点头,朝邱猎投去一道目光,没接话。
邱猎还陷在刚才的思路里,没注意到这个眼神,
很快,蒋屹舟找到车位停好了车,提议道,“下车走走吧。”
邱猎点点头,下了车,跟蒋屹舟并肩散步。潮湿的气候别有一番风情,氤氲的水汽环绕着,让人后颈一阵黏腻,却想触碰身旁微凉的皮肤。乌云在头顶快速移动,蒋屹舟在路边的小店买了把透明的一次性雨伞。
“什么时候走?”邱猎问。
“明天早上十点四十的飞机。”蒋屹舟提着伞柄,走路的时候伞尖总是戳到地上,她于是改为握着伞身,就像握着一个手拿包。
“虹桥还是浦东?”
“浦东。”
“浦东的话……得早点过去,”邱猎摸了摸下巴,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向蒋屹舟,抬头道,“我去送你。”
“好。”蒋屹舟想也不想地答应,紧接着提议道,“既然要送我,那今天就别回郊区了,明早跟我一起去机场,怎么样?”
邱猎略加思考,朝蒋屹舟郑重地点了一下头,“行,不过你有带电脑吗?”
“有,在酒店里。”
“那晚上借我用一下,有本杂志的供稿还没写完,我存云里了。”
蒋屹舟也略加思考,郑重地点了一下头,“行。”
两人继续沿着人行道散步,一抹凉意落下,邱猎仰起头,从泛黄的叶隙间看天,分不清是从树叶上滑落的水珠,还是从云层间降下的雨水。蒋屹舟转头看她,也跟着仰头望了眼天,随即撑开手里的透明伞。
视线中骤然出现雨伞边沿,邱猎循着伞面出现的方向看去,恰巧与稍稍低头的蒋屹舟对视。
“啪嗒啪嗒——”更多雨点落下,在伞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别动,”蒋屹舟抬起下巴,用空出来的手在邱猎头顶轻轻抹了一下,邱猎感觉到一阵痒意,这痒意化成了蒋屹舟指腹的热度,无声地蔓延开,她最后帮邱猎理了理头发,“好了。”
邱猎不太适应,自己又顺了顺头发,才接着往前走,那把伞一直跟在她头顶,不让雨水再有打湿她头发的机会。
“中午想吃什么?”蒋屹舟问。
“嗯……去吃蟹黄面!秋天正是吃蟹的季节。”
“好,我请你吃两碗。”
“我吃不了那么多。”
“怎么会?你可是东方的小苏格拉底,思考可是很耗费体力的。”
“蒋屹舟!”
邱猎闻言又要发作,拳头都已经举到一半,见蒋屹舟一边躲远,一边还伸长胳膊给自己打伞,半边风衣袖子很快晕开墨迹似的水渍,心里一软,缩起拳头放进了口袋里。她走近蒋屹舟去握伞柄,小拇指堪堪刮过蒋屹舟的手背,邱猎若无其事地调整了一下,正好一人撑一半。
把蒋屹舟送到登机口,邱猎转身离开,走出机场之际,她回头看了眼,蒋屹舟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
生活再次恢复了平静无波。
新一周的肇邸集团,迎来了一位休完病假归来的证券投资部总监,钱奕一早就给她们打了预防针。罗诗云原本是陈建涛的秘书,仅仅四年时间,就调职为证券部的总监,办公桌也挪到了董事长办公室的外间,但秘书部还有一张她原来的办公桌,一直给她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