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系陷阱 第48节
次日傍晚,下班后。
身心俱疲的温棠音,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逃避念头。
她不想回到那个有他在的家, 于是下意识地让出租车开到温宅门口。
至少那里, 有她住了多年的房间, 有着熟悉且不带压迫感的气息。
然而, 车辆还未停稳,她的目光便凝固了。
傅亦和就站在这片光晕的中心,神情清爽干净, 朝她微笑着招手。
他依旧如少年时代那般, 身姿如松柏般挺拔。
“棠音, 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清澈,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暖意。
“傅亦和?”
温棠音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惊讶:“你不是在芬兰吗?怎么会在这里?”
“项目结束了,我提前回来了。”
他目光专注地看着她, 语气温和却直接:“我想见你,所以一下飞机就过来了。”
他递过一个设计简约的礼品袋:“给你带的芬兰点心,希望你喜欢。”
温棠音接过袋子,指尖触及微凉的纸袋表面,心里微微一暖:“谢谢你还记得。”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许欣瑶是我爸的亲生女儿。”
傅亦和眉头微蹙,语气沉静:“什么时候的事?”
“火灾后一周,她和她父母一起来,出示了dna报告。”
温棠音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爸说,她可以自由选择住在温家还是许家。”
傅亦和沉默片刻,目光深沉:“这件事对你影响很大。”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温棠音没有否认,反而直视着他:“傅亦和,在你转来五中之前,高一时的许欣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微微一愣,随即坦诚道:“她是班长,开朗热情,做事认真,在班里人缘很好。”他顿了顿,补充道,“但那是表面。实际上,她很有手段,也很会算计。”
温棠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看来你比很多人都了解她。”
“因为我见过她另一面。”傅亦和语气平静。
两人之间的空气忽然变得凝重。夜风渐凉,拂动着她的发丝。
“不早了,你该回去了。”傅亦和最终轻声说道,“我只是想确认你一切都好。”
温棠音点点头:“我现在不住在这里了,住市中心的公寓,只是偶然……路过这里。”
“搬家了么?换个心情也很好。”
“那么,我先回去了。”
傅亦和凝望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才极轻地低语了一句:“你在温家……真的快乐吗?”
无人回答。只有夜风卷起几片落叶,在他脚边打了个旋。
而在温棠音看不见的阴影里,另一辆车的车窗缓缓降下。
温斯野坐在驾驶座上,眼神阴鸷地,盯着路灯下那副久别重逢的和谐画面,嘴角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尾随了她一整晚。
从她走出公司,再到此刻。
他看着她对旁人展露轻松笑颜。
内心的焦躁,如同藤蔓悄然缠绕心脏。
而现在,傅亦和的出现,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激起了他胸腔里混乱的占有欲。
*
夜更深了,公寓内。
温斯野走进浴室,拧开冷水,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身体,试图冷静那躁动不安的情绪。
然而,寒意非但没有驱散,反而让某种决心,从心底更深处,清晰而坚定地浮现出来。
他听见门响,温棠音回来了。
推开门,一楼客厅只亮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
她换了鞋,正准备悄无声息地走上二楼,一个低沉的声音却从沙发方向传来:
“回来了。”
温斯野姿态闲适地靠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抬眸看她,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
温棠音脚步一顿,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继续朝楼梯走去。
“傅亦和回来了?”
他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着。
温棠音背影一僵,转过身:“你跟踪我?”
“需要吗?”
他合上电脑,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温和却不容忽视的影子。
“他捧着礼物在楼下等你,我想看不见都难。”
他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心上,语气听不出喜怒:“他倒是殷勤,一下飞机就急着来献宝。”
“这跟你没关系。”温棠音不想与他争执,转身欲走。
手腕却被他一把握住,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温柔强势。
“没关系?”
他低笑一声,将她轻轻拉近,另一只手自然地将她散落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微不可查的战栗。
“音音,我们现在同住一个屋檐下,你的事,怎么会与我无关?”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带着独属于他的温暖。
“我累了,想休息。”她试图抽回手。
他却就着这个力道,将她往楼梯方向带:“好,上楼休息。”
“温斯野。”她压低声音,“我们说好的,楼上是我的空间。”
“今晚破例。”
他头也没回,声音低沉而柔和:“我只是想和你谈谈,关于公司,也关于……我们。”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温棠音一时竟忘了挣扎,任由他半拥着,走上了旋转楼梯。
二楼的卧室,依旧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整洁温馨。
温斯野反手关上门,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松开了她,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似乎在组织语言。
温棠音站在门边,戒备地看着他宽阔的背影。
“萧潇那边,我帮你处理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温棠音一愣。
他转过身,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她把所有文字工作都推给你,不是吗?从明天开始,她自身的工作开始翻倍,没有那么多机会给你使绊子。”
他走近几步,继续道:“还有上次,蒋姨和蒋心颖在早餐时想逼你走,我拦下了。许欣瑶要回来,我明确说了,温家永远有你的位置,轮不到别人来赶你。”
他一桩桩,一件件,列举着近期他为她做过的事,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真诚。
“我知道,这些或许弥补不了过去。”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高中时……你被欺负,我冷眼旁观。那时候的我,被恨意蒙蔽了眼睛,觉得是你和……林蓉的出现,夺走了我母亲生的希望。”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上了一丝沙哑:“可我后来才明白,迁怒于你,是这世上最混账、最愚蠢的事。音音,我母亲刚走那两年……我也很可怜,不是吗?我失去了世界上最亲的人。”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她的脸颊,指腹温热,带着无尽的悔意。
“我们……都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我不怪你了,音音,真的不怪了。你能不能……也别再抓着过去的那个混蛋不放了?看看现在的我,行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卑微的祈求。
温棠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难言。
她看着他眼中的红血丝,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疲惫和悔意,想起他在公司和家里一次次为她出头……
坚冰般的心防,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垂眸,没有推开他触碰的手。
温斯野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一瞬间的软化。
他的指尖轻轻下移,极其轻柔地,捏住了她柔软微凉的耳垂。
“音音……”
他低唤她的名字,如同叹息。
耳垂是她敏感的地方,温棠音身体,微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一种酥麻的感觉,从耳根迅速蔓延开。
她想躲,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脑中一片混乱。
恨他吗?是的,那些被孤立的记忆依旧清晰。
可感激吗?似乎也有,为他近来的维护。
这种矛盾的情感撕扯着她,让她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