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系陷阱 第44节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玩味和审视。
“不是温家人?”
他重复着她的话,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危险的嘲弄:“谁定的?”
他根本不给任何人插话的机会,身体微微后靠,手臂随意地搭在温棠音的椅背上,形成了一个充满占有欲的半包围圈。
“蒋姨,”他视线转向蒋芸,语气礼貌却冰冷,“您操心欣瑶回来没地方住?许家宅子那么大,容不下她?还是说……”
他目光扫过温砚深,最终落回温棠音微微苍白的侧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温家已经容不下一个住了几年的人,需要她来懂事地自己滚蛋?”
“斯野!”温砚深放下筷子,声音里带着警告。
温斯野却低笑一声,蓦地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让餐桌瞬间安静。
他俯身,一只手撑在温棠音面前的桌面上,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拂开她鬓边的发丝,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
这个动作亲昵得近乎狎昵,让温棠音浑身一僵。
他看着她,话却是对所有人说的:“温棠音在哪儿,哪儿就是她的地方。她不想走,没人能让她走。她如果真想走……”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也得我亲自送她,轮不到别人来赶。”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任何人震惊的表情,仿佛只是宣布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吃饱了。”
他拉开椅子,转身离开餐厅,留下一桌死寂。
温砚深看着这个气势逼人的儿子离去的背影,一时无言。蒋芸瞠目结舌地看着温斯野的表现,没想到他竟毫不避讳地,坦白自己非常在意这个养妹。
他是翅膀硬了还是……
偏偏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将这微妙的平衡彻底打破。
*
一周后的午后,阳光斜照进走廊。温斯野推开温棠音的房门,发现她正在整理行李。
书桌和书架已经半空,几个纸箱堆在墙角。温棠音正将一件叠好的毛衣放入行李箱,听到开门声,她的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就这么急着走?”温斯野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新的住处已经找好了?”
温棠音继续手上的动作,语气平淡:“温总的消息倒是灵通。”
“打算住在哪里?市中心?哪个小区?”他向前走了几步,注视着她将衣物叠得齐整利落。
她终于停下动作,抬眼看他:“这似乎与温总无关。”
“无关?”温斯野轻笑一声,突然伸手按住她正要合上的行李箱,“谁准你走了?”
温棠音试图推开他的手,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
他眼中压抑着翻涌的不舍与悔恨,那些汹涌的情绪她或许读不懂,可他心里再明白不过。
这份情感的根源,来自他深埋心底的爱与愧疚,以及那日知晓真相后的巨大震动。
“即使温家上下都同意了,只要我还没有点头,你就不能走。”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声音低沉:“如果你不在我隔壁住了......我会很不习惯。”
“温斯野,你又来了。从昨天开始你就很反常。”温棠音试图抽回手,语调温和,话语却如一根细针,直刺他心扉。
他倔强地收紧手指:“我只是不愿你离开。”
他的目光扫过半空的房间:“你如果真走了,这个家便彻底冷清了。”
温棠音对他这样的言论,毫无波动:“没关系的,欣瑶会来。你们彼此相伴就好,本来也就不是陌生人。”
“音音不就是想将我推远吗?”
他逼近一步,几乎将她困在行李箱和他之间。
“哪里来的推远?一直以来推开对方的是你,不是我。”
她抬起下巴,直视他的眼睛:“你回去吧,我还要收拾,稍后要工作。”
“周末还加班?”温斯野挑眉。
温棠音不置可否,用力抽回手,转身走向衣柜。
男人盯着她的背影,哪怕要盯出洞来,她都毫无反应,他垂眸,深吸了口气,转身离开了她的房间。
关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确认他离开后,温棠音缓缓拉开衣柜。
里面还满满当当地挂着她常穿的衣裙。
她关上柜门,深吸一口气,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下午收拾好,货拉拉来接她。
她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温斯野发来的信息:
「地址。」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片刻,回复道:「没必要。」
几乎在她发送的同时,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在外面。」
温棠音将手机搁在一旁,没有回复。几分钟后,她收到潘晏的消息,约她视频通话。
当晚,温棠音在市中心lof公寓里与潘晏视频。她慢慢转动手机镜头,展示着自己的新空间。
“这lof真不错,空间宽敞,一楼格局别致,你很会挑选诶。”潘晏在屏幕那头赞叹道。
“那么潘晏,什么时候回南临和我同住?对了,楼上是我卧室,给你瞧瞧。”
温棠音笑着走上旋转楼梯。
二楼面积不及一楼,却也容得下一张大床,另有衣帽间、梳妆台、书架与一张双人沙发。她特意调整镜头,避开了那个还半空着的衣柜。
那里本该挂满她留下的衣物。
“你这两层楼简直和民宿一样舒适!一楼工作二楼住人,理想生活啊。如果我在南临也能有这样的住所,该多好。”
温棠音微微一笑,望着满墙自己的摄影作品。
那些她一步步捕捉下来的光影与心意。
挂断电话后,她站在窗前,望着城市的夜景。
这几年的副业发展得尚可,各大平台粉丝累计近十万,她几乎倾注了全部心血。
工作之余,尚能接到不少线下合作订单,全然不必为生计发愁。
更何况温砚深给过她一张银行卡,真要置业,也非难事。
但她从未动用过那张卡。
她不清楚温砚深究竟有什么想法,这份厚礼,她收下,却不会使用。
而在温宅,温斯野刚结束夜跑,反复凝视着毫无回应的手机屏幕。
他忽然记起温棠音初次搬家的那个午后。
货拉拉停在门前,工人一趟趟搬运她的行李。他曾拦在她房门口,甚至一路追至小区大门......
他想说些什么,却被她冰冷的眼神逼退。
她一言未发,面容静默,姣好的脸上寻不到一丝留恋或委屈。
那双眸中唯有冷冽与决绝,仿佛只要离开温家,她便真能展翅高飞。
后来他走进她不再温热的房间。
许多物品皆已清空,不独日常用品,连工作相关的一切,也都带走了。
走得真彻底。
唯独衣柜里,尚且留下了许多衣服,应该是下次搬家再来取。
他深深吸气,取下了一件她的吊带,握在手中,带回自己房间。
尔后,他嗅着她衣物上残留的淡香,满心满脑都是她的身影。
那气息萦绕在鼻尖,如同她从未离开,又仿佛她已远去千里。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单薄的布料,仿佛还能触碰到她曾经的温度。他拿出手机,再次发出信息:
「明天我去接你,带你去个地方。」
这次,温棠音回复得很快:
「不必。」
温斯野盯着那两个字,低笑一声,将手中的衣物攥得更紧。
「跑得掉吗,音音。」
他编辑了短信发给她。
「你留下这一切,不就是等着我来追?」
*
温棠音将手机搁在洗漱台边,屏幕还亮着温斯野最后那条短信:
「跑得掉吗,音音。」
她挤好牙膏,看着镜中的自己,唇瓣似乎还残留着,夜被他碾磨的触感。
温热的水流声中,她低头刷牙,试图将混乱思绪冲刷干净。
洗漱完毕,她窝进客厅沙发,随手点开一部剧集,心思却全然不在剧情上。
夜色深浓,这个属于她的小小空间,获得第一夜的安宁。
突然,“嘀——”一声电子音轻响,公寓门锁被从外面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