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接着,就匆匆下去,部署安排御林军进行加固城墙、报讯等工作。
  陆维站在奉京城高大的城墙之上,望着齐尚离去的背影。夜风吹动他狮盔上的白色长缨,星眸之中闪烁着属于猎食者的锐利光芒。
  齐统领真是心思单纯,直爽可爱的一个人呢。
  御林军忙忙碌碌,加固了大半夜的城门墙体,没等到天亮北疆大军攻城,却等到了一个半身染鲜的传讯兵。
  报!报!!传讯兵刚下马,马匹就口吐白沫倒在地上,他则在地上连滚带爬的大叫,我们中计了!南门已经被内应打开,他们、他们从南门进来了!!
  陆维看着这个传讯兵,在心里啧了一声。
  御林军内皆是高门富户人家的精英子弟,这传讯兵才十六七岁的模样,身上还有些孩子气,纵是放他回来报讯时戏要作的真,也用不着下这么重的手。
  看着太惨。
  脸上却露出大惊失色的表情,什、什么?!怎会如此?!
  再望向身旁,齐尚的脸上同样露出大惊失色的慌乱表情。
  只不过陆维是装出来的反应,齐尚却是真实的反应。
  此时正值晨光微熹,城下的火把露出了它们的真面目。
  北城门之外空无一人,只有大批伪装过的营帐,绑在无数树木、竹竿上的火把在燃烧着余烬。
  他们,果然是中计了!
  宸王殿下现在我们该怎么办?经过这大半夜的相处,齐尚完全相信了陆维,甚至开始在心理上对其产生了依赖之感。
  陆维身为白手起家的总裁,以及尽收人心的沙场战将,其控制领导能力和人格魅力皆极强,得到齐尚的信赖,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有两条路走。陆维深深吸了口气,修长食指点了点北城之外,马上逃离奉京,还能寻一条生路。
  紧接着,又朝着南城的方向指了指,誓死一战,以殉天子。
  陆维是在军中训惯了话的,声音清朗明晰,此刻四周又是一片寂静,几乎每个御林军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过了片刻,御林军里有人喊道:咱们就算是誓死一战,也来不及救出天子,更不能守住奉京,只会白白贴上性命,做无谓的牺牲,是这样吧?
  齐尚闻言,横了一眼那喊话的士兵,大声道:说什么混帐话呢,咱们御林军怕死吗?!
  齐统领,咱们不怕死,却怕死不得其所啊!那士兵脸红脖子粗的吼了出来,如果能有半点希望,战死又有何惧!齐统领,为了所谓的名节,你就要咱们所有人都赔上性命吗?!
  陆维见御林军内部如期产生了分歧,唇角不引人注意的勾了勾,上前道:天子之恩当报,生命亦是可贵,此为两难。
  既然如此,愿意殉城以报天子的,随我来。愿意出城寻一条生路的,打开城门,自去即可。
  对于陆维的提议,没有人再有意见。于是,一万五的御林军很快分成了两拨人。
  求生者占了绝大多数,足有一万两千余人。陆维这边,仅仅有不到三千人。
  当然,御林军的统领齐尚,从始至终都站在陆维身侧。
  陆维见此情形,叹了口气朝那一万两千余人道:我与齐统领走后,你们便打开城门自去吧。
  如他所料,人性所趋,在这种境况下,求生者理应占了绝大多数。但如此悬殊的比例,还是令他对号称死战不退的御林军有些失望。
  陆维说完,骑上自己的高大健马,朝着南门的方向绝尘而去,再不回头。
  身后紧紧跟随的,是怀揣着以死报国之心的三千兵甲。
  第20章
  陆维率领三千人朝南城而去后,随着绞索的吱呀作响声,厚重的包铁城门被轰然放下,选择逃生的一万二千余御林军打开了北城大门。
  御林军人人皆备有马,他们鱼贯出了城门,如同惊鸟投林一般,朝着通往豫州的官道方向策马急驰而去。
  北疆军刚刚攻进帝都,而帝都繁华富庶,这些北疆蛮子进城后必然会烧杀劫掠一番,眼下是最好、也是唯一的逃生机会。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然而他们错了。
  当御林军穿过横亘在官道与他们之间的那片树林时,马儿们忽然纷纷被绳索绊倒,士兵们则从座鞍上滚落在地。
  因为是在急驰中,后面还有兵士同样在全力奔跑,就算意识到了前方有陷阱,也完全刹不住车,亦不能刹车。
  否则,躲的过前面敌人的陷阱,却躲不过来自后方友军的踩踏。
  一时间,只听得人仰马嘶,惊呼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落马只是个开端。
  紧接着,自四面八方传来喊杀声,他们被埋伏在林中的人马包围了。
  原来那城下伪装的营帐并非如它们所展现的那般空无一人,里面真真切切藏了大队人马,此时才朝御林军揭开狰狞面目,露出利齿尖牙。
  我们中计了!有人绝望的大喊。
  当初,就不该打开北门啊!有聪敏些的在此时回过味来,悔愧不已。
  突围!快突围!!有人试图挽回这乱局。
  然而包围人马数倍于御林军,有备而来,御林军此时又人仰马嘶的乱成一片,纵然有心杀敌,亦是无力回天了。
  另一边,愿为皇朝效死的三千御林军来到了南城。
  南城的确如探子所报,被内应打开了。却没有想像中的烧杀劫掠,数万人马衣甲鲜明,手持兵戈安静的盘踞在南城入口处,并未深入城内,仿若正在等待他们一般。
  宸王殿下,昔日帐下偏将宋晴在此。北疆一别,敢问别来无恙?!对面有一名长眉凤眼,年约三十许的铁甲将军,骑着黄鬃大马立于两军阵前,朝陆维高声喊道,甲胄在身,恕属下不能见礼了!
  齐尚见宋晴想要与陆维叙旧,陆维神情间亦有些动摇的模样,连忙咬牙上前道:休要听这北疆叛贼挑拨离间!咱们是抱着必死之心来此的,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到了,随我上!
  说完,已经一马当先,手持长刀朝着敌阵冲杀而去。
  三千御林军正值群情激愤之时,听到齐尚呼喝,亦燃起了心中热血,大喊着随之纵马冲杀。
  后撤!面对三千誓死如归的御林军,宋晴非但没有命令迎击,反而下达了后撤的命令。
  然而,这后撤并不似兵败时的溃逃。整个兵阵撤的非常整齐,队形都没有乱半分。而在撤退的同时,他们往地上一人一大口袋,洒了随身携带的铁蒺藜。
  说起来铁蒺藜这东西,还是陆维在北疆对抗金蛮骑兵时的发明,并未推广。在这之前,宋晴从没有想过会用此物对付大穆的军队。
  骑兵属于这个世界的尖端兵种,面对其余兵种是碾压式的强悍,却有一旦发动冲杀,就难以及时停止的弱点。
  法国拿破仑滑铁卢一役时,其麾下骑兵就曾吃过这个亏。因为上了敌方的当,错判地形,未能及时发现冲锋时位于前方的一条隐蔽壕沟,导致前方的骑兵大批覆没,用人马的尸体填平了壕沟,后方的骑兵才得以通过,损失大批战力。
  特别是这种较短距离的冲杀,更是没有及时止损的可能。
  三千骑御林军在冲锋中,眼睁睁看着对方撒下铁蒺藜,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马儿们就踏了上去。
  御林军装备精良,所乘马匹都打了马蹄铁,然而满地密集的铁蒺藜还是令马儿们受惊的受惊,崴脚的崴脚,跌倒的跌倒。
  前一刻还抱着悲壮赴死信念的三千骑,此时乱作一片。
  合围!宋晴一挥手臂,手下的数万兵众上前,将栽倒在满地铁蒺藜间、已经失去战力的三千骑兵围在当中。
  插翅难飞。
  齐尚的马也崴断了脚,栽倒在地。他头脸和双手全是擦伤和刺伤,虽不致命,看上去却显得十分狼狈。
  没有杀掉敌方半个人就败了,没想到自己会输的这般惨烈,齐尚红着眼眶望向敌阵。
  敌阵之中,一个头戴银狮盔、身披甲胄,如同天神般高大凛然的男人,正被将领们簇拥着。
  齐尚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仍在模模糊糊的想,陆维什么时候到了那边?
  直至三千骑一个不剩被绑了起来,数万兵众齐齐下跪,一袭明黄的五爪龙袍经过重重传递,披在了那位天神的身上。
  陆维,你这个骗子!齐尚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目眦欲裂,高声呼喊,有本事真刀真枪来一场啊!你这个骗子,你骗的我好苦!
  万岁!
  万岁!!
  万万岁!
  然而齐尚的喝骂,被接下来数万人山呼海啸的万岁声盖过,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