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一到相对开阔的走廊,杨沐白立刻上下打量着程凌,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担忧。
尽管程凌看起来衣装整齐,神色冷静,但他必须亲口确认才能安心。
他的声音此刻都变了调,只剩下紧张。
“我没事。”
程凌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但看向杨沐白的眼神缓和了些许,“谢谢你。”
听到程凌肯定的答复,杨沐白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我们啥关系?说谢谢也太见外了!我收到你的紧急讯号,就赶紧叫上夏姐他们一起赶过来了,还好还好,赶上了!”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些许跳脱,但眼神里的后怕还未完全褪去。
这时,杂务间里已经传来了“砰里咣啷”的巨大声响,显然是里面的人已经动起手来。
拳头到肉的闷响、压抑的怒吼以及东西被撞翻的声音不绝于耳。
浓烈的、充满攻击性的alpha信息素即使隔着一道门也能隐约透出,令人心悸。
杨沐白听着里面的动静,皱了皱眉,看向程凌:“宝贝,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程凌神色冷静:“当然是交给学校处理。”
他拿出个人终端,直接联系了他们的班级导员,清晰冷静地汇报了情况、地点和涉及人员。
没有多余情绪,只陈述事实。
没过多久,班级导员,一位表情严肃的beta中年女性,带着几名穿着白色制服、同样是beta的医疗人员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导员一看到现场情况,尤其是那扇不断传出打斗声和浓郁信息素的杂务间门,脸色更加难看。
“胡闹!简直是胡闹!”
她一边厉声训斥,一边示意医疗人员上前。
一名医疗人员拿出强效抑制剂喷雾,猛地打开门,对着里面混乱的场面就是一阵狂喷。
冰冷的、带着特殊气味的抑制剂喷雾迅速弥漫开来,中和着空气中躁动的信息素。
里面的打斗声渐渐平息下来。
很快,夏湘羽、潘怀渊和其他几个机甲系的alpha学员率先走了出来。
虽然个个头发凌乱,作训服上沾了灰,脸上也或多或少带了点擦伤淤青,但眼神明亮,气势未减。
紧接着,韩司北也被医疗人员搀扶着走了出来。
他的情况看起来要狼狈得多,鼻青脸肿,嘴角破裂渗着血丝。
眼神阴沉狠戾,却又带着被抑制剂强行压制后的萎靡。
显然刚才,在里面没少被“重点关照”。
他的那几个守在门外、早已被潘怀渊和夏湘羽带来的人放倒的心腹,也垂头丧气地被后续赶来的风纪人员控制住。
班级导员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头痛地揉了揉额角。
她看到站在一旁的程凌和杨沐白,特别是确认程凌安然无恙后,脸色稍霁,对程凌说道:“程凌同学,这里现在全是信息素不稳的alpha,你留下来也不方便,先和杨沐白同学回去吧,后续的事情学校会处理。有事我会再通知你。”
“好的,导员。”
程凌点点头,语气平静。
他看了一眼杂乱的现场,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便和杨沐白一同转身离开,将身后的喧嚣与混乱彻底抛下。
第124章
军校行政楼的问询室内,空气冰冷而凝滞。
高强度清洁剂的味道也压不住弥漫在空气中的、属于alpha躁动不安后残留的微弱信息素气息。
以及一种无形的、属于纪律和问责的沉重压力。
调查持续了数日。
程凌作为当事人,接受了数次问询。
他始终冷静、清晰地复述了当时的情况。
语气平稳,没有任何添油加醋或情绪化的指控,只是客观陈述。
这种态度反而更具说服力。
韩司北及其党羽则一口咬定,那只是一次“过于冲动和欠考虑的表白行为”。
他们坚称绝无恶意,只是“情难自禁”。
并对造成的“误会”和“不良影响”,表示“深刻反省”和“诚挚歉意”。
然而,正如程凌所预料的那样,学校高层关注的焦点,并不仅仅在于“意图”。
更在于,“行为”本身及其潜在的巨大风险。
数名alpha,尤其是韩司北这样信息素等级高、刚经历挫败情绪不稳的alpha,将一个未婚未标记的omega,诱导至偏僻封闭的杂务间并长时间滞留……
这种行为本身,就已严重触犯了军校关于ao接触的安全条例,构成了极大的安全隐患。
无论其初衷为何,其行为已足以敲响警钟。
最终的处理决定很快下达。
韩司北被记大过一次,取消本学年所有评优、奖学金及特殊任务申请资格。
其党羽也分别受到记过或严重警告处分。
更重要的是,所有涉事alpha学员均被强制佩戴电子监控手环,实施为期一学期的行踪严密监管。
一旦接近omega聚集区或特定管制区域,系统便会发出警报并记录在案。
这套监控系统,直接链接他们的个人档案。
在崇尚纪律、荣誉和绝对可靠性的军队体系内,这样的污点,几乎等同于在他们未来的军旅生涯起点上,蒙上了一层难以擦除的阴影。
晋升、关键岗位任职……诸多机会都将因此受到影响,甚至直接关闭。
消息传出,韩司北在机甲系内本就摇摇欲坠的地位彻底崩塌。
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簇拥者作鸟兽散。
甚至有人暗中唾弃他的愚蠢和冲动,连累了自己。
他变得形单影只,眼神阴鸷,仿佛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受伤野兽。
而关于此事的各种版本流言,也在学员中小范围传播。
……
傍晚,夕阳给军校冷硬的建筑群,涂抹上了一层略显柔和的橘红色光晕。
空气中飘散着晚餐的香气、训练后汗水的味道。
以及一种白日喧嚣渐渐沉淀下来的短暂宁静。
程凌和杨沐白并肩走在通往alpha/beta混合宿舍楼“砺锋楼”的小径上。
杨沐白双手插在裤袋里,走路的姿势刻意带着点从网上学来的、alpha式的松散不羁。
但他时不时瞟向程凌的眼神,却泄露着内心的不平静。
“宝贝,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杨沐白终于忍不住开口,刻意压低的气泡音里带着愤愤不平,“齐遇那小子绝对有问题!哪有那么巧的事?他把你引过去,自己溜了,然后韩司北就冒出来了?骗鬼呢!”
程凌目视前方,侧脸在夕阳下勾勒出冷硬的线条,声音平淡:“我知道。”
“你知道?”
杨沐白猛地停下脚步,转向程凌,眼睛瞪大,“那为什么调查的时候你没……”
“没有证据。”
程凌打断他,也停下脚步,黑眸看向杨沐白,“他的说辞很完美:临时想起有急事需要处理,离开时忘记锁门,对此深表歉意。韩司北那边也一口咬定是‘偶遇’和‘自发行为’,与齐遇无关。仅凭猜测,无法指证他。”
“妈的!”
杨沐白低咒一声,一脚踢飞了路边的一颗小石子,“就这么便宜他了?我看他就是看你不顺眼,又不敢自己上,就使这种阴招!伪君子!亏他还是班长!”
程凌沉默地看着杨沐白气得脸颊微鼓的样子,忽然道:“去找他。”
“啊?现在?”杨沐白一愣。
“嗯,现在。”
程凌转身,朝着砺锋楼的方向走去,“有些事,需要当面确认。”
“等等我!”
杨沐白立刻跟上,摩拳擦掌,眼神里闪烁着“终于要干架了”的兴奋光芒,“宝贝你放心,他要是敢不说实话,看我怎么收拾他!”
齐遇作为班长,享受一点小小的“特权”,一间位于砺锋楼四楼的单人宿舍。
虽然面积不大,但比起六人间或八人间,已属难得清净。
程凌和杨沐白敲开门时,齐遇正坐在书桌前对着光屏似乎在看资料。
他穿着整洁的常服,头发一丝不苟。
看到门外站着的两人,尤其是程凌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黑眸时,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
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站起身,脸上挤出惯常的、带着些许惊讶的礼貌微笑:“程凌同学,沐白同学?找我有事吗?进来说吧。”
宿舍里弥漫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和书本的味道,收拾得十分整洁,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程凌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直视着他:“关于那天杂务间的事,你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杨沐白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着齐遇,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