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炫耀,仿佛献宝一般,将纸盒推到程凌面前。
  纸盒散发着淡淡的、甜丝丝的烘焙香气,混合着焦糖特有的微苦焦香。
  在这充斥着粉笔灰和早餐气味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出。
  程凌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眸,看了一眼那盒子,又看了一眼杨沐白那张写满“快夸我”的脸。
  杨沐白的厨艺确实很好,这是当初他伪装omega时下苦工学来的技能之一。
  如今倒是保留了下来,时不时就投喂程凌。
  程凌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沉默了两秒,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声音平静无波:“谢谢。”
  然后将纸盒放进了桌肚里。
  没有立刻打开,但也没有拒绝。
  杨沐白顿时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奖励,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神亮得惊人。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上课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咳,那什么,下课再聊!”
  杨沐白只得站直身体,有点遗憾地摸了摸鼻子,快步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程凌的目光从他背影上收回,落在桌肚里那个散发着甜香的小纸盒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碰了碰那粗糙的纸质边缘。
  他意识到,在杨沐白像往常一样聒噪地出现在教室里、凑过来跟他说话、甚至有点傻气地献宝时。
  有一种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安定感悄然沉淀。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也许是在深空猎场并肩作战、将后背完全交给对方的时候;
  也许是在兵贵神速决赛里,两人伪装成幼虫在虫巢中艰难潜行、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意图的时候;
  又或者,更早。
  早在杨沐白还顶着一头长发、矫揉造作地伪装omega天天围着他转,他却莫名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个吵吵闹闹的存在的时候。
  习惯了他的气息,习惯了他的声音。
  习惯了他无论遇到什么,似乎都能很快重新振作起来的旺盛精力,习惯了他……在自己身边。
  这种习惯无声无息,却根深蒂固。
  程凌微微蹙眉,将这点不合时宜的思绪抛开,将注意力集中到讲台上开始讲课的老师身上。
  上午的课程按部就班地进行。
  数学课的公式推导,星际史的战役分析,物理课的能量守恒计算……
  程凌始终坐得笔直,神情专注,笔记清晰工整,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无法干扰到他。
  杨沐白也老实了不少。
  虽然偶尔会偷偷往程凌这边瞟一眼,但大部分时间还是能跟上老师的节奏,甚至还能回答出几个问题。
  课间时分,关于杨嘉泽分化住院的消息,已经在班里小范围传开。
  有几个和杨嘉泽关系还不错的同学,凑过来向杨沐白打听情况。
  杨沐白挥挥手,一副“小事一桩”的模样:“没啥大事,就是分化反应猛了点,在医院观察两天就好了。那小子因祸得福,大概率是个alpha,以后更嘚瑟了。”
  他语气轻松,仿佛昨天那个在医院长廊里,感到迷茫和焦虑的人根本不是他。
  只有偶尔看向程凌时,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极快的不安和决心,但很快又被掩盖下去。
  最后一节是文学赏析课。
  老师正在讲解一首古典星际远征时期的诗歌,描绘着无垠宇宙的壮丽与孤独。
  教室里还算安静,只有老师温和的讲解声,以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突然,教室门被轻轻敲响,打断了课堂。
  年级主任和班主任一起站在门口,两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眉头紧锁。
  班主任的眼睛甚至有些红肿,像是刚哭过。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悄无声息地漫过整个教室。
  第103章
  同学们都下意识地停下了笔,疑惑地看向门口。
  文学老师走过去,低声交谈了几句。
  只见她的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看向台下某个空着的座位。
  年级主任深吸一口气,沉重地走上讲台,文学老师默默地退到一旁,眼神悲伤。
  教室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年级主任身上,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形的不安和紧张。
  “同学们,”
  年级主任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的悲痛,“刚刚……我们接到了一个非常悲伤、非常不幸的消息。我们班的高霖霖同学……昨天夜里……意外去世了。”
  “嗡——”
  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惊呆了,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什么?!”
  “去世了?怎么可能!”
  “昨天……昨天她还来上学了啊!还好好的!”
  “是啊!怎么会这么突然?”
  “是得了急病吗?还是……”
  议论声、惊呼声、抽气声此起彼伏,整个教室陷入了一种混乱的惊骇之中。
  和高霖霖关系最好、同样是omega的朱荔,猛地瞪大了眼睛,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像是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呆呆地坐了几秒,然后巨大的悲伤瞬间击垮了她。
  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整个人瘫软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抽搐着,哭声压抑而绝望。
  “霖霖……呜……怎么会……”
  程凌的眉头紧紧皱起。
  昨天放学时高霖霖那异常慌乱的神情、苍白的脸色、以及匆忙逃离的背影,瞬间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回放起来。
  还有……那个此刻正静静躺在他校服口袋里的、未拆封的避孕套。
  他的心缓缓下沉。
  这时,有同学颤声问出了大家的疑惑:“主任……高霖霖她……是怎么死的?是什么急病吗?还是意外?”
  年级主任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和难以启齿,他沉重地回答道:“根据警方目前的初步调查……是溺水。在校外的菱湖公园人工湖……没有发现外部伤害痕迹,现场也没有挣扎搏斗的迹象……具体的……具体的死因,还需要等待警方的进一步调查和技术分析才能最终确定。”
  溺水?
  没有挣扎痕迹?
  程凌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无比,表情变得绷紧。
  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高霖霖昨天反常的慌乱、苍白的脸色、掉落的避孕套、以及这看似意外的溺水……
  这些碎片在他极度冷静和逻辑性极强的大脑中飞速组合,指向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方向。
  他沉默地坐在那里,周身的气压却低得吓人,引得旁边的同桌夏明华都忍不住偷偷看了他几眼。
  朱荔的哭声越来越大,几乎无法呼吸,显然无法再继续上课。
  班主任红着眼睛走过去,轻声安抚她。
  然后对文学老师点了点头,扶着几乎站不稳的朱荔,低声说:“朱荔同学情绪太激动了,我先送她去保健室休息一下,平复平复。这里的课……”
  文学老师连忙点头:“好的好的,快去吧,这里交给我。”
  班主任搀扶着泣不成声的朱荔,慢慢走出了教室。
  班级里的气氛依旧压抑沉重,同学们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悲伤、恐惧和迷茫。
  文学老师试图继续上课,但显然大家都已经心不在焉。
  每个人都在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残酷的噩耗。
  下课铃声终于在一种极度压抑的氛围中响起。
  但这铃声,并没有带来往常的轻松和喧闹。
  同学们沉默地收拾着东西,动作都轻缓了许多。
  有人小声啜泣着,有人红着眼眶,有人则一脸茫然。
  很快,有同学自发地走出教室,去校外的花店买来了纯白的菊花。
  一枝一枝,轻轻地放在高霖霖那张空荡荡的、再也等不来主人的课桌上。
  洁白的花朵无声地堆积起来,散发着淡淡的、哀伤的香气,混合着教室里原本的各种气味,形成一种令人心碎的氛围。
  程凌看着那迅速被白色花朵覆盖的课桌,眼神冰冷而锐利。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拿起自己的背包就朝教室外走去。
  “哎,程凌?你去哪儿?”
  一直注意着他的杨沐白立刻跟上,手里还提着一个印着某高级餐厅logo的保温袋,“我给你带了午餐,是你喜欢的那家炙烤牛肉套餐……”
  程凌脚步未停,声音冷澈如冰,穿透走廊里弥漫的悲伤和低语:“保健室。我觉得朱荔可能知道些什么。”
  ……
  保健室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omega情绪激动时散发的甜腻信息素气息,混杂着眼泪的咸涩。
  光线被百叶窗切割成一道一道,落在朱荔苍白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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