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他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
里面竟然是几颗包装简陋、但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硬糖。
他像给孙辈发零食一样，示意旁边的星盗递给程凌和杨沐白一人一颗。
“尝尝，以前路过一个小贸易站换的，真正的糖，不是合成的甜味剂。在外面可稀罕了。”
杨沐白看着那颗糖，又看看程凌，没敢接。
程凌却神色自若地接了过来，指尖触碰到星盗递糖时粗糙油腻的手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捏着那颗糖，没有吃，只是平静地看着铁颚。
就在铁颚递糖、说话以及观察他们的整个过程中，程凌的大脑高速运转，捕捉着每一个细微之处。
铁颚看似慈祥的外表下，那双眼睛深处偶尔闪过的精光，绝非普通npc能模拟。
他提到“真正的糖”时，语气里那丝不易察觉的怀念和炫耀。
他看似随意地安排座位，实则让程凌和杨沐白背对着门口，暴露在几个心腹头目的视线之下。
尤其是他称手下为“孩子们”时，那几个凶悍头目脸上瞬间掠过的敬畏与服从，绝非简单程序设定的反应。
程凌心中瞬间有了判断——
这个“铁颚”，绝非套用基础行为模板的虚拟星盗npc！
他拥有完整的、基于真实人类人格模拟的思维模式。
有情感，有记忆，有复杂的动机和人性弱点。
这意味着他更难对付。
但也意味着……他可以被欺骗，可以利用人性的弱点攻破。
第83章
程凌不动声色地与潘怀渊交换了一个眼神。
潘怀渊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确认了程凌的猜测。
潘怀渊之前被困在这里，正是通过类似的细节观察，才确定了铁颚的特殊性。
程凌将那颗糖放在手心，没有吃，目光转向铁颚，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铁颚首领，‘家’很好。但恐怕，这个家待不久了。”
铁颚脸上的慈祥笑容淡了一分，眼神锐利起来：“哦？小伙子，这话怎么说？”
“我们一路过来，观察到异常现象。”
程凌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议事厅每个人的耳中，“每隔大约三十分钟，废墟边缘的区域，空间会发生剧烈扭曲，辐射指数飙升到致死量级，引力场也变得极不稳定。身处其中的一切，无论是金属残骸还是……生命体，都会被持续撕裂、摧毁。而且……”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这种‘死亡地带’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向废墟中心蔓延。”
他调出手腕上的简易战术平板，展示出几段经过处理的、模糊不清但能看出空间扭曲和能量爆发的记录影像。
这是他们进入据点前，程凌特意让雪兔号在外围抓拍的画面。
影像中，巨大的金属结构在无形的力量下扭曲变形，无声地化为齑粉，视觉效果极具冲击力。
“我们称之为‘星尘侵蚀’。”
程凌收起平板，目光直视铁颚，“按照我们观测到的蔓延速度，最多一两个小时，这片区域就会被彻底吞没。到时候，这里……”
他环视了一下议事厅，“连同里面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议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星盗头目的脸色都变了，疤脸更是失声叫道：“什么？！还有这种鬼东西？”
恐慌的情绪如同无形的瘟疫，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外面传来的嘈杂声似乎也小了一些，仿佛据点里的星盗们都在屏息凝听。
铁颚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那串兽骨珠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盯着程凌，眼神锐利如鹰。
试图从程凌那张冷玉般的脸上，找出任何一丝撒谎或夸大的痕迹。
但程凌的眼神坦荡而笃定。
铁颚沉默了几秒，忽然起身，快步走到议事厅一侧的巨大舷窗前。
他调出据点的外部监控系统，亲自操作，将镜头对准据点外围的远方，仔细观测。
屏幕上，荒凉的废墟景象似乎没什么变化。
但铁颚是经验丰富的老星盗，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细节：
远处漂浮的尘埃运动轨迹异常，某些区域的光线折射带着不自然的扭曲感。
更远处，一块原本还算完整的星舰甲板残骸，似乎比上次观测时……小了一圈？
冷汗，无声地从铁颚的鬓角渗出。
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被击碎了。
程凌说的，是真的！
这个他经营了许久的“家”，即将被宇宙的死亡之潮吞没！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再无半点慈祥，只剩下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强压下去。
他看向程凌，声音低沉而急促：“你观察得很仔细，小伙子。看来，我们得搬家了，而且得尽快！”
他立刻对疤脸等人下令：“传令下去，所有‘孩子’立刻准备！收拾所有能带走的值钱货、能量块、武器弹药！放弃笨重和不必要的！一小时内，我们必须撤离这里！”
疤脸等人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议事厅内只剩下铁颚、潘怀渊、夏湘羽、程凌和杨沐白。
铁颚的目光重新落在程凌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考量：“程凌，你有胆识，观察力也强。这最后的撤离，千头万绪，需要人手。你们新来，熟悉外面情况，敢不敢留下来断后？负责最后清点、关闭次级通道、确保没有尾巴跟着，最后再离巢？”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这活儿吃力不讨好，重要的东西都跟着大部队走了，留下的人风险也大。算是给你们一个挣表现的机会。”
他的话语看似信任，实则也是试探。
更是想将风险，转嫁给新来者。
程凌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声音斩钉截铁：“我们留下断后，保证完成任务。”
仿佛接下的是一个寻常指令。
杨沐白虽然心里嘀咕着“老狐狸”，但也立刻挺胸表态：“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
铁颚看着程凌毫不犹豫地接下这个“苦差事”，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似乎也消散了。
他点点头，甚至又露出一丝“慈祥”的笑容：“好孩子！那就交给你们了！怀渊，你熟悉据点结构，留下协助他们，确保万无一失。湘羽，你跟我走，负责前导护卫。”
他将潘怀渊留下，既是协助，也是一种变相的监视。
而带走夏湘羽，则是确保自己身边有强力护卫。
潘怀渊沉稳地应道：“是，首领。”
他看向程凌，眼神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铁颚不再耽搁，带着夏湘羽快步离开了议事厅。
夏湘羽经过程凌身边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最终化为一丝决然，跟着铁颚离去。
很快，据点内响起了更加喧嚣混乱的声音。
星盗们在头目的催促下，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开始疯狂地打包物资，拆卸设备，冲向停泊在隐蔽处的几艘破旧、但还能飞行的改装运输船和护卫艇。
空气中弥漫着焦躁、恐慌和掠夺的气息。
程凌、杨沐白和潘怀渊站在渐渐变得空旷的议事厅里。
“他信了。”
潘怀渊低声道，看着外面混乱的景象。
“他不得不信。”
程凌的目光投向控制台，“他观察确认了异常，更因为他自己是‘真实’的，他怕死。”
他走到主控制台前，手指快速划过布满灰尘和油污的操作界面，调出据点的核心识别码和区域地图。
“吴星汉和宋烨还在外面警戒。潘学长，你熟悉这里的权限，协助我。”
潘怀渊立刻上前，输入一串复杂的权限指令：“核心控制权限正在移交……需要最后一步生物识别，是铁颚的。不过，他撤离时关闭了据点主能源，启动了备用能源维持基本功能，生物识别锁降级了。给我三分钟，我能绕过。”
程凌点头，同时通过加密通讯，联系外面的吴星汉和宋烨：“‘磐石’、‘星火’，目标变更。大部队即将撤离，你们向预定坐标点移动，隐蔽待命，准备接应我们，保持静默。”
频道里传来吴星汉的声音：“……明白！”
宋烨则沉稳地回应：“收到，坐标已确认。”
杨沐白搓着手，凑到程凌身边。
他看着潘怀渊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兴奋地压低声音：“宝贝，我们真要把这破地方占了？每分钟5分啊！等那群星盗跑远了，潘学长再在那边搞点事……嘿嘿，这下我们积分不得直接起飞？”
程凌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控制屏幕上跳动的进度条。
三分钟，足够铁颚的大部队登上飞船，但还不足以让他们飞得太远。
这是一场争分夺秒的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