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舰体表面流转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探测器无声地扫描着这片充满死亡气息的土地。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蚀、岩石尘埃以及某种未知有机质腐败后的微甜腥气，冰冷刺鼻。
“狂狼”机甲紧随其后，沉重的金属足甲深深嵌入松软的灰色尘埃中，激起一圈无声的涟漪。
胸口的狰狞狼头涂装被环境光映得有些暗淡，猩红的探测器如同活物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驾驶舱内，杨沐白深吸了一口气。
机甲维生设备，过滤了大部分有害气体。
但那股混合着死亡与尘埃的冰冷气息，仿佛能透过装甲渗入骨髓，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
“宝贝，这鬼地方……够劲！”
杨沐白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
刻意压低的磁性气泡音里，带着一丝面对未知的兴奋和凝重，“开局不利啊，安全区边缘，还得往里挪。”
程凌坐在“雪兔号”舰桥内。
冷玉般的脸庞在幽蓝的战术光屏映照下，显得愈发精致昳丽，如同冰雪雕琢的精灵。
然而，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没有丝毫omega常见的柔弱或不安，只有绝对的冷静与掌控。
他快速浏览着系统扫描的数据，手指在虚拟星图上划过，声音清冷平稳：“坐标确认，优先寻找掩体和制高点。西南方有一个疑似废弃信息干扰站的信号源，可作为首个关键节点目标。”
他话音刚落，舰桥内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警告！侦测到超高能级能量异常！空间曲率剧烈波动！判定为“能量风暴”！坐标已确定，范围半径：1.5公里，扩散中！预计30秒后覆盖我方位置！】
战术星图上，一片刺目的、代表毁灭性能量乱流的猩红色区域，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以惊人的速度在他们前方不远处扩散开来。
那片区域的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搅动，光线扭曲。
漂浮的尘埃瞬间被电离成诡异的蓝紫色电弧，无声地跳跃、湮灭。
这次比赛的核心目标，是生存与歼灭。
参赛者们彼此互为敌人和对手。
歼灭或损伤敌方机甲或指挥舰，都能增加自己的积分、提高十强排名。
夺取并控制战场关键节点，如信息干扰站、能量核心，更是能持续获得大量积分。
而“能量风暴”会随机在战场某区域爆发，造成大范围伤害、通讯中断、传感器失灵、机甲性能暂时下降。
既是威胁也是战术机会。
“艹！开局天谴圈？！”
杨沐白在频道里低骂一声，狂狼机甲引擎瞬间轰鸣，准备紧急规避。
然而，就在那片扭曲风暴的边缘。
两个狼狈的信号源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小船，被狂暴的能量乱流死死攫住，正疯狂闪烁着代表严重受损的黄色和红色光芒！
一台涂装醒目的赤红机甲“星火”，以及一艘外形敦厚的指挥舰“磐石”。
是吴星汉和宋烨！
“星火”机甲如同喝醉了酒般在乱流中翻滚，机体表面跳跃着失控的电弧，推进器喷射口明灭不定，显然动力系统受到了严重干扰。
宋烨的“磐石”指挥舰情况更糟，护盾发生器过载的警报疯狂闪烁，厚重的舰体被无形的引力撕扯着，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他艰难地维持着平衡，试图脱离风暴核心，却仿佛陷入泥沼，寸步难行。
“完了……”
吴星汉在“星火”驾驶舱内，脸色煞白，冷汗浸湿了额发。
他看着战术屏上代表风暴核心的猩红区域，正无情地吞噬过来，自己机甲和搭档指挥舰上不断跳红的系统警告。
一股绝望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十强之中，他本就是凭借一点运气，以及宋烨的沉稳指挥才勉强挤进来的，实力垫底。
开局就遭遇这要命的能量风暴，简直就是系统判了他们死刑。
“末位就末位吧……好歹是进十强了……”
他苦涩地想着，手指甚至有些放松，准备放弃抵抗，迎接“死亡”判定。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平稳的声音，直接切入了他们的公共通讯频道：
“吴星汉，宋烨。放弃挣扎，立刻关闭主引擎，开启最小姿态维持。坐标已发送，向坐标靠拢。”
是程凌！
吴星汉猛地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愕然地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着“雪兔号”的、正悬停在风暴边缘的信号点。
“程凌？！你……你想干什么？”
吴星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哑。
“救你们。”
程凌的回答简洁无比。
“救我们？为什么？！”
吴星汉更加不解，甚至觉得荒谬，“干掉我们你能拿20分！现在救我们，不怕我们反手给你一刀？还是你想亲手干掉我们拿分？这风暴里可不好操作！”
他下意识地，往最坏的方向想。
“因为击毁你们，只有20分。”
程凌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而我的目标是积分第一。你们受损的机体和指挥舰，还有利用价值。帮我夺取和控制战场关键节点，你们能获得的积分，会比现在出局多得多。这是效率最高的选择。”
目标积分第一！
利用价值！
效率最高！
这几个词像冰冷的锤子，砸在吴星汉的心上。
没有怜悯，没有合作情谊，只有赤裸裸的、基于计算的利益交换。
这……这很程凌！
吴星汉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憋屈和不甘。
被当成工具人了？
他好歹也是个alpha机甲师！
但……程凌说的该死的有道理！
现在出局的话，他因为存活时间短，积分注定要锁定在极其可怜的个位数，排名末位板上钉钉。
如果跟着程凌……虽然憋屈，但确实有继续得分、提升排名的可能。
“那……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吴星汉梗着脖子，试图争取一点尊严和主动权。
他旁边的宋烨一直沉默着，但显然也在频道里听着，没有立刻执行程凌的指令，等待着吴星汉的交涉结果。
“好处？”
程凌还没开口，杨沐白那带着明显戏谑的声音插了进来。
透过狂暴的能量干扰，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失真，却更具压迫感：“最大的好处，就是让你们继续‘活着’啊。不然呢？指望我们学雷锋？或者你觉得凭你现在这破机甲，能在风暴里撑过5秒？还是说……你更想现在就‘死’给我们看，贡献你那宝贵的20分？”
杨沐白的话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吴星汉的痛处和软肋上。
活着！
这是最基础，也最具诱惑力的条件。
在积分定位赛中，多活一秒都有分！
多控制一个节点，就是持续的收益！
“你……！”
吴星汉被噎得面红耳赤，额头青筋直跳。
但杨沐白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代表风暴核心那令人绝望的猩红，又看了一眼自己机甲岌岌可危的能量读数。
巨大的生存压力，以及程凌描绘的那一丝提升排名的可能性，最终压倒了alpha那点可怜的自尊。
“妈的……跟你们干了！”
吴星汉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
他猛地推动操纵杆，按照程凌给的坐标，艰难地操控着“星火”向指定点挪动。
同时关闭了主引擎，只保留最小姿态维持，“宋烨，跟上！”
“磐石”指挥舰也终于动了起来，虽然缓慢，但方向明确。
“明智的选择。”程凌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就在“星火”和“磐石”挣扎着靠近程凌指定坐标的瞬间，“雪兔号”舰体下方数个不起眼的发射口悄然开启。
嗡！
几道牵引力场精准射出，如同无形的绳索，瞬间缠绕住吴星汉和宋烨的机体。
强大的、方向可控的力场牵引着他们，硬生生从狂暴的能量乱流边缘，将他们拖拽了出来。
“狂狼”机甲，则如同守护在侧翼的凶兽。
警惕地防备着，可能从风暴中逸散出的能量乱流冲击。
一脱离风暴的核心范围，吴星汉和宋烨都感觉浑身一轻，仿佛从溺水的窒息中挣脱出来。
虽然机体损伤严重，但至少……活下来了。
然而，没等吴星汉喘口气，杨沐白驾驶的“狂狼”机甲已经如同鬼魅般贴了上来。
巨大的金属手臂，毫不客气地抓住了“星火”机甲的后背装甲连接处。
“喂！杨沐白你干什么？！”
吴星汉惊怒交加。
“别紧张。”
杨沐白的声音带着一丝恶劣的笑意，“只是做点小小的‘保险措施’。毕竟，现在所有人都是对手，防人之心不可无嘛。宝贝心善救了你们，我可不能让人有背后捅刀子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