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杨沐白沉默了。
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理智上，他完全明白程凌计划的精妙和必要性。
程凌的战术从未出错。
但情感上……让程凌独自留下面对那个恐怖的脑虫？
哪怕只是虚拟的。
他透过机甲视窗，看向旁边悬浮的雪兔号，冰冷的舰体上糊满了粘稠的虫血。
但在他眼中，那里面坐着的，是他愿意豁出一切去守护的珍宝。
“程凌……”
杨沐白郑重地叫了他的名字，“你……一定要小心！拿到权限立刻跑！别跟那老虫子纠缠！我……我在前面等你！你要是没及时跟上来，我就掉头杀回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凶狠，却又透着一股孩子气的执拗。
程凌怔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杨沐白这直白而强烈的担忧，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他平静的心湖。
“嗯。”
程凌的回应只有一个字，却异常清晰坚定，“我会的，准备。”
无需更多言语。
下一刻，“育场”中央，两只“幼虫”骤然动了！
狂狼机甲发出一声充满“战意”的咆哮，朝着雪兔号猛扑过去。
动作狂暴，气势惊人，仿佛要撕碎眼前的一切！
雪兔号则显得更为“灵巧”，舰体如同游鱼般在狂狼狂暴的攻击中穿梭闪避，偶尔发射几道能量束进行还击。
精准地打在狂狼机甲非致命、但视觉效果极佳的装甲接缝处，爆出炫目的火花。
这场“表演”逼真而惨烈。
狂狼机甲如同不知疲倦的猛兽，一次次扑击，一次次被“巧妙”地化解或击退，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
雪兔号则显得“游刃有余”，每一次闪避和反击都带着一种冰冷的计算感。
“吼——！！！”
在一次“激烈”的碰撞后，狂狼机甲被雪兔号一道能量束狠狠击中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让它庞大的机体踉跄后退。
胸口那糊满虫血、早已看不清原貌的狰狞狼头图案剧烈闪烁了几下，仿佛随时会熄灭。
它单膝跪地，机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头部探测器的光芒也黯淡下去，如同濒死的巨兽发出不甘的悲鸣。
雪兔号悬浮在它面前，舰首的炮口幽蓝光芒缓缓汇聚，对准了“败者”的核心。
整个“育场”落针可闻。
只剩下能量汇聚的低沉嗡鸣，以及狂狼机甲模拟出的、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
穹顶之上，脑虫的意识波动传来一丝满意的情绪。
“胜者……上前……”
冰冷的意志锁定了雪兔号。
雪兔号缓缓降落在狂狼机甲旁边，舰体上幽蓝的光芒收敛。
程凌没有去看旁边“落败”的机甲，而是操纵雪兔号，沉稳地、缓慢地滑向育场最中心，那个象征着无上权柄的位置。
当他抵达核心点时，穹顶中心那巨大的肉瘤，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道暗紫色的、由纯粹生物能量和精神力构成的光束，骤然落下，精准地笼罩了雪兔号！
嗡——！
程凌只觉得一股庞大、冰冷、带着无数杂乱信息的洪流，瞬间涌入他的精神链接。
仿佛有亿万只虫子在脑中嘶鸣！
那是虫巢神经网络的一小部分权限，如同钥匙插入了锁孔。
“权限……赋予……新储……”
脑虫的意志在洪流中断续传达。
就在这权限对接的瞬间，程凌的意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以超越极限的速度解析着涌入的信息。
虫巢的结构图、能量节点、守卫分布、信息素通道……
无数信息在他脑中飞速闪过、重组！
他找到了！
一条相对安全、避开主要守卫力量、直通虫巢边缘某个废弃矿道出口的路径！
没有丝毫犹豫，程凌在获得权限的第一时间，并非去体会“储君”的力量，而是立刻动用了这份权限。
嗡！
一道无形的指令，通过神经网络瞬间下达！
在狂狼机甲身后不远处，一堵由厚重肉膜和生物基质构成的“墙壁”，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溶解。
无声地打开了一个仅容机甲通过的、幽深的洞口。
洞口外，隐约可见废弃矿区的冰冷金属光泽，以及稀疏的星光。
“杨沐白！走！”
程凌清冷的声音在加密频道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
早已“蓄势待发”的狂狼机甲猛地抬起头，刚才的“颓败”瞬间一扫而空。
引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银灰色的机体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刚刚打开的洞口猛冲而去！
“程凌！你快点跟上来！！”
杨沐白的声音在冲入洞口的瞬间传来，声音近似嘶吼。
洞口在他身后迅速闭合，隔绝了声音，也隔绝了视线。
雪兔号依旧矗立在暗紫色的光束中，舰体微微震颤，承受着权限赋予带来的精神负荷。
程凌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肉壁，望向杨沐白消失的方向。
清冷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却无比清晰的暖意和坚定。
他低声回应，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嗯。”
第69章
军校，战术复盘室。
虚拟沙盘的光幕上，正以多角度回放着刚才“育场”中那场惊心动魄的“储位之争”，尤其是雪兔号获得权限、狂狼机甲瞬间爆发冲入通道的一幕。
空气里弥漫着高级过滤系统也难以完全消除的、淡淡的雪茄烟味和能量咖啡的苦涩香气。
星际舰队司令官陶炎，一位年约四十多岁的alpha男性，正背着手站在光幕前。
他有着一张棱角分明、不怒自威的脸庞，深刻的法令纹和紧抿的薄唇显示出其性格的严苛与固执。
深蓝色的将官制服熨烫得一丝不苟，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他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光幕上定格的画面——
雪兔号被脑虫光束笼罩的瞬间。
“哼，果然如此。”
陶炎冷哼一声，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质感，“狂狼雪兔，这对组合确实有点鬼才。利用虫族社会结构，伪装渗透，借刀杀人，最后假意对决骗取权限……想法天马行空，执行也堪称完美。”
他微微侧头，看向旁边坐在宽大皮质沙发上的另一位军官。
军校校长郑涯，看上去三十多岁，气质与陶炎截然不同。
他身形同样挺拔，但线条更为内敛流畅，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军校常服，肩章上是代表校长的独特徽记。
面容俊朗，有着一双深邃、充满智慧光芒的眼睛，此刻正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手中端着一杯热气氤氲的清茶，姿态放松。
“陶司令过奖。”
郑涯微微一笑，目光依旧停留在光幕上程凌的雪兔号，“天赋异禀，胆大心细，临危不乱。最重要的是，他们拥有打破常规的思维和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执行力。这十六个小时的‘虫巢生存’，每一步都是教科书级别的战术欺诈和资源利用。”
“教科书？”
陶炎转过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俯瞰着下方的璀璨灯火，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郑校长，你太理想化了。这只是虚拟战场！为了比赛的观赏性和公平性，机甲和星舰设定了近乎无限的能源供给！模拟的虫族行为模式也做了简化！在现实中呢？”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现实中，机甲和星舰的续航时间、武器弹药、护盾能量都是有限的！虫族的感知更敏锐，信息素干扰更复杂，脑虫的精神力冲击，足以让普通驾驶员瞬间崩溃！更别提现实中深入虫巢的危险性，以及后勤支援的困难！他们这种‘潜入伪装、骗取权限’的玩法，在真正的战场上，就是异想天开、纸上谈兵！否则，虫族也不会成为人类联邦数百年的心腹大患！”
郑涯放下茶杯，平静地迎上陶炎咄咄逼人的视线：“陶司令，我承认虚拟与现实有差距。但您是否忽略了关键一点？他们是在利用‘现有条件’获取胜利。规则赋予了他们无限能源，他们就敢于执行高风险高回报的长期潜伏计划；虫族行为有迹可循，他们就敢于伪装渗透。这种‘因势利导，化不可能为可能’的思维和能力，难道不值得赞赏？您又怎么知道，在现实中，面对真实的虫族和有限的资源，他们就不会因地制宜，创造出更符合现实条件、同样惊艳的战术？”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依旧平和，却蕴含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战争的艺术，在于变通，在于智慧，而非死守教条。程凌，一个omega，能在如此高压残酷的环境下，保持绝对的冷静，制定并主导完成这样精妙的计划，这份心性和指挥才能，难道不足以证明他的价值？我认为，这正是我们军队最需要的新鲜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