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仿佛刚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
……
树影婆娑，蝉鸣聒噪。
午餐结束，两人收拾餐盘离开食堂。
午后的阳光有些灼热，塑胶跑道上蒸腾起微微的热浪。
他们沿着林荫道往教学楼走，打算利用午休时间再磨合一下战术。
刚走出食堂没多远，身后又传来了那熟悉的、让杨沐白血压飙升的声音：“哥！程凌同学！等等我！”
杨沐白猛地回头，果然看到杨嘉泽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校服，小跑着追了上来。
他的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显然是快速冲洗过。
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顺无害的笑容，仿佛食堂的狼狈从未发生。
“你又想干什么？”杨沐白停下脚步，挡在程凌身前。
语气极其不耐烦，眼神里充满了警告。
程凌也停下了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追上来的杨嘉泽。
他的话还没说完。
“小心——！！！”
远处操场边缘，传来体育老师一声变了调的、撕心裂肺的惊呼！
几乎是同一时间，程凌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个急速下坠的黑影——
它划过一个极其危险的抛物线，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目标直指杨嘉泽的后脑勺！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杨嘉泽还维持着说话的口型，对即将降临的灭顶之灾毫无所觉。
杨沐白脸上的不耐烦，瞬间转为惊骇。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拉杨嘉泽，但距离和角度都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程凌动了！
他猛地一脚，绊向杨嘉泽的腿。
“呃啊！”
杨嘉泽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前栽，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坚硬的塑胶跑道上。
膝盖和手肘传来火辣辣的剧痛，脸颊也蹭到了粗糙的地面，眼前金星乱冒，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就在他倒地的同一刹那——
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在他的前方炸开。
沉重的铅球如同炮弹般狠狠砸在地面上，就落在杨嘉泽眼前，塑胶跑道被砸出一个明显的凹坑。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周围瞬间死寂。
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有杨嘉泽趴在地上，粗重而惊恐的喘息声。
杨沐白惊魂未定，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程凌站在原地，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发力姿势，呼吸甚至都没有明显的急促。
他缓缓收回脚，眼神冰冷地扫过地上狼狈不堪、惊魂未定的杨嘉泽。
他的声音响起，如同淬了冰般，清晰地砸在杨嘉泽耳边：
“以后，小心些。”
这三个字冰冷简洁，毫无温度。
没有半点安抚，更像是一句警告。
说完，程凌没再多看杨嘉泽一眼。
他转向惊魂甫定的杨沐白，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走了。”
杨沐白立刻反应过来，快步跟上程凌的脚步：“哦！好！”
两人头也不回地朝着教学楼走去，将混乱和震惊留在了身后。
过了好几秒，体育老师才脸色煞白地狂奔过来，声音都在抖：“同学！同学你怎么样？受伤没有？！天啊！太危险了！对不起！是那个学生脱手了！你……”
周围也有几个同学反应过来，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天啊！吓死我了！”
“你没事吧？”
“快起来看看摔到哪了？”
杨嘉泽趴在地上，膝盖和手肘的擦伤火辣辣地疼，脸颊贴着粗糙的塑胶地面，冰凉又刺痛。
屈辱和后怕，如同冰冷的海浪，一波波冲击着他，几乎要将他淹没。
然而，还有另一种更加强烈的陌生感觉。
如同深海的暗流般翻涌上来，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围拢过来的人群缝隙，死死地盯向程凌和杨沐白离开的方向。
他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耳边轰鸣。
“同学？同学你没事吧？能起来吗？”
体育老师焦急的声音，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杨嘉泽猛地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趴在地上。
他连忙挣扎着想站起来，膝盖和手肘的疼痛却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在同学的搀扶下，他勉强站起身，低着头。
不敢让人看到，他此刻异常潮红的脸颊和剧烈起伏的胸口。
他胡乱地拍打着校服裤子上的灰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没事，就是摔了一下，擦破点皮……”
他被同学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医务室方向走，每一步都牵扯着身上的疼痛。
他忍不住再次回头，望向程凌消失的教学楼门口。
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程凌……
他趴在医务室洁白的病床上，任由校医处理着手肘的擦伤，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却是程凌那冰冷的眼神。
脸埋在臂弯里，火烧般的温度却久久不退。
……
午休结束的铃声在教学楼里回荡时，杨嘉泽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额头抵着冰凉的课桌面。
“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再休息一节课？”
前座的女beta转过身，递来一包湿巾。
杨嘉泽抬起头，扯出一个标准的微笑：“谢谢，我已经没事了。”
他接过湿巾，指腹擦过包装袋上凸起的纹路，薄荷的清凉气息钻入鼻腔。
湿巾抽出来时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直到皮肤发红。
教室门被推开，程凌和杨沐白一前一后走进来。
杨沐白凑在程凌身边连说带笑，栗色短发支棱着，狼头耳钉闪着光。
程凌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杨嘉泽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个身影。
程凌从笔袋里取出自动铅笔的动作干净利落，金属笔身在指尖转了个圈，“咔嗒”一声按下笔尖。
阳光在他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皮肤越发冷白。
“喂。”
杨沐白突然挡在杨嘉泽视线前，阴影笼罩下来。
他单手撑在杨嘉泽课桌上，指节敲击木质桌面发出闷响：“看什么看？”
杨嘉泽微微后仰，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哥，你这么凶干什么？我只是在想怎么谢谢程凌同学。”
“谢他？”
杨沐白嗤笑一声，“你又在打什么鬼主——”
“上课了。”程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轻不重，却让杨沐白瞬间噤声。
他悻悻地走向后排位置，校服袖子擦过杨嘉泽的课桌边缘，带落一支钢笔。
钢笔坠地的声响，被上课铃淹没。
杨嘉泽弯腰去捡，铅球坠落的画面又闪回脑海。
金属球体划破空气的呼啸声，地上砸出的浅坑，还有程凌绊倒他的那下。
“给。”
前座女生帮他捡起钢笔，塑料笔帽上已经出现一道裂痕。
杨嘉泽道谢时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连忙清了清嗓子。
物理老师走进教室，粉笔灰的味道随之飘散。
杨嘉泽强迫自己看向黑板，但余光仍能瞥见前排程凌挺直的背影。
校服领口露出一截后颈，抑制贴边缘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
“今天我们讲电磁感应。”老师用激光笔点在投影幕布上，红色光斑在公式上跳动。
粉笔与黑板摩擦的吱嘎声，让杨嘉泽有点头疼。
他低头假装记笔记，钢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渍。
程凌绊倒他时用了多大力气？
那个距离，如果铅球砸中后脑……
他想起程凌居高临下看他的眼神，不是关心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冰冷的警告。
“杨嘉泽同学？”
物理老师的声音突然逼近，“这道题你怎么看？”
杨嘉泽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课桌底部。
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他快速扫过题干，粉笔灰的味道突然变得刺鼻。
“根据定理……”
他的声音在教室里显得异常清晰，余光看到程凌微微侧头，耳廓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杨嘉泽流畅地给出答案，心跳却越来越快。
下课铃响起，杨嘉泽仍坐在位置上。
前座女生转身问他借笔记，他机械地递过笔记本。
教室里的嘈杂声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他看到杨沐白又凑到程凌身边，手指捏着对方校服袖口的一根线头。
“我帮你掐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