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逃妾 第447节
“若是能让我西南大营,率先换装……”
他微微倾身,声音里透着一股诱人的蛊惑。
“不仅能极大震慑宵小,于国于家,都是一桩天大的功劳。”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花厅静得落针可闻。
空气仿佛凝固了。
孟余山端着茶盏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却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外孙。
孟时岚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周从显。
周从显的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深邃的眼眸里,是看戏的闲适。
这一刻,所有的目光,有形的,无形的,全都聚焦在了孟兴江的身上。
孟兴江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不疾不徐地将手中的茶盏放回桌上。
那白瓷的茶盏与花梨木的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比刚才贺文廷更轻,却更沉稳的声响。
“咚。”
仿佛定音之锤。
他抬起眼,迎上贺文廷那充满压迫感的视线,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闪躲。
“贺伯父。”
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您心系边防,忧国忧民,兴江感佩万分。”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将姿态放得很低,给足了未来岳父的面子。
“大周的万里疆土,正是因为有您和祖父这样戍守边关的大将,还有无数将士的浴血守护,方得安宁。”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贺文廷的脸色稍缓,捋了捋胡须,等着他的下文。
孟兴江顿了一下,随后又继续道。
“神机营,是陛下的神机营。”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花厅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军备的打造、入库、调拨,皆有定制,需兵部勘核,内阁审批,最后呈报御前,由陛下一人圣裁。”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直视着贺文廷渐渐沉下去的脸。
“哪一支军队先行换装,何时换装,换装多少,这都是圣上与朝廷的通盘考量,是国之大计。”
“晚辈身受皇恩,身为神机营监事。”
他站起身,对着上座的孟余山,也对着贺文廷,郑重地拱手作揖。
“所思所行,只为陛下分忧,为大周尽忠。”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之声,斩钉截铁。
“至于军备调配,末将不敢也无权擅专,唯陛下之命是从!”
贺文廷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他没想到,孟兴江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甚至没有留下一丝一毫可以转圜的余地。
他搬出了国之大义,孟兴江却搬出了皇权君威。
这让他所有的说辞,都成了一场笑话。
他能说什么?
难道说皇帝的决定不如他的私心重要吗?
花厅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周从显眼底的笑意,却愈发深了。
他欣赏地看着孟兴江,这个大舅兄,果然是个有风骨的。
孟时岚悬着的心,也悄然落下,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骄傲。
这才是她的兄长。
顶天立地,铁骨铮铮。
僵持之中,孟余山终于动了。
“哈哈哈……”
他朗声大笑起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好一个‘唯陛下之命是从’!不愧是我孟家的麒麟儿!”
他站起身,走到孟兴江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满眼都是赞许。
“兴江说得对,国事当公,半点私心都掺不得。”
他转向贺文廷,脸上的笑容和煦如春风,巧妙地为他递上了一个台阶。
“文廷啊,你也是,今日怎么尽说这些公事,倒让孩子们跟着紧张了。”
贺文廷的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一些。
他毕竟是久经宦海之人,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顺着台阶就下。
“孟公说的是,是在下着相了。”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只是……一想到边防军备,便有些心急。”
“我懂,我懂。”
孟余山连连点头,“你我都是为大周戎马一生的人,这份心情,谁能不懂?”
他拉着贺文廷重新落座,话锋一转。
“不过啊,你今日登门,恐怕不全是为了神机营的事吧?”
贺文廷一愣。
孟余山促狭地眨了眨眼,“再过些时日,可就到年关了。”
“这年一过,春暖花开,可是嫁娶的好时节啊。”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为之一变。
那股子剑拔弩张的紧张感,瞬间被一种带着喜气的微妙氛围所取代。
孟兴江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竟也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窘迫,耳根处的红晕,又悄悄蔓延开来。
贺文廷的脸色,也彻底缓和下来。
说到底,他今日前来,一是为军备,二就是为女儿的婚事。
前者碰了壁,后者若是能敲定,也算不虚此行。
“还是孟公想得周到。”
贺文廷叹了口气,言语间带上了几分慈父的口吻。
“不瞒您说,家里那丫头,自打知道兴江回京的消息,这心里就跟长了草似的。”
“嘴上不说,可那点女儿家的小心思,我这个做爹的,哪能看不出来?”
“两个孩子已经定亲两年多了。”
他看向孟兴江,目光重新变得温和。
“我们家然儿,是被我们几个大男人给宠坏了,性子有些娇憨,日后……还要兴江你多多担待啊。”
这番话,已然是将孟兴江当做了自家人。
第328章 大舅兄,做人留一线
孟兴江拱了拱手,有些不自然地应道,“贺伯父言重了,贺然……很好。”
一句“很好”,说得磕磕巴巴,却让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几分真心。
孟时岚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掩唇轻笑。
原来她这不解风情的兄长,也有如此纯情的一面。
“既然如此,我看,不如就请钦天监择个吉日,先把婚期定下来。”孟余山一锤定音。
“兴江此次回京,圣上恩准他休沐一月,正好可以用来筹备婚事。”
“我看就定在开春三月,春光正好,如何?”
贺文廷闻言大喜,这正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
“再好不过,再好不过!”他连连点头,“一切但凭孟公做主。”
一场无形的交锋,就这么被两位老人家的三言两语,巧妙地化解于无形。
接下来的时间,话题便都围绕着孟兴江与贺然的婚事展开。
从纳采、问名,到纳吉、纳征,再到最后的请期,一桩桩一件件,都商议得妥妥当当。
花厅内的气氛,也恢复了最初的热络与和气。
仿佛刚才那段关于神机营的插曲,从未发生过一般。
只有周从显知道,贺文廷的心里,始终是扎了一根刺。
而孟兴江,也用他最直接的方式,向他未来的岳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底线。
君臣,先于翁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