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袭人忙找了鸳鸯,跟她老老实实都说了:“不如把东西倒了,全当没这回事儿。”
  “我说呢,早上没边没沿送来些粥,老太太又不爱吃甜粥。”鸳鸯笑道,“我知道了,你放心,总归不会带出你来。”
  她说着便叫了小丫鬟来,吩咐两句就算完事儿。
  袭人松了口气,习惯早就成了自然,她又道:“我们二爷是个实心眼的,林姑娘既然能想到这些,又不提前告诉我们二爷,完了还要生气,唉……林姑娘是越来越难伺候了。”
  听了这话,鸳鸯眉头微皱,以前说说倒也罢了,如今风向不一样了,没见忠勇伯带林姑娘出去,老太太只当没看见,能糊弄一天是一天的,袭人这么说,万一叫林姑娘知道了,岂不是要连累全府?
  鸳鸯提醒道:“林姑娘也不过是个姑娘,比宝二爷还小一岁呢,她如何能想到这些?你也别猜了,赶紧回去伺候吧,你们那位爷闹腾起来可了不得。”
  “咳,我也就是着急,你不知道宝二爷那个伤心的样子。林姑娘是姑娘,我心里自然是供着她的。”袭人一边笑一边说:“我先回去了,你也别太累,有事儿叫下头人做。”
  不多时,又有潇湘馆的丫鬟来说林姑娘今儿胃口不好,不来吃早饭了,鸳鸯想了想,进去里屋,笑意中带着点诧异:“今儿可是巧了,林姑娘跟宝二爷都说胃口不好,不来吃饭,免得叫老太太看了倒胃口。”
  鸳鸯是听过贾母的“两个冤家”言论的,她又笑着,刻意往两人闹别扭这个方向引导。
  果然贾母并未多想,而是笑道:“不吃就不吃吧,这么些人伺候呢,还能饿着他们两个不成?”
  临近午时,穆川到了吴越会馆。
  吏部尚书李大人是吴越这一片在京城最大的官,所以这几年如果有这种不是全官方的活动,基本都是安排在吴越会馆的。
  穆川人高马大的,在哪儿都是最瞩目的一个,他一进去就被伙计引到了后头环境清幽的小院。
  “李大人吩咐了,大人一来就请您进来。”
  伙计上去叩门:“忠勇伯来了。”
  开门的还是柯元青,穆川进去就见屋里除了柯元青,就是李太九,再加上伙计说的话——
  “这是荣国府的案子有进展了?”
  李太九笑道:“忠勇伯心思敏捷,有空也该多上上早朝。”
  柯元青便恭维道:“大人忘了?忠勇伯不日就将掌管北营,到时候经常能在早朝上见到忠勇伯了。”
  几人打过招呼,圆桌边上分别坐下,柯元青给穆川倒了茶。
  穆川笑道:“可见进展不错,你倒卖起关子来。”
  岂止是不错,柯元青笑道:“正要跟大人好好说说呢。”他说完又看了一眼自家座师,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知道是什么都能说的意思,一上来便是个大料。
  “王狗儿死了。”
  啊?
  他们原先商议的是用王狗儿钓鱼的,穆川便问:“捉到人了?”
  柯元青摇头:“未曾捉到人,也……说不好是怎么死的。表面上看,他是冬天跌到茅坑里冻死的,但是他腿还没长好,是无论如何都蹲不下去的,所以肯定不是自己去的。”
  穆川没说话,只听柯元青继续道:“我也审问了他家里几人,他如厕都是刘氏和他儿子伺候的。前天夜里,谁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拄着拐,自己去了茅坑,而且掉下去之后竟然一声都没呼救。”
  “所以是他杀?”穆川问,又道,“茅坑掉下去,不可能有硬物,也不可能摔晕过去。呼吸道里可有东西?”
  “没有。”柯元青摇头:“后来稍稍审问刘氏,她说半夜忽然惊醒,看见院内有人,身边王狗儿不在,但院子里那人走得稳当,她以为是进贼了,越发的不敢有声音,后来等到天亮才敢出去,这才发现王狗儿死在茅房里了。”
  “这里头有些疑点,王狗儿一家,除了他的老岳母,刘氏跟他两个孩子身上人人有伤,可见王狗儿最近经常打他们。”
  “你怀疑是刘氏几个合伙动手?”
  柯元青摇头:“王狗儿断了一条腿还能打人,可见他并不是全无反抗之力。仵作仔细查探了,王狗儿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也没有中毒迹象,更不曾喝酒。一个壮年男子,他家里剩下那几口人,做不到这些。”
  “荣国府或者王子腾动的手?”穆川道,“他回来这些日子,的确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连个名帖也不曾送到我府上。我猜他是在等什么。大概他以为王狗儿死了,罪就能全推在他身上,周瑞就算脱不了罪,也不好牵连荣国府。”
  柯元青迟疑了一下:“捕快倒是在墙上发现半个非常模糊的脚印,大小像是成年男子的。”
  穆川看懂了他的暗示,道:“如果是王子腾动的手,那必定不会留下痕迹。他既然能擦掉其他痕迹,为何要留半个脚印?我倒是觉得,什么痕迹都查不出来才更匪夷所思。”
  李太九忽然道:“我倒是跟忠勇伯想的一样,王狗儿自己不能动,刘氏跟他两个子女还有老岳母做不到这些,但他杀又查不出来证据,在他家附近的捕快也没看见人,这就够了。”
  没有证据就要讲动机,王子腾手下有这么厉害的人,陛下也要忌惮的。
  “只是……怕王子腾反倒要说大人栽赃嫁祸。”
  “无妨。”穆川笑道,他提前做了那么多铺垫是为了什么?“你只管写上怀疑仇杀,把我也列在仇人名单里就成。然后还照上次那样,让他先出来说话。”
  柯元青叹气,他倒不是为了别的,眼看升职在即,忽然来这么个案子,有点影响他的前程。
  但他座师和这位二圣宠臣都这么说,甚至连思路都跟他不一样,他便也放弃了原先的念头:“那就以疑案交上去?请刑部派更有经验的官员查案。”
  “行了。”李太九有点不满意他的表现,“下头的我来说,你开头就讲这个,可见格局还是太小。”
  穆川帮柯元青挽尊,笑道:“这正是父母官该做的,将来才好走得远。大人能有这样的弟子,可见后继有人。”
  李太九也客气两声,笑道:“罢了,既然忠勇伯给你面子,你继续说吧。不过后头的事儿再查起来的确不是他这个县令能管的了。”
  柯元青纠结的也就是王狗儿被杀案,其他倒是没什么可纠结的。
  “周瑞一家在大牢里关了许多日,也知道没人来救他们了,倒了不少案子出来。”
  柯元青甚至还拿了张写满字迹的纸出来。
  穆川挑了挑眉毛:“看来是真说了不少隐秘。”
  柯元青笑道:“周瑞交待,荣国府管家赖大的儿子赖尚荣,在漳安州做州官。”
  “他们这是找死!尤其是给他改身份的人,罪无可赎!”李太九忽然恶狠狠地道,“你继续。”
  “祖上三代都是奴仆,这一家都是死罪。”柯元青又说第二条,“荣国府大房的贾琏,在国孝跟家孝期间娶了二房。”
  “这也是死罪。”李太九道:“不过却不好查。”
  “周瑞说,这事儿当初闹过,那位二房原是有夫婿的,曾告去都察院,就是被停职的左佥都御史张峻岭办的案子。原本跟她定亲那人叫张华,已经叫人去差了。”
  穆川点头:“柯大人辛苦了,过年还如此劳累。”
  柯元青不好意思笑了一声:“全是周瑞说的,我连板子都还没打过呢。”
  李太九笑骂道:“不许卖弄!”
  “还有两件案子牵扯到了贾雨村,说是荣国府大房老爷看上几把扇子,那人不卖,贾雨村就寻了个罪名抄家,扇子也归公了。”
  李太九又叹气:“这个也不好查,没法证明归公的扇子就在荣国府,就算找到苦主,扇子也极好销毁的。”
  “另一件就是贾雨村帮王子腾的外甥脱罪。下来就是放高利贷,逼婚害死人等等。这些跟前头比,都是小罪,但真算起来,他们也不可能毫发无损。”
  穆川没来的时候,李太九就跟柯元青说过,若是前头的案子都查不出来,后头这几样就很重要了。
  穆川劝道:“大人着相了,咱们当官的,尤其是朝廷重臣,最看重的是什么?是陛下的信任,只管报上去就行。”
  李太九捋着胡子笑了笑:“我是真开始期待跟忠勇伯同朝为官了。”
  “还有周瑞一家。”柯元青莫名蔫了起来,“他们的案子下官就能结。侵占他人土地,伪造公文,倒卖爵产,还有良贱通婚。对了,上回跟大人说的周瑞女婿的官司,他跟人喝酒起了争执,把人头打破了,那人没过多久就死了,正好在致人死亡的期限内。数罪并罚,全家流放平南镇。”
  这原本就是意料中事,虽然是罪魁祸首,但身份差距过大,解决了就行,并不值得过多关注。
  柯元青笑道:“前两日不曾请示大人,便把江氏抓入大牢,主要是想着也得叫她体验体验大牢生活,不然怕是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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