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平儿坐在一边掉眼泪,王熙凤又问:“我昨天没回来,二爷可有问我?”
平儿犹豫了一下,但王熙凤何等敏锐,就这么短短的犹豫,她就明白了:“说吧,咱们两个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二爷昨晚上在外头过的夜,压根没回来。”
“家里这么些妖精,竟然又腻,早知如此,我就不该——”王熙凤冷笑,平儿又劝:“奶奶,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先把身子骨养好再说。”
哪里养得好呢?王熙凤看着帐子顶上的花纹,无奈地叹息。
大魏朝的朝会分三种。
第一就是大朝会,像是正月初一,或者皇帝寿辰,不仅是京官,在京的候补官员,以及勋贵、有爵位之人都得参加。
第二种是例朝,逢五、十日,要求全体京官参加。
第三种就是小朝会,皇帝宣特定的官员参会,商量某些具体事宜。这个就没定点了,一般都在御书房里。
腊月二十就是一次例朝,因为柯元青提前通了气儿,要弹劾贾政,所以穆川也上朝了。
他站在武官队列前头,还挺引人注目的。
旁边是等着进殿的文官,看着他不免要窃窃私语两句。
“他怎么来了?”连忠勇伯都不敢说,虽然是掩耳盗铃,但也能看出来户部大门的功劳流传有多广。
户部尚书莫初尚严肃得连脸上的皱纹都绷平了:“忠勇伯怎么不能来?他是大明宫龙禁尉大将军,正二品的武将,手下还有侍卫,他不是京官?他不能上朝?”
作为唯一亲身体验过穆川力量的人——虽然因为实力太弱,所以没能体会到完全版,但本着“对手越强,我就越强”的原则,莫大人不允许任何人在他面前说忠勇伯不好。
很快,太监过来引文武百官进殿。
等百官站好,就是皇帝进殿。
皇帝一进来,直接就顿住了,甚至还拿龙袖掩了下半张脸,借着咳嗽笑了两声。
“这个乔岳,把后头人挡得全都看不见了,倒是方便他们偷懒。朕觉得不能让他站在最前头。”
第37章 忠勇伯忠厚善良,诚实友善 “黛玉,我……
朝臣们没等到太监喊上朝, 先等到了太监下来调整位次。
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官,站位先是按照品级,然后按照部门。
穆川的武官品级是正二品, 但他还有个超品的一等忠勇伯, 所以是站在第一位的。
太监往他旁边一站,手一伸道:“大人, 您请往这边移两步,站在中间。”
武官还没说什么,文官有人提出了异议:“怎么给忠勇伯单另排序了?武将回来授个兵部虚衔也常见,不能为这个就站中间吧。”
对那些中人之姿,办差没有大功劳,也搞不出大差错的官员来说,早朝就是最好的露脸机会了,如今这忠勇伯站在中间,他又高大, 那皇帝岂不是全看他去了?
太监笑眯眯的解答, 却带着一惯的阴阳怪气:“柳大人, 您站在忠勇伯身后试试。”
柳大人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 但还有点不甘心,还真就往穆川身后一站。
乖乖, 挡了个结结实实, 别说圣上了,连龙椅都看不见, 整个早朝只能数忠勇伯背后的大授和小授上的绳结和玉佩打发时间了。
在小声的嬉笑中,柳大人灰头土脸站了回去。
太监喊了上朝行礼等话,早朝正式开始了。
皇帝看着中间跟柱子一样矗立在殿里的穆川,十分满意, 安全感满满。
腊月二十的早朝,基本上是今年最后一次了,讲的事情也多是好事儿。
什么今年收成好,百姓一定能过个好年,那边过年感激陛下隆恩等等等等,之后再封赏几个老臣,说说几日封笔,几日开笔,再讲讲过年的宴会怎么安排,差不多就过去了。
穆川说实话是不太喜欢上朝的,一站至少一个时辰,还不能动,对未来可能的下肢静脉曲张贡献了显著的进展。
大事儿差不多说完,太监喊出那句熟悉的:“有本启奏。”
穆川精神了。
柯元青没立即出来,他是个正六品的县令,站位靠后,他得谦让,等前头的官员说完才轮到他。
这一等,站位更靠前的左佥都御史张峻岭先出来了:“陛下,臣要弹劾宛平县令柯元青。他擅自去大兴县拿人,又纵容衙役冒犯荣国府,以下犯上,罪无可赎!柯元青何在!”
别说柯元青了,就连站在前头的吏部尚书、本次事件的具体策划者李太九都开始抖了。
这是什么?
这是他们预案里最好的情况,正四品的左佥都御史张峻岭,跟王子腾私交甚好的那一位,战场一下子就扩到了最大。这么搞还得找盟友,他们一家吃不下。
柯元青快步上前,穆川适时侧了身子,让皇帝能看见他。
“陛下,张大人弹劾臣实属无稽之谈。工部员外郎贾政纵奴行凶,霸占平民土地,那家一死一伤,还有一个被拉去服兵役的,臣不过是想请荣国府的奴婢来宛平县协助调查——”
“大胆,不过是狡辩!你——”
“你让他说。”这次是皇帝叫张峻岭闭嘴:“你当御史的常说广开言路,怎么只能开你的言路不成?”
这风向不对啊,张峻岭一声“遵旨”,立在一边不说话了。
柯元青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并不专业的演技此刻也有了十成十的加成。
“朱票送了四次,四次都被打出来了,最后一次还是问忠勇伯借了两个人,这才勉强送到,只是送到也不顶事儿,人家是荣国府的奴婢,根本不来,甚至还能叫都察院正四品的左佥都御史弹劾臣。一个奴婢,一个正四品的御史。”
此刻京县官儿难当有了具象化的体现,在场有几个有相同经历的都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听到这儿张峻岭有些后悔,前两日王家人来求他办事儿,还送了不少银子,以及价值不菲的年货。
他当时细细问了,能去宛平县衙告状的,能是什么什么人?
所以张峻岭一口就答应了,况且方才柯元青也说了“霸占平民土地”,是平民。
没想到竟然柯元青竟然一点都不心虚,竟然还敢在皇帝面前辩解。
不过问题不大,民告官先打五十大板,就算告赢了还得再打五十大板,只要找到事主稍微分说一二,这状纸就能撤下去,况且荣国府在大兴地界,这个也能拿来说事儿。
而且告官员,本就该都察院管的。
张峻岭上前一步,厉声喝问柯元青:“你治下平民不懂大魏律,难道你也不懂?我怀疑你当初科举是什么考过的!状告官员,不是你一个县令能接的,你想要做什么!那事主姓甚名谁,哪里人事!下朝之后交由我都察院办理!”
穆川旁边来了一句:“早就听说左佥都御史张大人跟九省都检点王大人私交甚好,王大人又跟荣国府是姻亲——”
“忠勇伯!我们说的是办案。”
“我还没说完呢。”穆川叹气:“张大人跟王大人私交好,我是不信的。”
张峻岭刚松了口气,就听见穆川又道:“一个奴婢都能让张大人兴师动众在早朝上弹劾六品的县令,朋友做不到这样,这得是——”
虽然他没说,但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自动加上了:狗。
张峻岭很想大喊:我不是狗!我是为了银子!银子你懂不懂!
他涨得面色通红,虽然早朝上吵起来拿笏板和奏折打人的不在少数,虽然他手里的笏板还是象牙的,但他不敢打忠勇伯。
只要忠勇伯还手,只要一拳,他就得跪在地上求自己别死。
“此事与你无关!”张峻岭冷冰冰道。
“怎么就与我无关了?”穆川道:“我爷爷死了,我二叔被生生打断一条腿,我被拉去服兵役,我还不能讨个公道?幸亏当初没去都察院,不然肯定是没公道了。”
张峻岭呆若木鸡立在哪里,下意识反驳道:“兵役本就是应该,拿银子抵徭役是优待,忠勇伯又因此立功,岂能用这个理由告状?”
穆川缓慢而又用力在他肩膀上拍了三下:“我觉得我能考上武状元,你说呢?”
肩膀上的手还没走呢,而且还移到了脖子上,并且力道越来越大,张峻岭虽然咬着牙没说话,但头已经低下去了。
穆川拉开衣领,展示他胸口的伤疤:“我路上就被打了一顿,差点死了。报效朝廷、效忠陛下我做得比你好。”
张峻岭知道破局的唯一希望,就是把这案子接到都察院,他咬着牙道:“那也不能去宛平县衙告状!”
“我又没告工部员外郎。”
专门重读了的工部员外郎叫工部尚书吓得在寒冬腊月冒了一头冷汗,他工部就算是擅长工程,大门也比户部结实那么一点点,但也没结实到能抗住忠勇伯的地步。
那是个恩推官,不能算是工部的人!
“我告的是奴婢周瑞有私产,地是宛平县的地,地契在宛平县过户,我是宛平县人,我一个一等伯,告一个奴婢,这都察院也要插手?就这你还不承认跟王大人私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