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都留到十九了。”皇后笑道:“况且都有婚约了。”
  “可以跟男方商量退亲嘛。”皇帝道:“朕也可以出面劝一劝的。”
  皇后越发觉得好笑,皇帝许多年不曾这样对大臣上心了。
  “快过年了。”皇后道:“进宫请安的人也多,回头我问问有没有合适的。”
  皇帝这才稍稍安心,道:“你也累了,咱们早些安置吧。”
  东北角上的大明宫,太上皇已经睡了一觉。
  老年人的觉挺难琢磨的,困劲儿来的突如其来,走的也毫无征兆。
  太上皇翻了两个身,还是睡不着,便问:“戴权呢?”
  戴权今儿犯了错,虽然太上皇一直没发作,但戴权知道,那是因为太上皇还没过去自己那一关,等他心里好了,说这话题不难受了,就是自己受难的时候。
  不过戴权毕竟是个权倾朝野,又见多识广的太监,换句话,推卸责任这活儿,他很专业。
  听见太上皇叫,戴权从角落里出来,跪在太上皇床前,道:“上皇,奴婢在。”
  太上皇叹息:“你跟了朕多少年了?这三百龙禁尉,你是如何收的?”
  其实这三百龙禁尉,说白了就是陪着太上皇玩的,但戴权眼泪滚滚而下,哭得悲痛异常:“是奴婢错了。原想着收些世家子弟,能顶些用的,可没想十年过去,竟然一个不如一个。”
  重点是十年,龙禁尉是当年太上皇禅位两年多的时候成立的。
  太上皇刚禅位的时候身体不太好,也没想那么多,可谁知道不当皇帝了,身体是一日比一日好,后来待得无聊,又不甘心大权旁落,便想着也要给自己成立一个侍卫队。
  虽然成立后太上皇也就新鲜了三两个月,后来就成了戴权敛财的工具。
  太上皇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十年前招的是正当年的世家子弟,十年过去,年纪都大了,酒色掏空了的身子,跟不上朕的大将军不足为奇。
  “嗯。”这个借口能说得过去,太上皇道:“再寻些好人家的儿子来,要健壮身体好的,配得上朕的大将军。”
  戴权心想这不巧了吗?
  从中午那些人出去,到申时宫门上锁,他一共收到了十三份辞呈。
  人家也不想来。
  好好的纨绔子弟,甜的不吃,非得来宫里吃苦。
  不过戴权不想把这差事办得太快,他一个太监,肯定是要借一切机会敛财的,况且太上皇身子骨也没以前好了,他总得给自己寻些退路不是?
  真要寻三百个身强体壮的世家弟子给太上皇当侍卫,那皇帝该记住他了。
  戴权进言:“上皇,大将军才回京城不过五天,还不曾归乡,又是临近过年,总是要叫他去祭祖的。况且又是衣锦还乡——”
  戴权点到为止,让太上皇自己想。
  太上皇叹气,才回来的确是一大堆事情等着。
  他一个太上皇,权势原本就不如皇帝,待属下更不能苛刻。
  “朕记得他家里是务农的,你去寻每年太庙春祭时皇帝用的锄头,给他送一把去。”
  皇帝用的锄头,虽然不像某些人说的是金锄头——
  的确不是纯金的,但上头的掐金丝也不少,宝石也镶嵌了几颗的。
  太上皇笑了起来,忽然就又困了,他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睡觉去了。
  没睡的人还有,比方周瑞两口子。
  要说宁府跟荣府加起来快三千人谁最害怕,周瑞两口子竞争上岗,轮流坐庄。
  整个贾家,只有他俩知道,这事儿跟林姑娘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句话怎么说着来的?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虽然府里流言满天飞,但是周瑞两口子完全没有跳出来澄清的意思,横竖林姑娘也该习惯了。
  府里人人都拿她当挡箭牌,既不是第一次,也不可能是最后一次。
  “他怎么还不收拾王狗儿一家?”
  “兴许快了,没道理先找荣国府的麻烦。柿子也要捡软的捏。”
  “咱们……”
  “咱们什么都不能说!”周瑞忽然咬牙切齿道:“明儿你寻个理由,把那日见过刘姥姥的婆子送出去。要是问起来,就是王狗儿自作主张,狗仗人势,借咱们的名发挥,咱们什么都不知道!”
  周瑞家的嗯了一声,忽然道:“太太一向不喜欢林姑娘,明儿我也得说她点什么,不然叫人看出端倪来。”
  刘姥姥年纪大了,紧赶慢赶到了京城之后,又歇息了一天,第二天才又往回家赶。
  等她回到家里,天都黑了,村里虽然人人养狗,好在都是熟识的,倒是没被狗扑。
  “这是怎么了?”刘姥姥捂着鼻子:“咱们家门口怎么这么臭?”
  “别提了。”刘氏也捂着鼻子:“穆家婆子疯了,把沤的肥倒咱们家门口了。狗儿把土铲了,门板也用沙子擦过,许是哪里渗下去了,味还没散完。”
  王狗儿披了衣服出来,第一句话就问:“怎么样?周瑞答应出头没有?”
  刘姥姥虽然疲惫,不过脸上还是难掩喜色:“那个可是荣国府,人家根本没放在心上的,说一切都有他们。等十五再去跟宫里娘娘说一说,穆家什么都不敢的。”
  距离十五也没两天了,王狗儿终于是松了口气,迎着刘姥姥进屋,又亲自给她到了热水。
  “这两日村长开始挨家挨户收地契了。”王狗儿叹气。
  刘姥姥如何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以后咱们村的田地就都在穆家名下了。”刘姥姥也叹气:“没要咱们家的?”
  王狗儿点头。
  一时间,屋里三人都沉默不语。
  半晌,刘姥姥道:“先睡觉,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说!哪有过不了的坎儿!”
  一夜过去,早上最先醒来的是个老年人——贾母。
  贾母纠结了一晚上,连做梦梦见的都是忠勇伯,她睁眼第一句话,就是:“叫琏儿去送帖子,就说黛玉病好了,多谢忠勇伯送的碳,并请他过府一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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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明天就见面了。
  第13章 她眼睛里有露水也有星光 “你叫我一声……
  辰时二刻,贾琏到了忠勇伯府门口。
  荣国府跟忠勇伯府距离不远,都在内城,不到五里地。纵然是走路,也要不了半个时辰。
  贾母叫贾琏去送帖子,要的是他荣国府继承人的身份,叩门递帖子的自有下人,贾琏在他身后看着。
  忠勇伯府的门房很是客气:“您稍等,宫里来人了,管家正接待呢。”
  贾琏这样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在门房等,管事的引他到了前院的厢房,又给上了茶,叫了小厮一边伺候,这才离开。
  忠勇伯府的小厮也孔武有力,贾琏有点不安。
  当然不是怕小厮打他。
  前院两侧的厢房,理论上可以供客人稍事休息,但他被引进了西厢房,西厢房可没有东厢房尊贵。
  总不能是东厢房已经坐满了吧?
  贾琏出来在院子里晃了晃,瞧见那边有人影,脸上露出微笑,过去寒暄了。
  房门没关,贾琏进去先往东次间去了,他要看看最尊贵的客人,或者说来的最早的究竟是谁。
  他这一绕过去屏风,就看见一个站在屋里,一脸局促的贾蓉。
  “链二叔。”贾蓉叫了一声。
  “你怎么——”贾琏惊讶道。
  “父亲叫我来送帖子,想来拜访忠勇伯。”贾蓉的谎话的是张口就来:“二叔也知道我的,早上起不来,方才打瞌睡呢,听见动静才站起来。”
  其实是觉得尴尬。
  贾琏不在乎这个,平日里一起厮混过的,比这个更说不出口的事情都做过。
  只是在别人的家里,贾琏还是要装一装长辈的:“是该拜访,毕竟是你的上峰。”他又压低声音,使个眼色,“你来得早,那边是谁?”
  贾蓉凑过去,贴在他耳边小声道:“好像是顺天府的人,听说是代表府尹跟京城两位县令来的,想要设宴款待忠勇伯。”
  贾琏一想也是这么回事儿,这位忠勇伯回京快十天了。能打听出来的消息都传得差不多了。
  比方他家里是在宛平县,忠勇伯府却在大兴县,两个县令都逃不过去。
  顺天府尹也是一样的道理。
  辖区里出了大官都是要结交一二的,也是为了治下安定团结,不出大乱子。
  当然像忠勇伯这种,就是地方官设宴款待,若是只考个举人,或者没当过什么大官就归乡,就是乡绅设宴款待地方官了。
  反之,地方官上任,也是差不多的流程。总之,当地有名望的人,地方官是必须要熟悉的。
  贾琏打听好消息,道:“我知道了,宫里的呢?”
  贾蓉摇摇头:“我来的时候,宫里人已经在里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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