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吴大娘浑浑噩噩,望着江嫦道:
“对,是我,是我逼死娟子的,是我和她爸非要让她离婚的,是我啊。。。”
江嫦扶着瘦弱的老太太,轻轻拍她的背安抚。
然后扭头露出了诡异的表情,直勾勾地盯着隔壁小媳妇。
“你盯着额看什么?”那小媳妇现在一见江嫦的这种目光就发毛。
江嫦僵硬且缓慢地摇头,面无表情道:
“我从始至终都没看你啊,你背后趴着一个孕妇,短头发,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啊!”
那小媳妇又是冲破云霄地尖叫一声,面色惊恐扭曲。
有句胡咧咧的老话儿说得好:女子无才便是德,我江大厨一定是太缺德了。
看着落荒而逃“砰”地关上自家门的小媳妇。
江嫦脑中灵光一闪,但也仅仅一闪,就被吴大娘给闪没了,连忙将人扶着进了屋子。
小媳妇回家看也没看在襁褓里小声哼唧的女儿,而是爬到床上,缩在角落,口中念念有词:
“不是额,不是额,是额婆婆,不,是额爹,是额爹!”
她正陷入在极度惊恐中,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吓得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娟子姐,不管额的事儿,你要索命就索额婆婆的命,反正她也半截身体入土了。。。”
“是额爹,额爹动的手啊,谁让你听见不该听见的。。。”
被子被拉开后,一股子尿骚味儿在空气里弥漫开,小媳妇闭着眼睛胡乱挥舞着手臂,口无遮拦地说了一堆。
直到自己脸上挨了两巴掌,才清醒过来。
抬眼看着自己亲爹和婆婆正沉着脸看她。
“爹,那个女人回来讨命了。。。”她一句话还没说完,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老婆姨脚步不自觉地远离身边的这个身材矮小的老头。
人说杀就杀,自己的亲闺女说打就打,她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咧。。。
这边江嫦正在安慰吴大娘。
老太太瞧着瘦弱,抓人的手还是挺有力气的,若不是情况不对,江嫦真想问一句:
“大娘你现在还抓哪儿哪儿疼吗?”
“娟子,娘都听你的,明天就去尹家找志平去,让他来接你回家啊。”
江嫦虎躯一震,尹志平,江湖人称“龙骑士”的狗道士。
黄毛和白毛:关我们屁事儿,不要侮辱狗好吧。
江嫦瞧着三毛们“骂骂咧咧”出了屋子,揉了揉鼻子。
“娟子,你要离开他,不然会被打死的,我和你爹心疼,孩子生下来,我们养。。。”老太太继续胡言乱语。
江嫦拍了拍她的背,决定转移一下老太太的注意力,顺便看看有没有人经过,给老吴头带个话。
江嫦起身去床头翻针线筐子,准备让老太太指导她怎么做小孩儿衣服,就听身后一声“哐当”声音。
江嫦转头暖水瓶的水冒出来,倒在地上的老太太手里还提着热水壶,腿上的裤子湿透了半截,正冒着热气。。。
“娟子,娘疼。”老太太带着哭腔。
江嫦连忙把人扶出去,自来水龙头拧开就把她的手放在水中冲洗,她想要弯腰卷起老太太的裤子,根本无法。
三毛们这个时候也发现了事情不对劲,不在院子里疯跑,而是安静如鸡。
江嫦手上动作不停,心中却在感慨:
尝尽生活的苦后,才发现西北风很甜。
她有点想念老寡妇和夏家村了。
一颗糖果,或者招招手,就有人传信儿办事儿。
哪像现在,她得给老太太降温,还得安抚老太太的精神,看着大片泛红起泡的地方,江嫦知道,得马上把人送往医院。
江嫦把三毛们赶进屋子,锁好门后连哄带骗地将老太太朝着门诊方向哄去。
好在走到一半,就瞧见了面色沉沉的老吴头。
江嫦快速地把情况给他说了一遍,老头儿点头说了一句“多谢!”扶着老太太就往急诊去。
江嫦摸了摸鼻子,扶着肚子,转身往回走。
这个时候日头已经下去,天色黑透,家家户户都传来饭香味儿,下班的人和放学的孩子随处可见。
江嫦推开院门的时候,就瞧见隔壁的小院被灯泡照亮。
小媳妇站在院子里,面色古怪地看着江嫦,瞧见江嫦又要开口,她先发制人道:
“你瞧,我家新换的钨丝灯,100瓦的,亮堂不。”
江嫦抬头看去,确实挺亮堂的,她一边开门一边道:
“哎呦,这亮瞎眼的程度,后羿来了都得射一箭再走。”
小媳妇听不懂典故,还听不出语气里的好赖话嘛。
但她这次罕见地没有生气,而是兴致勃勃地盯着江嫦的屋子瞧。
果然,不过片刻,就见江嫦挺着大肚子出来了。
小媳妇眼睛用力睁大,想要在江嫦脸上瞧出些异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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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岁月是把杀猪刀,一转眼老娘就弯不下小蛮腰
江嫦沉沉的面色,在对上小媳妇半明半暗的胖脸时候,突然冷静下来。
没事儿人一样去洗手,嘴里嘀咕道:
“晚饭吃什么好呢,吃个臊子面吧。”
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小媳妇憋不住,开口道:
“你家的胖狗和肥鸡呢?”
江嫦随口道:“估计出去玩去了吧。”
小媳妇眼中闪过一抹得意,“别不是被人那些难民弄走吃了吧。”
江嫦冷冷盯着她,咧嘴一笑,“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家就活了我一个吗?”
小媳妇又见着她阴冷深沉的眸子,充满窒息感气息扑面而来,后脊背瞬间一股凉意弥漫。
江嫦举着手里的刀幽幽道:“因为我是个疯子呀,在我们村儿,疯子杀人是不犯法的。”
“啊!”
小媳妇冲进屋子,关门的工夫挂在屋檐下的灯泡在绳子上晃荡几下,突然炸了。
江嫦听着女人的语无伦次的求饶声和婴儿哼哼唧唧的声音交杂在一起。
她拿起旁边的篮子,走过小媳妇家,敲开了隔壁的门。
开门的老太太见是江嫦,微微有些发愣,眼睛不自觉地朝着小媳妇家的院子瞟过去。
江嫦不等她关门,就把篮子里的东西亮出来。
老太太和自家媳妇一瞧,眼睛都直了,一刀肥滋滋的肉,十个个大圆润的鸡蛋,还有零零散散的大白兔奶糖。
婆媳相互对视一瞬,竟然看走眼了,这个逃难来的女人竟是个富裕的。
别的不说,就说这冒油的猪肉,这个时间段就不是有钱有票能买到的。
“妹子,你这东西哪里买的,如今农村遭灾了,猪牛羊都被淹死了大半,哪里有肉吃哦。”
江嫦也不废话,直接道:
“大娘,我出门的这十多分钟,发生什么事儿了。”
老太太直勾勾地盯着江嫦篮子里的东西,支支吾吾不肯说话。
江嫦转身就走。
被老太太的媳妇儿一把拉住了,在老太太不赞成的眼光中,那媳妇神神秘秘地开口道:
“你扶吴大娘前脚走,后脚王翠的爹就在你家门口鼓捣,进去大约三四分钟,出来就提着一个尿素袋子。。。”
江嫦确定了自己想要的,面上没有半分表情,内心已经早就为有些人安排了一百零八种酷刑。
比如娇羞的铁拳、坚硬的铁钳以及男人的尊严。。。
“王翠他爹住在哪里?”江嫦问。
婆媳两个表情未变,媳妇劝道:
“妹子,东西丢就丢了,人没事儿就好,王翠的爹是县城道上的,据说手里人命咧。。。”
媳妇儿还要说,就被婆婆扯了扯衣服,笑道:“妮子,该说的我们都说了,这东西。。。”
江嫦把手里的篮子递给他们,转身就走。
她前脚刚走到平房路口,有脚步追上来,小媳妇声音颤抖道:
“妹子,你的篮子。”
江嫦看着小媳妇,塞给她五块钱,语气平平地问:
“王翠的爹什么情况?”
小媳妇看着钱,眼珠子溜溜转一会儿,拉着江嫦进了一个隐蔽处,才咬牙道:
“王翠的亲爹叫王大牙,在黑市上混了几十年 ,别人都被抓被罚过,他一点事儿都没有,我听说他们派出所有人。。。”
江嫦挺着肚子走在黑暗寂静的道路上,偶尔有自行车从身边穿行,或者同加班下工的人擦肩而过。
昏暗漫长的县城主干道,亮着灯的没有几户单位和人家。
孕妇体热,晚间的风是有温度的,吹拂在人的脸上,混着汗水落在她细长的眼角。
江嫦抬手擦了擦汗珠,苦中作乐道:
“今天又是心情不好的一天,总想干点不是人干的事儿。”
江嫦穿过百货商场,走过商场后面一条冗长狭窄的道路,拐弯后在一处民房外面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