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江嫦点头。
吴安萍摇头,满是不赞同地警告道:“独自一人,建议不要长途跋涉。”
江嫦眼神暗淡。
“你去海南做什么?”吴安萍问。
江嫦眼圈泛红,悲伤道:
“前几天暴雨,额们村塌方没了,额打算去海南找额男人去。”
想到前几天的大雨吴安萍也是心惊胆战。
医院的器械室都被淹了,几间不常用的房子更是直接垮掉,至于乡下就更别说了。
前面那个孕妇也是村子被淹后,逃难到县城来的,喝了不干净的水引发的拉肚子。
“你家人呢?”
美人落泪总是容易让人心软几分的,何况这个姑娘和自己闺女差不多大小。
江嫦抽抽鼻子,撇嘴道:
“额家就额一个人了,额在这里也举目无亲,只能流落街头了。。。呜呜呜~~~”
江嫦面上悲伤,脑子里却苦中作乐:
果然天生我材必有用,主要看你怎么用,江爽这狗东西哭哭啼啼的工夫,也不是全无用处。
吴安萍看她楚楚可怜的模样,顿时愧疚不已,连忙安慰道:
“哎呦,别哭,别哭,你大着肚子咧,哭了对孩子不好。”
江嫦抽抽噎噎,用红红的狐狸眼看她:
“额去海南也不一定能找到额男人,额只知道他在当兵,在哪里当额啥也不知道。。。”
吴安萍态度就更好了几分,她思考了片刻就冲门口喊道:
“小赵,进来下。”
不一会儿,那个小护士进来了,“吴医生,咋?”
“你去锅炉房,把我二叔叫过来。”
小赵看了江嫦可怜巴巴的模样,习以为常地甩着两个小辫子跑出去了。
“妮子,你这肚子,没人陪同肯定不能远行,我建议你先在这里一边等着生产,一边打听你丈夫的部队。”
吴安萍想到自家刚成为军属的闺女,也怀孕五个月,如果遇到这个情况,她这个当妈得多揪心啊。
军嫂听着光荣,但其中的艰辛都是自己咽下来的。
江嫦再次感慨,这个年代人的热情和淳朴,并且为费尽心机利用了一个善良的人而唾弃自己的卑劣。
于是她心怀愧疚地冲着吴医生甜甜地笑了笑。
吴安萍瞧着这个憨乎乎的妮子,觉得她的笑容可以媲美一个刚吃了蚊子的青蛙。
江嫦:不笑运气差,一笑嘴巴大!
江嫦没等几分钟,门外进来了一个年近六十老人。
老人个头中等,戴一副有些变形的眼镜,衣衫洗得发白,裤腿处却有点点黑色污渍,属于在人群里一眼都看不见的那种。
吴东升进来后,淡漠的双眼扫过江嫦,面无表情地问自家的侄女:
“咋?”
十分言简意赅。
吴安萍让护士关上门,把江嫦的情况说了一遍后,对他说道:
“叔,你和我婶不是搬新房去了,医院的平房租不租?”
吴东升听完看了江嫦一眼,“嗯!”
非常地冷漠!
吴安萍看着江嫦可怜巴巴的眼神,张罗道:
“这位也是军嫂,大雨把家给淹了,在县城先过渡一段时间。”
吴东升一听是军嫂,又看江嫦的大肚子,点头道:
“好!”
铿锵有力的果决。
于是江嫦就以三块钱的友情价租下了医院锅楼房旁边的小平房。
出了医院烈日炎炎,一丝风没有,整个空气就像巨大的蒸笼。似乎要把前几天下的暴雨全部蒸发干了去。
看着空气中荡漾着的丝丝缕缕,江嫦暗自吐槽:这天气,要是地上摔一跤,估计得烫伤。
“大爷,我去门卫室拿个东西。”江嫦说。
老头默默看她肚子一眼,“行!”
江嫦见大爷如此面无表情,这般惜字如金,好想用他的冷漠降降温啊。
她去门卫室,真心地谢过了淳朴的看门大爷,把装在袋子里装死的三毛们提起来。
吴医生的二叔领着江嫦绕过看诊楼,走上一条小路,在远处的窸窸窣窣的树荫下,两侧坐了十几个老头老太太。
老头儿老太太的背后就是一片挨着带小院的平房。
远远瞧去,整整齐齐,颇具规模。
第86章 食食物者为俊杰
吴东升大步往前走,摇着扇子的那一帮人眼睛顿时如同探照灯一样看过来。
隔着老远就开始指指点点。
“别怕!”
吴东升感觉江嫦脚步停下,以为她没见过这种阵仗,难得地多说了一个字安慰她。
说完人背着手大步往前走。
“哎呦,老吴头。。。”
一个老太太一脸八卦地盯着江嫦,正准备开口,就听老吴头道:
“呦,都活着呢?”
一句话热闹的氛围全消除,老头老太太们口中的八卦和问候全部噎在嘴里。
斑驳的烈日打在他们脸上,一帮人面色犹如调色盘,十分好看。
江嫦觉得炙热的太阳都降了几分温度。
等一帮老头老太太们骂骂咧咧的时候,江嫦已经和老吴头站在打头的一个小院子门口。
吴东升看着江嫦恍惚的脸,难得安慰他道:
“医院的狗路过都得被他们说两句,习惯就好。”
江嫦尿素袋子里的黄毛和白毛瑟瑟发抖。
推开只有三四平米的小院子,吴东升用钥匙打开屋门。
十多平米的空房间一目了然地出现在江嫦的视线里。
白墙水泥地,屋子打扫得十分干净,靠着窗户的地方摆着一张瘸腿的书桌,阳光照射在桌面上半点灰尘也无。
在墙角的地方摆着一张小木床,上面空空如也。
“厕所在刚才过来的路口,用水院子里有自来水,水电自负。”
吴东升简单明了地说完后,盯着江嫦。
江嫦秒懂,从包里拿出三块钱递给他,“今天实在太感谢吴医生和您了。”
老吴头收了钱后,仔细放在口袋里。
从自己带着补丁的上衣兜里取下钢笔,在书桌抽屉里找出一张旧报纸。
寻了空白处,写了一个收据,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江嫦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江嫦瞧着老头干瘦的背影在烈日下笔直前行,直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才幽幽叹口气。
“汪汪~”
“咯咯~”
三毛们的抗议声音将她唤醒,连忙费力弯腰,解开尿素袋子,将它们放了出来。
二狗一鸡获得自由后都眼神幽怨地看着江嫦。
江嫦坐在还算干净的架子床上,决定先发制人清了清嗓子道:
“都怪你们太抢眼,我只能把你们藏起来喽。”
黑毛鸡仿佛能听懂她的话一般,低头啄了啄两只委屈巴巴的狗。
三个家伙当着江嫦毫不避讳地进行了一场密谋。
“咯咯咯~”
“汪汪汪~”
“汪汪~”
江嫦把手伸进尿素袋子,实则从冷库里拿出了一把米糠和两根带着肉的骨头后。
三毛联盟迅速瓦解,很好地演绎了什么叫做:“食食物者为俊杰”。
看着干饭的三毛们,江嫦抓着尿素袋子,决定还是得出去一趟。
不管是短租还是长住,最起码的东西需要添置起来。
江嫦顺着记忆里的路出去的时候,路口的八卦大军们已经撤退了。
也是,马上就是中午日头最热的时候,这能烫伤人的天气,傻子才在外面晃荡。
江嫦刚吐槽完,就听有人说话。
“嘿,妮子?”
抬眼看去,迎面走来一个短发老太太,怀里抱着一床被子,手上还提着一些东西。
江嫦站定,看她满头大汗,连忙道:
“大娘,您叫我呢?”
老太太快速地打量了江嫦一眼,“你就是萍子说的那个妮子?”
看江嫦似乎没反应过来,老太太道:“额是她二婶儿。”
“大娘,你好。”江嫦乖巧。
吴大娘瞧着江嫦的模样,心中满意,自家一棍子闷不出个屁的老头子,递给她三块钱,啥也说不清楚。
弄得她慌忙去问了侄女是什么情况,才匆忙赶过来。
江嫦迎着老太太回家,进门老太太就看见蹲在家里的两只圆滚滚的狗和一只毛羽发亮的黑鸡,稀罕道:
“哎呦,妮子你可真是心善,逃难还带着自己的狗咧,这两天来县里的人可多了,人能活着就是万幸了,猪羊丢的丢死的死,狗都被炖熟吃到肚子里去喽。”
江嫦翘着小下巴给了三毛们一个自己体会的表情。
黑毛鸡不是昴日星官,两只狗也不是二郎神家的哮天犬,哪里知道她的这个傲娇表情的含义,根本不带搭理她的。
“大娘,我想添置些东西,哪里方便?”江嫦问。
正在给江嫦铺被褥子的吴大娘手脚没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