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水温刚刚好,折腾一天,泡脚睡觉!”
他动作和语言都很自然,仿佛两人真的是相处了十多年的夫妻。
江嫦望着地上的洗脚水,心中说不感动是假的,这个人长在她的心窝上,说话做事儿也是如沐春风。
身份好,钱多,还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爹,怎么看都应该是让人心动的。
江嫦感觉着脚底的寒气一阵一阵往上冒:算了,天气太冷,心里的小鹿也懒得撞了。
“哎呦~”江嫦刚自我安慰完,肚子就被撞了一下。
正在伏案写东西的谢元青起身有些急,身后的凳子’哐当‘一下倒在地上。
他大步走向江嫦,“怎么了?”
江嫦指着自己的肚子,“踢我了。”
谢元青盯着江嫦的肚子,眼神里带着一丝懵懂和好奇。
然后就看见穿着薄袄的肚子鼓出了一小块。
“他,他们踢你了?”他有些语涩。
江嫦这也是第二次感受到,也好奇地盯着自己的肚子。
“我、我能摸摸吗?”昏暗的煤油灯光下,一向游刃有余的谢元青俊脸有几分紧张。
江嫦的脚还泡在人家打的洗脚水里,拒绝的话怎么能说出口呢。
“算了。”
她还没有回答呢,就听见谢元青有些失落的声音,抬眼看去,人已经转身坐回杂物桌前继续写东西。
煤油灯把他的影子打在墙上,配合外面呼呼刮着的风,颇有几分萧瑟。
江嫦眨眨眼,良心有点过不去是怎么回事儿。
等泡脚的水凉后,她要准备擦脚了。
她肚子比寻常人大,弯腰什么的是不可能的,往日只有她自己,她都是倒在炕上,四脚朝天后用毛巾擦干脚上的水分。
如今卧室里坐着一个大活人,她需要注意一下形象。
“我泡好了,你可以帮我把水倒了吗?”
谢元青手上的笔没有停,头也没抬道:“你先放着,我写完就去。”
江嫦没话找话,“你在写什么呢?”
谢元青:“打死臭流氓的报告。”
江嫦:“那你能先帮我把水倒了吗?”
谢元青把手里的钢笔放下,转身去端洗脚水时候,目光落在江嫦满是冻疮的脚上一瞬。
江嫦看他出去,整个人往后灵活地一仰,抓起旁边的毛巾,准备速战速决。
无奈肚子的小崽子今天晚上十分活跃,似乎在惩罚她不让他们和亲爹交流感情一般。
在她肚皮里拳打脚踢。
江嫦忍不住地低声痛呼,但手上的动作没停,努力去够自己的脚丫子。
“给老娘安分些,不然让你们尝尝世间险恶!”
江嫦咬牙切齿地说完话,手里的毛巾就落空了。
她就这么四仰八叉透过腿缝看见一张俊俏的脸,暗淡的光下,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他并不很高兴。
“是我疏忽了。”谢元青的嗓子有点哑,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江嫦老脸丢尽,破罐子破摔道:“你想笑就笑,忍着容易憋出病。”
谢元青侧身坐在炕上,把她登天的腿放下来,用毛巾细细地给她擦脚上的水珠。
江嫦的脚并不好看,除了好几个红肿的冻疮外,还有许多硬茧。
自从父母离世后,她就没有穿过一双完整的鞋,夏天还好,冬天全靠真皮扛。
这个冬天虽然好些,但冻疮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因为你穿上好鞋子,住上好炕头后就消失呢。
江嫦胡思乱想,就感觉自己脚上有冰凉的触感。
歪头看过去,就见谢元青在给她脚上涂抹东西。
“这是冻疮膏,部队发的,效果比较好。”
江嫦的脚趾头蜷缩一下,感觉被涂了药膏的地方开始发热。
“痒。”她老实说。
谢元青握住她的脚腕,阻止她抽回去,“等会儿就好了。”
“北疆的天气更冷?”江嫦找话说。
谢元青“嗯”了一声。
“听说北疆的春天很美,桃花杏花开遍了漫山遍野,野马在草原飞驰,兔子躲避着雄鹰。。。”
谢元青听着江嫦颇有画面感地叙述,脑子里不自觉地想起他在北疆的事情。
这些他都没有什么印象,有的只是满是积雪的山脉,寒冷彻骨的北风,以及站在山坡上仰头呼啸的狼叫。
第58章 这背瞧着还挺销魂的,不拔火罐可惜了
江嫦躺在厚重的棉被里,感受脚上越来越热,越来越痒。
“别动,过一会儿就好了。”
谢元青握住她的脚腕,用力揉搓她脚上的冻疮。
江嫦虽然咬住被子角,但这种抓心挠肺的感觉让她很难受。
生活就像强j,如果无法反抗,那就闭上眼睛享受呗。
于是她扯过枕头垫在自己后脑勺上,静静打量谢元青。
他的半边脸陷在黑暗里,垂下眼帘,鼻梁被煤油灯打出了好看的轮廓,嘴唇微微抿着,不知在想什么。
江嫦盯着他的侧脸,闻着淡淡的药味儿,有点心猿意马。
好在肚子里的崽儿踹醒了她,谢元青听见动静,扭头看她。
江嫦呼出一口气,嘴欠道:“智者不入爱河,成年人洗脚按摩。”
谢元青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动到脚上,江嫦突然觉得脚比刚才疼了。
好在她能忍,忍忍就过去了。
谢元青在她洗脚水里加了热水,接着给自己泡脚。
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吹灯上炕。
灯光暗下去后,仿佛一切都陷入了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阵阵,偶尔能听见村子里有狗狂吠,或者谁家小孩儿啼哭的声音。
在寂静的房间里听得迷迷糊糊,不太真切。
“你睡了吗?”谢元青的声音很低沉。
热乎乎的炕头上,黑灯瞎火中,孤男问寡女这样的问题,平添了几分暧昧。
江嫦觉得他又在无意中完成了一次对血气方刚孕妇的撩拨。
“快了。”江嫦故作困顿回答。
谢元青侧过身体,将脸面向江嫦的方向,“我明天下午会去县里交最后一次报告,然后就坐傍晚的火车回北疆。”
“这么快?”
谢元青呼出一口气,继续道:
“我只有九天的假,来回路上就要一个星期,这次如果不是发生这样的意外,应该前天就走了。”
他的声音低醇温润,说话的语速不徐不疾,在黑暗中如同缓缓流淌的溪流,柔柔地进入了江嫦耳朵里。
江嫦觉得自己老脸有点燥热。
“那我给你准备一点东西,你带在路上吃。”
谢元青好一会儿后,才说道:“好。”
气氛又陷入了沉默,谢元青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传入江嫦耳畔。
“我和吴主任说过,等你快生产的时候,就去县医院住着,等坐完月子再回来。”
沉默中,谢元青又开口了。
江嫦说不感动是假的,她来到这里,从刚开始的懵圈到在不多的记忆里寻找出路。
改变村里对她的印象,孤女之身对抗村长和江大这两家子人,看似每一步走得欢脱容易,其实都是她殚精竭虑后的谋算。
她始终相信一点,这个年代的人只是落后了一点,又不是傻了一点点。
外面的人只会觉得她运气好,从个疯子成了军嫂,成天收大包裹,乡上县里都有人来看她。
不会知道她要防着江爽,明知道夏春儿的腌臜手段后,还要表面装着和村长和解的憋屈。
突然出现一个温柔如水的人,默默地给她规划好一切,她能不感动吗?
是的,她此刻是真的不敢动。
小崽子不知道是不是听说他爹要走了,在她肚子里翻江倒海,折腾不休。
“你怎么了?”谢元青敏锐地发现她的异样。
江嫦抽了一口气道:“你要不要摸一摸你的崽儿。”
谢元青呼吸一滞,随即道:“好。”
窸窸窣窣好一会儿,他整个人才靠近了江嫦一些。
谢元青感觉自己手暖和一些后,伸向江嫦的被窝,微微停顿一下,说:
“你带我摸。”
江嫦没有多想,握住他不太温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可能是血脉相连父子天性,谢元青的手放上去后,肚子里的小崽子真的安静下来。
“哼,竟然是个偏心眼儿的。”江嫦嘀咕。
谢元青听完后,轻笑出声,尽管舍不得把手从江嫦的肚子上拿开,他还是收了回去。
“等生下来,我替你揍他们。”谢元青语气里带着一丝哄。
江嫦双手放在安静的肚子上,“你怎么知道是他们?难道真的是双胞胎?”
谢元青把双手交迭在自己的腹部,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听见你和秦大娘说的话了。”
江嫦含糊地“哦”了一声,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一夜好眠的江嫦搂着个火炉子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