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却在这个牛棚里蹉跎了四年岁月,对于孩童来说,四年是眨眼间的事情。
  可对于他们来说,是漫长且备受煎熬折磨的四年。
  上次若不是江嫦宽慰,他们母子两个已经成了枯骨,腐烂在这满是黄沙的西北。
  听着儿子的悲愤痛哭,老赵教授表情没有半点波澜,如同没有灵魂的破败木偶。
  从江嫦告诉她g委会被取缔后,她就一直是这样的表情。
  “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职,我们会作深刻检讨的。”丁书记心中不是滋味儿。
  或者说知道真相的,看到这种场景,心中都十分难受。
  “两位同志,经济部已经派人朝这边过来了,他们很激动能够寻到两位,急切地欢迎二位回归。”
  丁珍珍也不好受,她从来没有接受过这样浓烈的情绪宣泄。
  一老一少两位教授被县委的车接走了,直到上车前,老赵太太才回神,她理了理灰白的发丝,对江嫦郑重道:
  “江嫦,谢谢你!”
  江嫦摆了摆手,笑眯眯道:“老太太,祝福您这一去就是鹏程万里,没有阴霾,全是晴天。”
  老赵教授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漂亮的惊人的女娃娃,又仰头看了看瓦蓝蓝的天空,露出一个的优雅的笑,叹息道:
  “雾散了,天也晴了。”
  丁珍珍将江嫦扯到一边,傲娇道:
  “我愿赌服输,你的要求我可是办到了,我们两清啊。”
  江嫦颔首,逗她道:“多谢小丁干事,这事儿多亏你,要是换个人不一定能成。”
  小丁干事被夸奖后,如同傲娇的小猫,仰着小下巴自夸道:
  “那必须是我,程卫红的事儿,要我帮忙吗?”
  程卫红就是那个程主任,他突然跑到夏家村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来对自己发难。
  若不是刻意针对,那就见鬼了。
  当一件事儿,既不典型又不普遍,但还是被大张旗鼓拉出来的时候,就是针对。
  策划这件事儿的人,是得多恨她呀。
  可她江嫦是吞下委屈喂大格局的人吗?不不不!她是改不了自己,就会改造别人的癫婆哦。
  “不用管,我瞧这五人长得就可欲又可囚,应该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丁珍珍点点头,小声说:
  “我听说上面针对治安各种事情,要准备下手整治了,这帮人之前为非作歹,日子好过不了的,你要是。。。”
  江嫦摸着军大衣兜里放着的那封举报信,摆手道:
  “这种小事儿就不劳烦小丁干事了,回头去县城给你带特产啊。”
  丁珍珍瞅了一眼荒凉破败的村子,她可不信这地方有什么特产。
  江嫦似乎看出她的心思,胜负欲上来了,对她说:
  “你等我一会儿。”
  说完她去厨房拿了一个双层饭盒,把自己做的柿子糯米糍一层装了四个。
  “呐,我家的特产。”
  丁珍珍一脸狐疑地看着饭盒,她有点怀疑江嫦给她装的是小米粥。
  但她教养极好,没有当面打开。
  江嫦说:“一半是感谢你的,一半你帮我送给吴主任。”
  丁珍珍气笑了,骄哼道:“你倒是会使唤人!”
  等到县委的车走了后,秦老婆子一下就蹿到江嫦面前指着被军大衣以裹住的各种东西。
  “江嫦,你给我作证啊,牛棚那老太太说了,这些东西都是我的了。”
  秦老婆子扯着嗓子的声音很有辨识度。
  一群人眼红得不行。
  军大衣上虽然沾了东西,那些缸子小锅也不干净,还有各种零零碎碎瞧着不起眼。
  但都是能用的好东西。
  在缝缝补补又十年的农村,这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秦老婆子对着在人群里看热闹的儿子媳妇喊道:
  “傻看着做什么,还不把咱家的东西拿回去!”
  “哎!”
  她几个媳妇回答得响亮,第一次觉得这个好吃懒做的婆婆了不得。
  等到秦老婆子的儿子媳妇把东西都拿走后,老婆子才凑到江嫦身边,拍着胸脯道:
  “小江,我跑到一半,就遇到汽车,老婆子眼神儿好,一眼就瞧见了之前输给我钱的小干事。。。”
  秦老婆子邀功似的把刚才给村民们吹牛的话又讲了一遍,说完眼巴巴地看着江嫦。
  江嫦会意,把一块钱和两颗大白兔奶糖递给秦老婆子,诚挚道:
  “多谢您啦!”
  秦老婆子喜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老脸皱成一朵花,颇有几分喜庆。
  “奶,我要吃糖!”
  臭蛋儿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秦老婆子脸色大变,手脚麻利地剥开了糖纸,塞入了缺牙的嘴里。
  看热闹的众人沉浸在眼红和悔恨中,转眼就被她的一系列的操作震惊。
  但秦老婆子已经抬脚跑,身后追着他哭哭啼啼的大乖孙臭蛋儿,一群人也都陆续散去。
  “诺,这是给你的。”
  江嫦走到那个正推车离开的年轻男人面前。
  这是夏二爷家的孙子,行几她并不清楚,只是借自行车的时候打过照面。
  夏红星看着白皙手掌上的一块钱和两颗奶糖,微微往后一步。
  “不、我不能要!”他笨拙地摆手。
  江嫦不想拉扯,直接在他摆手的工夫,把东西塞入他的口袋,说道:
  “今天谢谢你啦。”
  年轻人的脸颊本就有两坨高原红,现在耳根子也红透了。
  没去看年轻人推着车走得晕晕乎乎的背影,江嫦关了院门,回到房间后,感叹今天又是颇为坎坷的一天。
  她去厨房,锅里还余下半锅给两位教授洗漱的热水。
  她胡乱洗漱了一下,强撑着给‘嗯嗯嗯’的小狗崽喂了奶后。倒头躺在炕上,双手放在小腹上,合眼就昏天暗地地睡了起来。
  第40章 以至于她除了做饭,其他十八般武艺样样稀疏
  另一边,夏春儿被带回家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的发丝凌乱,红花大袄上污秽不堪,一向爱干净漂亮的她此刻面色苍白得可怕,口中一直喃喃道:
  “怎么会,怎么会,梦里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双手抱着脑袋,十分痛苦。
  她每天晚上一直做的梦,梦为什么那么真实。
  她一直认为不过梦而已,可是前几天,他三哥去镇卫生院拿药,回来说有个孕妇怀了双胞胎,送到卫生所的时候,一尸两命。
  这是她梦里也出现过的事情。
  就在她又要动摇的时候,她三哥的小儿子,突然从田坎上滚到沟里,发了好几天的高烧,这也是梦里出现过的。
  包括里面家人的操作表情,说话内容都是和梦里一模一样的。
  在肖战国结婚的前一晚,她一夜没睡,细细地理了理目前的状况:
  第一,和梦中一样,她成功地和肖战国退婚了,只是退婚的原因从江嫦变成了江爽。
  第二,因为变成了江爽,所以肖战国并不是事发后就直接回了部队,而是明天要和江爽结婚。
  第三,江嫦竟然从梦里人尽可夫的疯婆子变成了一个聪慧漂亮的女人,江爽竟然不是那个跟在她后面唯唯诺诺的胆小鬼模样。。。
  夏春儿开始想村里还有什么和梦里不同的时候,她忽然起床,摸黑跑到牛圈。
  看着被雪掩盖的窝棚,又听到牛圈里隐约传出的声音,她呆愣住了。
  对啊,梦里在江嫦被人抓住和肖战国鬼混的那一天,牛棚里的这对母子上吊,被坍塌的牛棚压死,被发现的时候,尸体都被老鼠啃咬得惨不忍睹。
  她对此刻骨铭心,因为最先发现的就是她啊。为此她还病了一大场。
  冒着黑暗和寒风,夏春儿回了自己家。
  梦里嫁给姓闻的那个畜生后,就过上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日子。
  这个狗东西,自己不行,竟然让她去陪别人睡,自己在门外偷窥。
  每次睡完,无论她有什么表现,都会有一顿毒打。
  她实在受不了回家求自己的父母兄弟,他们全都唉声叹气,让她忍耐,毕竟那是乡长夫人的头衔啊。
  想到梦里的家人,夏春儿眼中全是仇恨的光芒。
  “春儿,爹找你。”门外有人敲门,打断了夏春儿的回忆。
  她脸上扯起一个古怪的笑容,在门外喊第二声的时候,拉开门走了出去。
  老村长躺在炕上,面如金纸,嘴皮发干,等自己闺女进来后,就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开口道:
  “是你干的!”
  夏春儿眼眸微闪,低头没去看自己爹。
  “胡涂啊!”
  老头子虽一辈子是个村长,但家里吃的用的,几个孩子的安排,哪样不是他筹谋算计的。
  大道理他不懂,但这种小手段他是惯用的。
  父女两人谁也不开口,僵持压抑的气氛下,到底是年轻的夏春儿先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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