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们扯着嗓子欢呼地喊道:
“江臭蛋牙齿碎了 。”
“江臭蛋嘴出血了。”
“江臭蛋舌头断了。”
最后,传回正鸡飞狗跳的江大山家里的时候,变成了“江臭蛋要死了。”
都十三四岁的娃了,是该尝一尝社会的毒打了。
江嫦把小手手放在袖筒里揣好,动了动僵硬的脚指头,慢吞吞的朝着村长家走去。
真是的,她过着清汤寡水的日子,却被造谣的风生水起,破天的富贵没了不说,屎盆子倒是一个接一个的往她身上扣。
这不是纯纯的欺负老实人嘛。
进了村长家干净整齐的大院,江嫦颇有几分艳羡,不愧是官宦世家,就不一样。
进了屋子,发现只有村长和他媳妇儿在。
一向鼻孔看人的村长媳妇,此刻脸上挤出个虚假的笑容。
“妞子,喝口热茶,婶子特意放糖了。”
江嫦瞧着缺口的大瓷碗,笑眯眯道:“婶儿,给几个小娃娃们喝吧,我不渴。”
村长媳妇儿老脸上的笑容真心了一些,无视村长的眼神,端了糖水就回屋子里去了。
“妞子啊,你可给叔派了个苦差事啊。”老村长语气里全是劳苦功高。
江嫦只想住热炕头,哪里还有空去管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村长,今天我刚好要去县里,一起去把手续办了,你好我好大家好。”
“你去县里做什么?”村长隐约能够闻到江嫦身上的牛粪味道。
这个丫头这小半个月时间,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我男人说让我半个月后去趟县城,他寄了东西在朋友家。让我去拿。”
江嫦说得十分自然,表情里带着一丝窃喜和得意。
老村长沉吟半晌,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机械表。
“行,我先去村里开证明,半个小时后在村口见。”
江嫦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起身就要走,老村长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还没说呢。
“你不想知道,你大爷怎么就这么快同意了?”
江嫦本不感兴趣,但见村长想要炫耀的模样,她也高深莫测道:
“村长,你猜我为什么赶在肖战国答应给江家五百的彩礼后才来找你换房子。”
说完后,不等村长愕然的表情,起身就离开了,颇有几分“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高人风范。
在屋里偷听的村长媳妇和夏春儿连忙出来。
夏春儿透过栅栏瞧着江嫦还带着草屑的头顶,问老村长:“爹,她什么意思。”
老村长幽幽长叹一口气,“后生可畏哦,不愧是她的闺女啊。”
村长老婆一听,顿时垮下老脸,趁着女儿不注意,一把掐向老头子腰间软肉。
“我就知道你贼心不死,还惦记着那骚狐狸。”
老村长老脸一红, 拍开婆娘的胖手,跳脚骂道:
“无知村妇!”
夏春儿一看爹娘又要吵架,连忙道:“爹,你分析给我听听啊。”
村长媳妇儿冷哼一声,扭着老腰进了卧室,把门摔得震天响,房梁上的灰都扑簌簌往下落。
老村长看着这个即将嫁给副乡长做续弦的闺女,多了一丝耐心。
“你把她的原话重复一遍。”
“村长,你猜我为什么赶在肖战国给江家五百彩礼后才来找你换房子。”
夏春儿一字不落地重复下来。
老村长缓缓道:“那丫头为什么不自己去要房子?”
夏春儿道:“她一个疯疯癫癫的孤女,江家哪里会搭理她。”
“所以她拿了房契来找我,让我同她换村口的小房子,因为她的房子更值钱,所以我要多出力,这就叫借力打力。”
“其次明面上,江爽搅黄了你的婚事儿,江家白得了五百块,面对我们正心虚,加上。。。”
后面关于他怎么点出江大山和前任村长的龌龊事儿,他就不想和闺女说了。
“她从始至终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想要我们家村东头那间房子啊。。。”
夏春儿细细咀嚼着自己爹吐露出来的信息,沉默好一会儿,才猛然抬头,有些心虚地看着自己老爹。
“爹,你说她要是知道。。。”
“只要你不说,她什么也不会知道!”老村长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他这个老闺女哦。。。
第16章 风萧萧兮易水寒,头上的虱子抓不完
半个小时后,村长和夏春儿推着自家的自行车出现在村口。
“村长,江家丫头说她先一步,在乡政府门口见。”秦老婆子率先开口。
村口一群老婆子们都眼冒精光地看向村长,直愣愣的眼神似乎要将老村长身上瞪出个大窟窿。
村里黄土小路上,江嫦双腿极快地蹬车,飞扬的尘土四处飞溅。
她却难得的心情舒畅。
来这里半个多月了,在牛圈睡不好,吃不好,如今终于能有个家,让她觉得十分欢喜。
想到早上走的时候,老赵教授语重心长的话,“妞啊,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应该再等一等,最好等到谢家小子来接你的。”
江嫦正在适应夏二爷家有些老旧的自行车,脚上穿着是自己花费了一元钱在秦老婆子那里买的棉鞋。
虽然是半新不旧,脚上的冻疮依旧嘎嘎疼,但总比破草鞋要强上许多。
江嫦早慧,五岁的时候,就知道,靠人人跑,看山山倒。
任何事情,只有自己谋划争取,才是最安全,也是最安心的。
等到了镇上后,饶是见惯世面的江大厨也有些傻眼。
这里哪里是镇上,这不就是两侧是房屋,中间有条满是裂缝水泥路的农村吗?
她强压下抽搐的嘴角,朝着一家写着“供销社”的门面走去。
柜台上的玻璃碎了好几处,里头的货物寥寥无几,西北风沙大,抹布擦过柜台,上面留下泥痕明显。
当年大炼钢后,西北本就不多的树木被砍得所剩无几。
加上这里特殊的地理位置,土多水少,冬季更是干燥,让人觉得空气飘浮的都是土腥味儿。
一个大辫子中年女人正在拧抹布,仰头就瞧见了灰头土脸的江嫦。
大辫子对江嫦的灰头土脸习以为常,问:
“买啥?”
江嫦露出个恰到好处的笑,“姐,有什么吃的,不要票的。”
女人大约四十出头,因为工作原因,皮肤比普通妇女白皙一些,黝黑的大辫子梳得油光水滑。
眼角上的细纹明显,但也可以看出年轻时的美貌。
枣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年头,已经很少有人叫她姐了。
“你个妞子,嘴挺甜,但瞧着面生。”
周围十多个村子,就她这一个供销社,她在这里二十几年,少有不认识的。
这个妞子虽然灰头土脸,但长得好看,身上虽全是牛粪味儿,可这年头,军大衣不是谁都能穿的。
等江嫦坐在供销社后院的灶头,烤着火端着小米粥,闻着里面香甜的红枣,心中感慨万千。
“枣花姐,你熬粥的手艺真好啊。”她说得十分真诚。
说话的工夫,三两下就把吹得半烫的小米粥喝了个干净。
江嫦有些意犹未尽,这是来这里这么多天,吃得最象样的一顿饭了。
她空间里的食物多为冷鲜和干果,品质上乘。
她平日里也就在日头最盛的时候,躺在苞谷堆上,吃些杏仁、腰果补充体力。
就连里面的土豆和红薯她都没拿出来,一是怕麻烦,二是饿不死。
她不知道这个冷库为什么会跟她过来,也不知道它会不会突然消失。
所以她告诫自己,莫要过于依赖未知的东西。
“妞子,你真是土生土长夏家村的娃娃?”
枣花儿一边干活儿,一边和江嫦闲聊。
这个小丫头瞧着可不像是农村人啊。
江嫦点头,抹了把嘴后,继续嘴甜,“姐,我能要盆热水,梳洗一下嘛。”
枣花儿想着自己兜里热热乎乎的五毛钱,倒也没有拒绝。
这具身体往日十多年的日子过得有些随心所欲,是村里少有的惫懒人。
江家给的粮食,放牛得的工分,年底也能分上粮食。
而牛棚的人怜惜她命苦,对她也多有善待。
所以她除了脏、瘦,真的很健康。
“妹子,你这头发,瞧着不错,打理干净了,能卖不少钱。”
枣花刚打发走一个买盐的妇人,就瞧见江嫦在梳头发。
江嫦眼神倒是亮了一瞬,“姐,去哪里卖?”
从江嫦在自己头上发现虱子那天起,就想剃个光头。
无奈牛棚没有工具,赵老太太也劝她,“往后天气更冷,你这头发厚重,好歹能御寒,别等天冷的时候,把耳朵冻掉了。”
江嫦才打消了剪头发的念头,只是闲来无事儿,就和秦老婆子坐在苞谷堆上抓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