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江嫦疯傻了。
江嫦记忆里,原身母亲死前抓住她的手恶狠狠道:
“我儿,村人愚昧,世道对女子不公,我儿只须记得活着才能有希望。”
再美丽的女人凋零后,也成了一捧溶于黄土高坡的土,大风来时,变成沙尘扬去远方。
“就几句话儿的工夫,办成了,我给你一块钱。”
江嫦想到自己也许和这具身体就是同一个人,那些不愉快的回忆让她心中怏怏,不打算和眼前的老寡妇卖关子。
秦老婆子果然眼露贪婪,“当真?”
江嫦从军大衣内兜里掏出一张纸币,在老寡妇眼前晃荡,“我男人留给我的。”
秦老婆子伸手就要来抢,被江嫦手腕一翻,她扑了空。
“哎呦,让老婆子稀罕稀罕也行啊。”秦老婆子老脸上挂着讪讪。
自从家里媳妇儿当家后,她已经许久没有摸过钱财了。
“我爹娘死的那天晚上,我躲在床底下,亲眼看到我大爷和大娘在他们房间翻箱倒柜,抱走了一个红色的小箱子。”
江嫦一字一句地开口,这个她倒没说谎,原身确实看到江大他们抱走了东西。
至于是箱子还是被子,无所谓。
“啊~”
秦老婆子捂嘴,眼睛转得滴溜溜。
“我就说,你大爷他们家三个儿子,十多个孙女,七八个孙子。怎么能活得这么滋润。。。”
秦老婆子证实了自己长久以来的猜想,眼里冒着光。
“你父母还在的时候,你大爷他们家过得紧紧巴巴,一家子十几口人挤在三间房子里,成日里鸡飞狗跳,全村就属他们最穷了。”
秦老婆子如同断案一般,分析得头头是道:
“你父母一死,明面上他们得了你家房子和地可以理解,但每个月都吃好几次肉。。。”
江嫦没有打断她唾沫横飞地自圆其说。
说吧,说得越多越好。
最近日子有些无聊,主要是晚上有点冷,她想住有窗户有炕头的大瓦房子。
她的性子自来就是: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
“你让我做什么?”秦老婆子絮絮叨叨半天,才想起钱的事儿,一块钱啊!这才是大事儿。
江嫦往后倒在稻草堆上,双手撑着后脑勺,仰望着远处瓦蓝的天空幽幽道:
“你帮我去江家拿一样东西,顺便。。。”
秦老婆子前一秒还感慨钱财来得有些容易,现在就觉得,真的太容易了。
她和江嫦确认,“就这?”
看到江嫦点头,她一个弹跳下了草谷子堆,看她进村的背影,颇有几分雄赳赳气昂昂的派头。
夜晚,江嫦裹着军大衣再次被冻醒,她朝旁边的黄牛身上依偎过去。
她现在有些分不清原身和自己到底是不是一个人了。
这具身体胸口的小痣,手背上的疤痕,都和前世的她如出一辙。
她从老赵教授那里借了一块碎掉的镜子,瞧见了这具身体的容貌。
和前世十八岁的她几乎是一模一样。
眉目如画,顾盼生辉,娇躯玉体,娇娇滴滴的很符合狐狸精的标准。
结合原身浑浑噩噩的十八年,她开始怀疑,其实前世才是她的一场梦,只是梦醒了她又回到了这里。
握着手里的一颗松子,她又恍惚片刻,若真是梦,那梦里学的东西也带回来了吗?
她三岁半被那人带走,和几个五六岁的孩子一起学艺。
那时候年纪小,只是本能地按着那人的吩咐做事儿。
后来大了一些,天赋逐渐显露,才知道自己还算特别。
世界上越是手艺,越讲究传承。
大清灭亡了,御厨流落民间,但新政府成立。
领导们也是要吃饭的。
国宴的厨师也是有门派有传承的,一般都是在自己子侄后代,亲朋好友圈子里选传承人。
她是例外,所以就受到了许多例外的对待,这些“对待”经常穿梭在她的梦里,让她不敢入眠。
“不要!”
江嫦猛然坐起,才发觉已经是泪流满面。
“丫头,做噩梦了?”
黑暗中,老赵教授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慈祥柔软。
玉米秆子被翻动的声音在黑夜里分外明显,窸窸窣窣中,江嫦落入了一个带着热气的怀抱。
“别怕,一转天地动,二转鬼神惊,三转平安乐,四转魂魄转身边。。。”
女人干枯的手轻轻地抚摸她汗湿的额头,轻声念着道家的压惊咒。
江嫦心跳减缓一些,“赵教授,你们文化人也信这些?”
老太太拍着她的背的手微微一顿,轻声哼着一曲不知名的小调。
江嫦不是孩童,满是牛粪的封闭屋子里她也睡不着。
但有些僵硬的身体渐渐软了下去,却听到有人在低声哭泣。
哎,她光顾着学手艺了,没怎么读过书,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些知识分子。
有一次,她听到自己劣徒江爽在背后嘲笑她:
“她说出的话,像是绝望的文盲憋红了脸,使劲放了一个尖酸刻薄的屁。”
天亮才蒙蒙亮,睡不着的江嫦悄悄起身,背着破背篓朝着远处有颜色的山脉走去。
这里地处西北,但又挨着秦岭。所以就形成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一侧黄沙漫漫,一侧崇山峻岭。
棚子倒塌已经七八天了,江嫦来到这里七八天。
赵家母子一个眼镜坏了,属于睁眼瞎,一个年老体衰干不得体力活。
这些天都是得过且过,江嫦也觉得牛圈比棚子暖和。
所以谁也没有提议重新搭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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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青春没有售价,从山上抖到山下
山茱萸和小松鼠,哈哈~~~
村子里最近热闹颇多,冬日睡醒后,东家走,西家串,听着各种不同版本的八卦。
根本不会有人来到这样偏僻的地方,来关心这个村子最底层的几人。
昨天最后几个土豆吃完了,江嫦的身体也养了个七七八八。
她打算走一走穿越女的必经之路-----进山寻宝。
这里虽是西北,但一直往南走,就能看见秦岭山脉。
路过村头赖大家破败的院子的时候,还能听到他扯着嗓子哼唧:
“娘,娘,我手是不是残废了!”
回答他的只有她老娘的鼾声。
赖大咒骂:“江大肠那个疯婆姨,别落在我手上,要不然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江嫦停下脚步,借着微薄的晨光看着他们放在门口的水缸良久。
“嘿 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呀 往前走莫回头啊, 通天的大路, 九千九百九千九十九呀~ 嘿~~”
江嫦背着背篓,在幽静的羊肠小道上大步地走,希望运动能够加速体内的血液循环。
嘴里咀嚼的是饱腹感极强的腰果给身体补充能量。
冬日清晨的雾气蒙蒙,裹着军大衣的江嫦已经走了四个多小时,穿着草鞋的光脚板冻得发疼。
才走到了南边的山脚下,抬眼望去,眼前的树上、枯草上都是白霜,嘴里哈出的白气在晨光里仙气飘飘。
眼前的大山虽然石头多,参天大树也多,冬日看着萧条,都是枯枝烂叶,但走过山的江嫦知道,里面有许多山珍。
“保佑本咸鱼今天能有收获!”
江嫦嘀咕完,一阵寒风卷落叶,寒气直接顺着脚后跟儿窜到脑瓜崩儿。
她身体不自觉地抖了抖,带着坚毅的表情进了山林。
她冷库里的东西极多,但质量极为上乘,目前的状态,除了吃到肚子里去的,其他的她不打算再往外拿。
她那好徒儿的底细她现在还没有完全弄明白,自然不想露出破绽。
前世江爽那死丫头死得凄惨,今生的仇她在来的第一天就报了。
她目前的状态是:“虽然我有病,但我三观正”
又花了一个小时走到半山腰后,江嫦就停住了脚步,就是在枯叶里翻找满是毛刺儿的野板栗。
这种东西山里极多,但都是在夏秋两季节成熟的。
冬日里落在地上,早就被雨雪腐蚀发芽或者被虫咬了。
但好歹能果腹,她在前世来过秦岭,也去过神农架,更到过长白山,都是为了寻找食物的源头。
拜师学艺的日子里,她给那些人的刻板印象是沉默寡言,为人惫懒,小透明一样的存在。
独自四处游走寻找食物,是她为数不多的快活日子。
江嫦看着眼前一片红彤彤的小果子,她眼睛微微眯起来。
“野生山茱萸?”
江嫦伸手摘了一颗,丢入嘴里,入口微微酸涩,吞咽下去后,她细细分辨,品质还算上乘。
山茱萸是一味药材,也是食材,有补益肝肾,收涩固脱的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