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啧啧,是啊,战国以前在部队里是个排长,前途无量,还和村长家的闺女定了亲,谁人不羡慕。”
“可惜腿断被退伍,手里的钱财被肖家老两口哄去给两个弟弟盖房子后,转手就将人丢在破房子里自生自灭。。。”
“可人夏春儿不光不嫌弃,每天欢欢喜喜去送吃的,多好的闺女啊,长得好,心地又善良。。。”
江嫦身边的老婆子唾沫横飞,一副情报中心主任的模样,听得江嫦很带劲儿,只恨手里没有瓜子花生。
这么一想,她突然一愣,揣在破棉袄袖口里的手里多了什么。
作为一个和食材打了三十年交道的人,自然感受出来了,这是瓜子。
而且还是做“瓜子仁炝白菜”的瓜子,国宴的食材全是顶尖的,瓜子也不例外。
选用的是专供农场的有机葵花籽,只取葵花盘里最饱满的三十几粒,大小长短都是有标准和要求的。
“那江爽是怎么回事儿啊。”
江嫦心中有了猜测,却不着急验证,而是将手中的瓜子分给了旁边唾沫横飞的大娘。
秦老婆子正在喋喋不休夸奖十里八乡第一美女夏春儿。
手里就被人塞了东西,她习惯性地接过来,打眼一瞧,竟是几粒黑长饱满的瓜子,接着就听见了江嫦的问话。
她脸上色彩很多,兴奋的八卦之色快速的转成了不加掩饰的嫌恶和惧怕。
可手中的瓜子儿让她觉得自己似乎有一丢丢过分。
哎,怪不得她死去的老婆婆总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呢。
只是江大肠这个疯妞子的东西,她吃了心中瘆得慌。
还有,她怎么突然就开窍了,她竟然会说话?声音还挺好听?
秦大娘的三角眼在江嫦身上直勾勾的扫射。
这可是十里八乡最有名的疯傻子,十岁的时候,江大山家得了侄儿的财产却不肯给她吃饭。
她直接提着菜刀就把江大家里的牲口都砍了,村里人进去看的时候,那血腥的场景记忆犹新。
脖子喷血乱窜的鸡鸭,猪圈里惨叫的母猪以及瑟瑟发抖的江家小崽子们,无一不冲击着憨厚淳朴村民们浅薄的见识。
十岁的小江嫦浑身是血地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只呼扇着翅膀的鸡,正对着脖子津津有味地吸血。
瞧见未关的人群,她抬头,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他们,咧嘴露出一个笑容,牙齿嘴角的血猩红滚动。
愚昧落后的村民们、或者是欺软怕硬的村民们有人吓得尖叫,有人眼中全是兴奋,还有幸灾乐祸的比比皆是。
饶是见过世面的村长看她这做派,也冷汗直流。
当场勒令江大家每个月给江嫦二十斤红薯,五斤苞谷,每个月给江嫦三十个工分。
要不然就把房子和地还有江二家的财产都提前收回来。
本来嘛,人家小姑娘自己住着大瓦房,村里还有基础工分,自由自在饿不死人,是你自己主动跳出来说,养活人家小姑娘到十八岁,再给嫁妆找个好人家。
说的比唱的好听,但你这光拿东西不办事儿,自然是不占理的。
江嫦虽然得了自己该得的,但从那以后,村里无论大人还是小孩儿,都绕着江嫦走。
村长将人丢在牛棚和下放的几个老头老太太住一起。
顺便给她安排一个放牛的差事,每天给五六个工分,他自认为安排妥当,拍拍屁股回家去了。
秦老婆子脑子飞快地转动了好几圈,把她所知道的江嫦平生过了一遍后,硬生生地憋住后退的脚步,扯出个笑脸,配着脸上的坑坑洼洼痘印,像极了夏日雨后拦路的癞蛤蟆。
“江大、江嫦啊,你、你不傻了?”
老婆子说话磕磕绊绊,显然是想到江嫦往日的丰功伟绩。
江嫦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森森白牙,“瞧您说的,我什么时候傻过?”
第4章 你男人不是抛下你跑了吗?
秦老婆子一愣,细细回想了一下,脑海里却想不起关于江嫦太多的记忆。
大多数都是瞧见她孤零零放牛的背影,偶尔带着大刀去江大家背粮食。
这丫头力气大,才十多岁的时候,拎三十斤的东西像提着小鸡崽一样。
傻子,疯子,好像都是那次血洗江大山家后,村里人自己叫的,或者每次她去江家背粮食的时候,江家人咒骂传出来的。
秦老婆子眼珠子转动好几下,看着眼前水灵灵的姑娘,猛然瞪大眼睛,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
都是千年的黄鼠狼,耍的什么把戏她一目了然,她突然顿悟了江大家的做法。。。
这是要毁了这江大肠啊。
江家那个老婆子果然面甜心苦,是个蛇蝎心肠。
说曹操曹操就到,人群外面响亮声音呼喊道:
“哎呦,我家好好的大孙女,还是个黄花闺女呢,就这么被人糟蹋了啊。。。”
人群吵嚷中,一个穿得干净利索、头发梳得整齐的婆子,挤着人群就扑向江爽。
江大婆子往日还算温和的眼睛泛红,只哀嚎了这一嗓子就抱着江爽低声哭泣。
这让前面的场面更加尴尬了几分。
目前来看,村长家是苦主,可江大婆子这一嗓子,把江家也变成了苦主了。
作为占了便宜的肖家,就有些尴尬了。
“哎,你这大奶奶惯会作戏,肖家估计要扒下一层皮了。”
秦婆子把瓜子放入口中后,浓郁的瓜子香味,让她菊花一紧,口齿留香。
江嫦身体微微侧了一下,没让秦婆子那油光蹭亮的破袄子蹭到自己。
“瞧着她挺疼江爽的。”江嫦随口一说。
秦婆子吐出瓜子皮儿,砸吧砸吧嘴鄙夷道:
“江爽他爹虽然是老大,在江家最没有地位了,谁让她婆姨一连生了七个妮子呢。”
说完秦老婆子斜眼打量了江嫦一眼,有些不自然地收回目光。
这丫头长得确实像狐狸精,细长的眉眼,小巧的鼻子和娇嫩的双唇,身姿妖妖娆娆的,和她那县城里来的破鞋妈一样,天生的狐媚子。
村里人虽然叫她江大肠、疯子、傻子、但还是有很多人艳羡她的。
她是村里唯一一个不用出大力气干活的人,每个月准时地去江大家提粮食。
但凡粮食差点,她挥刀就砍,无差别攻击,或者阴恻恻地盯着江家的宝贝金孙江小宝。
乡下人也知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江家人想过很多办法,言语上的侮辱,名声上的毁坏,皆都摆脱不了江嫦这个噩梦。
找村长哭诉的次数多了,村长也烦了,敲着烟袋锅子不耐烦道:
“要不把江嫦家的三间大瓦房和自留地还回去。”
江大一家人偃旗息鼓,他们虽然当着全村承诺,等江嫦满十八就把房子还回去。
但村里人不傻,一个妮子,到年纪了,直接打发出门子,还要什么房子和地,运气好,还能得一大笔彩礼呢。
“她收了赖大88块钱,本想把你嫁过去,结果你、你和谢家小子结婚了,你大奶奶不想退钱,要把老大家的闺女嫁过去呢。”
江爽可不就是年纪最合适的闺女。
江嫦有些后悔自己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她竟然帮了江爽一把!生气!
秦老婆子见江嫦听得认真,兴致越发地高昂,压着嗓子对江嫦继续开口。
“据说赖大点名要娶你,才肯出这么高的价格,结果煮熟的鸭子飞了,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了江爽。。。”
秦老婆子再次用她不大的三角眼上下瞟了江嫦两眼,口中“啧啧”声起,想要开口说两句,却发现手中的瓜子太香,被嗑完了。
她有些失落,农村有地,葵花好活,瓜子花生并不稀罕,但这么好吃的瓜子,她第一次吃,意犹未尽。
“哎,江大肠,你瓜子哪儿来的。”她贼眉鼠眼地问。
江嫦表情到位,眼尾上挑,让人看得心头一跳,理所当然道:
“我男人给的啊。”
“啥?”秦老婆子有点愣住,扬声说:“你男人不是抛下你跑了吗?”
她一嗓子,倒是让伸着脖子看前面热闹的人扭头看了过来。
瞧见是江嫦,顿时不动声色的远离了些距离。
有些人直接跑了,更多是舍不得这个风水宝地,毕竟前面正掐得厉害呢。
江嫦妖娆的小脸上全是嘚瑟,微微扬声道:
“你们知道什么,我男人他们是被汽车接走的。”
这一句话,犹如丢入油锅的冷水,顿时炸锅了。
村里传说中的傻疯子竟然不是傻疯子。。。
傻疯子的男人,牛棚里消失的谢家人,竟然不是逃跑而是被小汽车接走的。
“江大肠,你、你没疯。。。”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秦老婆子咂吧着嘴,一副自以为看透真相的模样,张口就道:
“除了对江大家,你看她对谁发过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