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崔澜有些羡慕,于是试探性地涉足了那个世界。
  才刚踏入,崔澜的身形就停滞了,四肢百骸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
  崔澜僵硬的抬头看天,这个世界在排斥她。
  祂,不欢迎她的到来。
  不同于对嵇灭的热情友好,崔澜一现身就遭到了天道的排斥。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嵇灭作恶害了无数星球都能被欢迎,她没有害过谁却要被排斥?
  崔澜天生反骨,亲眼见到天道的双标之后,勃然大怒,冷笑一声闯了进去。
  天道气急败坏。
  崔澜的忤逆惹恼了祂,祂决定要降下惩罚——那就是不让崔澜投胎和拥有母亲。
  无法投胎就意味着崔澜永远都没办法当人,可是崔澜又想当人,折腾许久,崔澜才终于凝结出了实体。
  因为天道的压制,崔澜的外形最终定格成了三岁小娃的模样。
  崔澜既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
  她凝结实体后降落的地方叫柳叶村,柳叶村的男人们基本都在外面做生意,只有一些老弱病残男被留了下来。
  说好听点是守村,其实就是人家不乐意带他们。
  这里有着很多很多的女人。
  一个名叫春娘的女人,率先发现了崔澜。
  春娘背着竹篓,手里拿着镰刀,卖力的低头割着猪草。
  不远处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动静,春娘以为是野兔子之类的,过去一看,却是一个白白胖胖,浑身上下不着寸缕的女孩!
  春娘疲惫的脸上忍不住绽放出了一抹笑意:“哪来的小胖妞啊?”
  接着又蹙了蹙眉:“你是从哪来的啊,怎么不穿衣服?是不是跟家人走散了?”
  崔澜盯着这个女人,小手无意识攥紧了,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奇特的亲和力,像一湖温柔的水,轻易地抚平了崔澜全身的尖刺。
  崔澜不讨厌她,还有点想亲近,于是在春娘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崔澜把下巴搁在春娘肩膀上,没有抵抗。
  “好乖。”
  春娘有点被萌到了,轻笑一声,她把崔澜放进了竹篓里,想了想,把她藏到了后山的一个洞穴,那是春娘的秘密基地。
  “我不能带你回我家,那个人,不会允许的。”春娘把洞口封住了,千叮咛万嘱咐地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别乱跑啊。”
  过了一会,春娘做贼似的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圆脸女人,她是春娘的好友,金花嫂子。
  “哎呦,这小胖妞,长得可真好,富贵人家出来的吧,怎么身边没跟着个人啊?是不是落难了?”金花嫂子快人快语。
  崔澜警惕地看着她,小动物似的耸了耸鼻,过了一会,似乎是察觉到了金花嫂子身上的善意,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几分。
  春娘手里拿着一个干饼:“饿坏了吧,快吃,快吃。”
  崔澜其实不饿,她是魔,感受不到饥饿,但是看着春娘殷切的眼睛,崔澜还是就着春娘的手啃了几口干饼。
  春娘还给崔澜拿来了一件她的打着补丁的旧袄,套在崔澜身上刚好够遮住膝盖。
  “金姐,这孩子该怎么安置才好啊?抱回家肯定是不行的,我家那口子的德行你们也知道。”春娘眉头紧锁。
  金花嫂子沉默了一会:“不能抱回你家,鬼知道你男人会做出什么事来,也不能带回村里头,这孩子长得好,万一村里那几个老光棍动了歪心,那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这样……咱们先悄悄养着吧。”金花嫂子拿了主意:“等明儿,明儿我去镇里打听打听有没有谁家丢了孩子,找到了就送回去!”
  春娘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于是,春娘的秘密基地就这么成为了崔澜临时的住所,春娘每天会过来给崔澜送点吃的喝的,金花嫂子每天都去镇里问有没有人家丢了孩子,无论问多少次都一无所获。
  金花嫂子唉声叹气地回来了。
  尽管她们做得隐秘,但,春娘养了个小胖妞的事情还是逐渐流传开来,成了柳叶村女人们公开的秘密。
  住在春娘隔壁的章梅是个刻薄的女人,她跟春娘素来不睦,抓住春娘这把柄后便拿来讥讽她,讥讽她闲得没事干养野孩子。
  春娘也不跟她吵,闷头往山上赶,章梅看着春娘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崔澜很疼,天道的压制,使得崔澜的骨头每分每秒都疼得厉害,只是她能忍,所以从来没说过。
  但,春娘还是看出来了,她急的不行,在山洞里耗了许久,直到黄昏才急匆匆赶回家。
  春娘一路都在提心吊胆,回到家后,春娘果然看到了丈夫刘秧阴沉的眼睛。
  刘秧是个瘸子,柳叶村的男人们嫌弃他走的慢,外出经商时没带他。
  看见春娘,刘秧劈头盖脸就是一句:“饭都不知道做,你是要饿死老子吗?”
  说着,铁锤一样的拳头已经朝着春娘打了过来。
  章梅听着隔壁细细碎碎的呜咽,叹了口气,在月光下一言不发的继续拉磨。
  劝也没用,这次劝了,下次打得更狠……
  第二天,章梅叫住要出门割猪草的春娘,假装没看到她脸上的伤痕,而是自顾自道:“山里那个你还是赶紧甩了吧,被你家这口子知道,还不定怎么闹。”
  春娘谢过她,没吭声,来到了山洞,山洞里堆满了猪草,都是崔澜觉得春娘喜欢偷偷跑去拔的。
  崔澜一眼就看到了春娘脸上的伤痕,她喊:“春娘。”
  “你怎么了?”
  崔澜的声音很冷很冷,春娘大喜:“哎呀,你会说话啊?”
  是的,这些日子崔澜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春娘一直以为她是个哑姑娘,这才被家里人扔了。
  但其实崔澜只是没学会说话。
  “你怎么了?”
  崔澜盯着春娘的伤,吐字模糊,执拗地问。
  春娘将没被打肿的那半边侧脸对着她,笑了笑:“我不小心摔的。”
  崔澜不信,但春娘却不打算再说了。
  崔澜低头,双目戾气横生,那股恨不能将天地毁灭的狂躁情绪重新回到了她心中。
  这天,春娘直到下山的时候,心情依旧很好,她在为崔澜不是个哑姑娘而感到高兴。
  春娘的愉悦刺痛了刘秧,于是,刘秧随便找了个茬,冲春娘挥起了拳头。
  春娘本能的缩起身子。
  拳头即将落下的瞬间,一团黑影像是再也无法忍受一般,朝他冲了过来,把他扑到地上。
  黑影力气很大,掐着刘秧的脖子,把他掐得面容充血,刘秧表情狰狞,断断续续的喊着救命。
  崔澜稍微松了一点力道,然后拎着刘秧的头发,恶狠狠的将他的脑袋掼到了地上,动作一下比一下狠。
  刘秧头破血流,额头被磕的乌紫,眼前发黑,耳边也传来了阵阵嗡鸣,刘秧终于放下了所谓的面子和尊严,哭着求饶。
  眼看着刘秧要被打死了,春娘尖叫一声,过来拦她:“住手,别再打了……”
  刘秧不能死,刘秧死了她以后只会过得更苦,村里那些光棍都会盯上她,春娘不敢想象那样的日子。
  听完春娘的理由,崔澜抬起头,认真道:“不怕。”
  “我会保护你的。”
  崔澜漆黑的眼里满是认真,春娘的眼泪掉了下来:“不行,你不懂的,你听我说……”
  崔澜面无表情,悄悄使了点力扯断刘秧的脖子,然后将那颗血淋淋的脑袋,递到春娘面前:“晚了。”
  春娘:“……”
  事已至此,春娘只能想办法善后了。
  第二天,柳叶村的女人们就听说,春娘家昨晚上遭了狼了!
  “哎呦,好端端的,怎么遇了狼?”
  “刘秧也太倒霉了吧,居然就这么被狼咬死了,可怜哦。”
  “可怜个什么啊……”
  女人们默契地忽略了春娘不自然的脸色,你一言我一语,男人们普遍都有点不信,觉得刘秧的伤口看着不像是狼咬出来的,人群中,章梅站出来翻了个白眼:“除了狼还能是什么?昨天我在家都听到狼嚎了,吵得人不安生!”
  “就是就是,我也听到了,啥,你说你没听到?那你睡的也忒死了!”
  刘秧死后,村里的几个老光棍果然盯上了春娘。
  春娘紧张地攥着镰刀,生怕他们闯进来。
  然而,那晚却是风平浪静。
  次日,几个老光棍被撕成血块的尸体在刘秧坟边被发现,女人们都说是刘秧显灵了,谁敢欺辱春娘回头刘秧上来带你走。
  春娘身边总算是清净了,胆子也大了许多,她把崔澜从山上接了下来,两人不是母女却亲似母女,每日一起吃一起住。
  春娘的气色也日益充盈了起来,还很有闲情逸致地把嫁人时的红袄子找了出来,再凑几块邻里给的碎布块,缝缝补补,给崔澜做了件红肚兜和红亵裤。
  穿着红肚兜的崔澜看起来别提多喜气了,不说金花嫂子,连跟春娘素有龃龉的章梅看见崔澜都忍不住想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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