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根 第782节
慕容鸢沉吟道：“这……的确很古怪，也许眼前的安宁只是一种表像？”
邓太一缓缓摇头：“不，老夫隐隐之中有种难言的预感。”一时间，邓太一觉得眼前的点苍峰就好像是一个迷，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实际上之前的一切，都是他根据所谓常理得出的判断而已，可眼前的一切，并不在常理之中，他对莫凡和现在的点苍宗根本毫不了解。
这一次，就连炙炎真人也保持了沉默，双眼紧盯着点苍峰的方向，双眉紧锁，面有沉思之色。
直到此刻，几位大能道者，都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们的确低估了莫凡。
他们原本的低估，并非是没有缘由，在他们看来，所谓的点苍宗，只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修者临时汇聚起来，还有山精野怪而已。
虽说，的确有不少强者存在，可这些强者，有的是原来蓬莱派长老，有的是刚刚叛逃天魔教的魔修，还有不少闲散野修和山门被灭的道者，说是乱七八糟毫不为过，而且大都是近些年来投奔过来的。
他们作为一派之主很清楚，一个道门要想形成凝聚力，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原来蓬莱派的长老，辈分甚至比他们几个还高，会甘心听一个修行不足百年的晚辈号令？
天魔教元老级的葛天雄，那更是目中无人，桀骜不驯，眼高于顶的存在，就算是见了蜀山掌门，只怕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且不说他能不能听一个莫凡的，他带着一众魔修，竟然跟正道修者在一起修行，还相安无事，这难免让邓太一感觉到匪夷所思。
所以现如今的点苍宗，必然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犹如一盘散沙，一触即溃，就算有些强者，无法凝聚起来，就必然会被逐一击破。
这才是邓太一等人认为此次诛剿点苍宗胜券在握的主要原因。
可是到现在为止，邓太一原本的判断，丝毫没有得到印证。
毫无疑问，邓太一的这种分析判断完全没错。
第1363章 元神聚影显身形
蓬莱派三位真人，在当初的蓬莱一派，身份仅在掌门之下。
葛天雄也是一样，甚至在他心底里，就算是天魔教教主，他也未必服气，最多只是慑于教主强大的修为罢了。
就算莫凡所谓的救了葛天雄，也不足以让葛天雄心甘情愿的为其效力。
问题的关键所在，也是邓太一不明白之处,莫凡现如今的身份，恰恰是解决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才能够让这些道者兼容，并且愿意倾力相助，那就是为何而战，为谁而战的问题。
蓬莱真人也好，葛天雄和一众老魔也罢，他们现在都深深明白一点，莫凡现在要做的事，和肩头担当的东西，关乎他们每一个人的生死，他们未必伟大到为了什么所谓的人间界，万灵苍生，但他们却必须为自己而战。
莫凡死，则人间界沦为妖魔所掌，万灵遭劫，永难翻身，不论葛天雄是不是真的服，不论几位真人是不是真的甘愿听命，这已经成为了事实和现实。在这种前提下，什么正邪立场，什么恩怨情仇，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足足几十个呼吸的时间过后，慕容鸢又道：“太一道兄，眼下箭在弦上，也不必顾虑太多，但究竟该如何，还得你拿主意。”
炙炎真人接茬道：“以老夫看来，也许我们就是顾虑的太多了。活的太久了，做什么事都喜欢分析透彻，思虑周全，反而作茧自缚。眼下多思无益，反而会乱了我们的方寸，中了那莫凡的攻心之计，不比划比划，岂能知道他究竟有多少斤两，想凭借一张残图就挡住我们，哼，笑话。”
炙炎真人的一番话，对邓太一有所触动。
邓太一扫了炙炎真人一眼，脸色渐显凝重，双眼之中也隐隐泛起了寒光。
几息之后，邓太一点了点头，他微微晃动手中量天尺，沉声道：“老夫身为盟主，本是为了替一众道友的安危着想，只盼着能够以最轻的代价解决了此事，但现在看来，想要轻易铲除点苍魔门，甚至兵不血刃是绝无可能了。也罢，既然如此，就请诸位道友与老夫携手，破了此图，再一举杀入点苍魔门，将那莫凡和一干魔修斩尽杀绝。”
慕容鸢面有难色，却见邓太一的神情已经很坚定，心头的话不好再开口说出。
炙炎真人点了点头：“道兄英明，既然如此便不必耽搁。”
恰在此时，一股强大的元神力量从点苍峰方向泛起，使得几位道者纷纷警觉。
一道虚幻的身影，凭空出现在邓太一几位道者身前十余丈远处。
那是由元神所化的一道身影，似虚似幻。
一众道者在看清那身影之后，多半都纷纷变了脸色。
要知道，此来的数千正道修者，大部分都经历过之前的卧牛山一战，后来也上过蜀山与天魔教对峙。
所以不少人都曾见过莫凡，起码认得出莫凡的模样。像是邓太一和慕容鸢，当初莫凡临危受命，去往天机阁打探蓬莱一派道门所在时，他们在蜀山大殿之内，甚至将自己的一些宝物相赠，当然，并非是心甘情愿，莫凡多少用了点手段。
此刻，眼见元神聚影，正是莫凡无疑，一众道者纷纷显出惊色。
“是他，莫凡。”
“他就是莫凡？”有些未曾见过莫凡的人，不由得好奇问道。
邓太一面色阴沉，炙炎真人和慕容鸢的神情也略有些意外。
不久前，莫凡元神远游，窥视正道联盟，被察觉之前便返回了点苍宗，所以邓太一等人只是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元神存在，未能确定是谁。
方才算是一次交锋，邓太一的元神没能进入山河社稷图，所以与莫凡之间并无交集。
这一刻，邓太一第一次正面直接感受到莫凡的元神之力。
委实令他大为吃惊。
数年前正邪之战时，莫凡的修为甚至还未达到大乘境界，万没想到短短几年光景而已，眼下面前的这一股元神之力，单论境界，已然不低于自己。
修炼不足百年，渡劫境中期的元神境界……
也就是说，这小子的修为，必然已经突破到了渡劫境。
莫说是邓太一，就是蜀山两位宗主，乃至是那些老祖，也都闻所未闻。
至于炙炎真人和慕容鸢心里的惊愕要比邓太一更为强烈。
他们的元神境界，甚至低于莫凡，所以他们根本无法探视出这股元神究竟达到了何种境界，但却绝对在他们之上。
“罢了，难怪残破的山河社稷图，竟然能抵得住老夫的元神，在这小子的操控下，即便是残破的山河社稷图，也能发挥出巅峰极致的威能。”一时间，邓太一心中暗暗的嘀咕道。
正当此时，莫凡元神聚影，开口道：“诸位前辈今日造访我点苍宗，不知所为何事？”
诸位道者很快回神。
还不等邓太一开口，炙炎真人微怒道：“哼，莫凡小儿，你这岂不是明知故问？”
“哦？那晚辈倒是想听听了。”莫凡道。
炙炎真人脸色一沉：“你勾结魔道，与我正道为敌。你怂恿那些魔修，对我道诸多道门强取豪夺，姓莫的，此事你该不会说毫不知情吧？”
莫凡神色不改，果断的道：“当然知情，而且此事也的确是我主使。”
炙炎真人微微一愣。
似乎，莫凡如此果断的回答，有点不按套路。
不该解释解释么？或者随便找个借口推脱一下，三言两语尚未说出，就这么直接承认了？
炙炎真人顿时怒上心头，狠声道：“好啊，都说你小子狂的没边，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不得不说，你倒是的确很有胆色，敢作敢当，是个人物。”
慕容鸢和邓太一转首看向炙炎真人。
炙炎真人急忙话锋一转：“不过，我道与魔道之间，势同水火，既然你正路不走，非要与魔修为伍，今天……恐怕就是你道灭之日。”
话音刚落，慕容鸢悠悠开口：“莫凡小友，本座委实不解，数年前你不顾安危，为天下正道立下大功，可谓名扬天下。以你道基，以及威望，稍加时日必能羽化飞升，却为何偏偏舍正道而与魔修为伍？”
第1364章 就以斗法定生死
莫凡元神化形，直面邓太一几位道者。
其实，他可以理解邓太一和这些正道修者，关于正邪不两立，那是一种观念问题，早已根深蒂固。
他改变不了，也不想去改变。
他所做的一切，也当然都是真的。
换位思考的话，这些自认为代表了正道尊严的道者，肯定不会坐视不理，更何况迫于无奈，他的确强行夺取了一些道门的修行资源。
所以，当他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就早已经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这也是他不想真的与这些道者拼个你死我活的主要原因之一。
可解释，又解释不了。
连蜀山到现在为止都不能完全相信他的话，眼下他就算说了，也不会起到任何作用。
更何况他本就不是一个喜欢解释的人。
对莫凡而言，这件事摆在他面前，反倒是很简单。
几位道者满面怒意，莫凡却神情淡然，听了两位道者的话后，他不怒反笑：“几位前辈，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个份上，晚辈觉得……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了。”
炙炎真人冷哼一声道：“哼，你觉得，我们此来是想听你解释的么？”
莫凡应道：“当然不是，所以我们直接一下，谈谈眼下的事如何？”
“眼下的事？”炙炎真人面带几分轻蔑，他转首看了看邓太一，又看了眼慕容鸢，而后回首看了看那数千道者，最后目光才落在莫凡身上：“莫凡，既然所有的事你并不否认，那勾结魔道，强取豪夺，还打伤了不少我道修者，是可忍孰不可忍，所以今天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将你麾下那些魔修全部诛灭，归还抢夺灵源，或许我等念在你曾有大功于天下正道的份上，可以对你网开一面。”
莫凡问道：“那第二条路呢？”
“第二条路？你真的认为，就凭你那张残破的山河社稷图，可以抵挡得住我道数千道者？倘若你执迷不悟，冥顽不灵，那就休怪我们无情了，到那时，连同你在内，点苍七峰之上，一个不留。”
话音刚落，慕容鸢又道：“莫凡小友，据我所知，现如今你这点苍峰上，不单单只有魔修，还有不少是我道修者投奔于你，甚至还有那当初蓬莱派的几位前辈，那些魔修死不足惜，你也可以不顾自己的道途和生死，却不能将他们一并送上死路吧？”
莫凡打眼看了看炙炎真人和慕容鸢，不由得心中暗想。
这两位老人家，一个来硬的，一个来软的，软硬兼施，配合的倒是不错，但他心里明白，其实这两位都做不了主，关键还是要看最中间的这位邓太一。
于是，莫凡不再理会炙炎真人和慕容鸢。
他的目光与邓太一对视，严肃的道：“事到如今，多说无益，咱们还是直接一些。前辈觉得，倘若你们真的强攻我点苍宗，胜算有多大？”
“看来……”
炙炎真人正要开口，却被邓太一扫了一眼，炙炎真人只得闭上了嘴。双眼怒视着莫凡。
邓太一与莫凡四目相对，莫凡神色淡然，他也是坐怀不乱。
“以老夫觉得，胜算不会很大，但应该可以过半。”
莫凡缓缓点头，邓太一的这个评估，他认为还是比较中肯的。
“过半……也就是说，你们并无必胜的把握。”
邓太一点头道：“没错，但小友需要明白一点，有可为，有可不为，有可必为之，今日我道集结于此，便足以说明了此来的决心，此事与胜算高低关系不大，换句话说，我道除魔之决心，可将生死置之度外，何言胜算高低？”
莫凡抿嘴浅笑，这番话说的，可就有点过于飘忽了。
实际上，邓太一心中自然有个权衡，倘若他真像说的那样，就不会顾虑数千道者的安危，稳步求进了，眼下当着莫凡的面，话自然要这么说，以提振道者们的士气。
几息之后，莫凡又道：“前辈高风亮节，晚辈的确钦佩之至。不过，这么多道者一路修行，颇为不易，因为我一个莫凡，在此血战以至于两败俱伤，实在是不值。所以，晚辈有个想法，不知前辈是否愿意听听？”
邓太一苍眉微微皱了皱，略有几分迟疑，不多时开口道：“你且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