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下了山,就改了俗世衣冠,又食荤腥,之后嘛,又初战失利,险丢性命,他师父不打他才有蹊跷。”
哪吒自己是个受师父悉心照料,又不被规矩压制的人。他初次注意到黄天化这人,除了他是张新面孔外,就是觉得这人气质有些微的与自己相似。
后又救了他性命,两人近距离接触,哪吒就嗅到了他食肉后,身上冒出的浑浊气,如水中一叶般好察觉。
下山就破戒,这人若不是想叛出师门,就是个被师父宠爱的徒儿。
哪吒觉着黄天化是后者,那他必得一顿好打。
想军中无聊,难得有热闹可看,他当然要拉着小玉一起看啊!
自从加入伐纣大业后,哪吒自己倒是在两军交战中杀得痛快,但他也不会觉得小玉能随遇而安,自己便能将她全全忽视。
若有什么好吃好玩,能带上她,哪吒就带,不能……嗯,除了杀欲之外,其他场合,不能带人,哪吒也必会带上小玉。
听了哪吒讲明道理,玉小楼眼睛刷地一下亮起,低声用气音和哪吒说:“那可是热闹了,这么大的孩子被打,我好久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了。”
哪吒笑说:“是吧?”
站在一旁的黄天祥,他忍不住代入了下此刻的黄天化。如果是他这么大年纪还被师长摁在父亲面前打,这……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想自己还是别想了。
不去脑中进行身份模拟了,黄天祥心中却仍有疑惑,他又悄悄挪动脚步,移至哪吒身旁,问:“哪吒兄长,你怎么能确定我兄长必定在不久后会受师门训诫呢?”
听他这话,玉小楼欣赏地拍了拍小孩的脑袋。
看看,咱天祥是个文化人,这话说得,把黄天化这人要被师父暴打的事实,美化成什么样了。
啧啧啧,到底是兄弟情深。
另一旁的黄天化却没有和玉小楼想得一样,他只求幼弟快闭上嘴吧!
他这么多为什么,为什么不私下问自己,非要在此刻让他,让他,唉!
果不其然,在下一息,黄天化听见哪吒口中说出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一个个事实。
“天祥你有所不知,修道者中灵秀之辈多能通天意算世情,谓之天人感应。能做得了我们师父的长者,差不多每一个都通天人感应。”
“你兄长,前一刻做错事,下一息,他师父就能算到。”
旁听哪吒讲述的玉小楼觉得这很可怕,这不就是人眼监控摄像头嘛……
她身上冒鸡皮疙瘩之际又听得黄天祥问哪吒:“哪吒兄长,我还有一惑未解。”
哪吒:“你说。”
黄天祥:“为什么我兄长犯下错立时就会受教?”
玉小楼懂黄天祥的意思,这小朋友想说的是师父这制裁的大棒会不会挥得太快了些,怎么一点时间差都没有的样子。
哪吒哼笑一声,表情中的幸灾乐祸就没藏起来过:“我被修道之人,除了顺应天意,平日的修行中更要顺心顺性而为,道本天然,强压是下策。”
“从心嘛,当时想如何就如何,是最利于修行的,违心之举,会乱了道心。”
听到这里,玉小楼憋不住笑了。
这什么徒儿犯蠢,怒火得及时发,不然就是乱我道心的道门笑话啊。
不过,这样不受隔夜气,人的确会长命百岁哈哈哈哈哈!
玉小楼将头抵在哪吒的手臂上,闭眼闷笑。
虽然目前还没有看见热闹,但她觉得现在自己已经很快乐了。
阐教的教义还是有那么一点趣味在的,哈哈,哈哈哈哈。
哪吒解答完黄天祥所有的疑惑后,黄天化的心也死了。
他人还站在原地,但魂已经飞出体外飘了一会儿了。
待听得帐外有一道童求见时,黄天化露出了个释然的微笑。
师父的责骂算什么,再不会有之前幼弟的发问来得更让他难受了。
是他的错,让师父乱了道心。
等道童入帐之后发生的一切,早在了众人的意料之中。
黄天化受了其师清虚道德真君派人发下的一通好骂,外加打手板十下套餐。
从头到尾玉小楼憋笑得,让身旁哪吒一直在拿混天绫给她擦眼泪。
古今家长通用的打手板惩罚,真的是让她乐上加乐。
眼瞧着是高中生年纪的男生,在众目睽睽下下臊眉耷眼的受训,真的好笑,黄天化越羞窘,就让整个画面越发的可乐。
看完了这场足以让自己和哪吒私底下还能蛐蛐三天的热闹,玉小楼满意退场。
又道众所周知的笑容转移法则中可看出不止人脸上的笑容会转移,人的状态也会如此。
玉小楼是满意的笑着退场了,黄天化却是在挨了师父训导后又拿着师父赐下的法宝雪耻后,还觉得心中不得劲。
在之后的庆功宴上,都笑得勉强。
以往的庆功宴,哪吒与玉小楼都是不参加的,一个是生来不喜嘈杂的孤僻性子,一个是觉得酒气冲天的古代武将宴会没什么好看。
这次却不同,玉小楼她好奇杨戬长什么样!
还有他究竟是与电视剧、电影这些故事中有什么不同,竟引得哪吒欣赏。
要知道哪吒讨厌之人,必有他令人厌恶之理,可哪吒喜爱之人,玉小楼觉得她必须得去尝个咸淡了!
于是乎,机缘巧合之下,玉小楼在坐到庆功宴席上那刻,心中突然明悟了当初太乙真人为什么接受她接受得那么快了。
原来如此啊,原来如此。
第99章
举办庆功宴的时辰设在夜晚, 但在此之前,营中乃至西岐城内都在为这次盛大的宴会忙碌。
城外,天色夕照如血,颜色若一头巍峨异兽被士卒们,齐心协力用长戈开膛破肚,将它体内的无数鲜红喷吐在其上,这才造就出此刻天幕上的好一场绚丽腥艳。
而被这艳异红光笼罩下的,已被士卒们再三清扫过的战场之上, 再次被无数人的腿脚经过踩踏。
萎萎蔫蔫的野草,被鲜血碎肉浸透,这会儿又被无数运送宴会所需酒肉、器皿的奴隶们重重踩踏,变得更加黏腻而腥臭。
晚风呼啸着掠过烂糊的草茎,呜咽着带着腥风从人群身上略过后,投进不远处军营中噼啪燃烧的篝火中。篝火围着一座新支起的巨大营帐,帐外是普通士卒的欢聚,帐内却是将领与王者同乐的奢靡酒宴。
西岐被敌军连着围困了数月,今时终解困得胜,一场专为凯旋将领们举办的盛大宴会,合乎所有人的心意。
宴会还未正式开始,周营中的将领们已到了大半。
在帐中巨型飞凤灯树的烛盏照耀下,美酒在精致的酒爵中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倒映着将领们的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与其放松的姿态,两日前他们脸上曾挂着的,独属战时的紧张与疲惫已是丝毫不见。
哪吒与玉小楼的坐席居中靠前,此时他们正一个托腮走神,一个捧着酒爵轻抿着打发时间 。
此时的酒度数不高,浑浊的酒液在烛火的照耀下色若蜜浆,入口酸甜,对于玉小楼来说和酒类饮料没什么区别。
宴席上的主角未至,这让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找不到落点。
百无聊赖地四处扫了两圈之后,玉小楼将眼神放回了身旁的莲花先锋官身上,靠在他耳边道了句:“有些无聊啊。”
耳边有暖热的轻风吹拂,哪吒嗅着自己闻见的暖香甜气,回道:“宴席都这样,你不想待了?”
玉小楼摇头,待还是要待住的,能被身边这人夸赞,又后世闻名的神仙,她是真的好奇杨戬这人的风姿气韵。
哪吒认证的含金量,她保证要是太乙真人在这,他的好奇心绝对不亚于她!
玉小楼心中正走神着,却看见面前的酒器上方忽地被什么挡住,低头一瞄,看见是哪吒的脑袋。
他的举止像是随心所欲的猫,细看下就连其嫌弃的神态也似猫儿皱鼻。
“单闻着酒气,好臭!”
“还行?就是有点酸?”玉小楼抬起手也认真闻了闻酒味,和哪吒分享自己的点评。
见他鼻尖收缩了几次,闻着酒味瞧着她,眼神说不出的奇特,试探着问:“哪吒你想喝吗?”
哪吒拒绝道:“虽是素酒,但我不喜饮酒。”
玉小楼未深思他这话的由来,单想着自己是与这人分开了一段时日,不想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厌恶了饮酒,便问:“你什么时候不喜欢饮酒的?”
她记得早期历史上的贵族们,都是喜欢饮酒的,虽然这个时空混合了些传统神鬼特色,两边文华发展应该没差太多。
哪吒睨了玉小楼一眼,手指拨拨自己发髻上串的金饰,压低声音问她:“小玉,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玉小楼听得他话里是怨中带刺,忙盯着他的眼睛道:“你把话说明呀,我是那里让你生怨了?”
见她全然忘了过去之事,哪吒原本表露的三分幽怨变成了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