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我这会儿很无趣。”他说话的语速很慢,带着些梦醒时的飘忽:
  “我等不及了,小玉你听到什么了吗?”
  玉小楼屏住呼吸,侧首认真听了片刻后,却并没发觉有什么异样的声响:“外面有什么声音?”
  哪吒不答,他扭头望向壁上敞开的窗户。窗外天色暗如泼墨,唯有远处的王宫及其四周的屋舍灯火通明。
  昏黄的灯光透过狭小的窗户闪烁,暗黄色的斑点挤挤挨挨,像是一块被人用匕首挑出的蜂巢,内里暴露在外,蜜样的光泽在人的瞳孔中流淌。
  细听,细听,在这蜂巢周围不断有人为发出的声响,在窸窸窣窣响个不停。连成一串从近到远,和虫群没什么区别,黑暗吞噬不了这些让人心躁动的声音。
  在等待…等待着明日才会降临的战斗,蛰伏在黑暗中,哪吒正因为等待而急切难耐。
  黑暗中的声音,钻进了哪吒的耳中。
  近处远处的声音相互交织。
  士卒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与脚步声、战车车轮碾压地面发出的嘎吱身、战马打响鼻的哧哧声和马尾在空中甩动的啪嗒声,形成独特的战曲,撩拨着哪吒心中那根随着时间流逝,逐渐紧绷的丝弦。
  此前山中清修的日子宁静,身边还有心爱之人陪伴,美好而平静。但让哪吒与今夜比起来,他更喜欢疯狂刺激的山下战场。与人厮杀搏命,在血与火中获得名誉、地位,主动去掌握住自己命运的快/感,不是隐居生活的美好能比得上的。
  实话说出来,小玉她能理解吗?
  脱离了李家,他的内心还是期待着杀戮,近乎欣喜地步入战场的血色中。
  他这样的人,在她的故乡,那个和平了许久的地方,会被称为疯子。
  知道这样在她所受的教育中是错误的,在她的意识中自己会让她害怕,可哪吒无法压抑自己。
  他很享受,享受自己作为绝对上位者,在杀伐中不断积攒名誉的快乐。
  “小玉你听在不远的地方,士卒们走动的声音,他们先一步出发了。”
  哪吒回头看着近前的心上人,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自己说话的声音。
  就像是野兽捕猎时,压低身体前进,尽可能减少自己身体动静的紧张心态一样。
  屋外忽起一阵大风,风自窗户入内吹得烛火摇曳,摇动的光映照着小玉紧绷且严肃的脸庞。
  她似乎以为他要对她说什么郑重之事。
  太奇怪了,在她纯洁的目光下,哪吒心中原本蛰伏的欲望蓬勃而起,鼓动着他马上将一切都暴露在小玉面前。
  这股冲动来得突然而剧烈,反而引动了哪吒身体上另一重奇特而又难耐的生理反应,让他莲做的身躯在此刻觉得煎熬难耐。
  花做的身躯,纯净无垢,却因装进人魂,而使莲心中杂念丛生。
  前所未有的饥饿感向他袭来,若扑面而来的狂风,无法阻挡,侵袭入腹。重要的感观,被原始的需求所控制,如此突然,又如此强烈。
  胃里的一阵抽搐,在提醒他该进食了。
  但他对食物的需求并不迫切,他饿着,却需求着其他东西才能满足。
  比如血,比如火,比如硝烟。
  这倏然发生的渴求,让哪吒试图通过说话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我好饿啊,小玉。”
  哪吒在说他饿了。
  玉小楼盯着哪吒的面部表情,在一瞬间就明白他这会儿的需求,不是真实存在的食物。
  他眯着眼,眉头下压,做出一副忍耐的模样。
  很可怜的样子,让人猛一看就会被其表象欺骗。但是你看他的眼睛呢?
  玉小楼对上哪吒的眼睛,看见深潭中燃烧着的水中火,这火焰朝眼白扩散成细纹般的血丝。燃烧着,像是木段中间忽明忽暗的金红色纹路。
  玉小楼忽然感到有些紧张,她手抓着下裳,在脆弱的蚕丝布料中揉出片片褶皱。
  "“慌什么?”对着玉小楼躲闪的眼神,哪吒轻笑出声,令箭又在他的掌心转了个圈,冷冰冰的亮面上朱砂的红色艳得惊心动魄。
  哪吒动动手指,将令箭斜斜地插在玉小楼的衣襟缝隙里,道“小玉,你是想安慰我?”
  玉小楼有些慌乱地咽了两下唾沫:“我、我………”
  真的要安慰此刻的哪吒吗?
  她能用自己满足他的杀戮欲吗?
  “嘘!——”短音上扬,令箭突然从她衣襟中抽出,在半空被哪吒用两指精准夹住。
  玉小楼衣襟敞开,露出一抹雪白滑腻,令箭往前一送,尖端贴在上面,惊得下陷那块的凝脂跟着颤了颤,朱砂被体温暖化,在上面晕开,似箭伤凝固。
  “小玉,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怎么这么不长记性?”
  “你是想我残酷地对待你吗?”
  玉小楼喉咙颤动咽了咽口水:“我没有,我只是见不得你难受。”
  瞧,她还是想飞蛾扑火般投入他的怀中。
  这很好,让他觉得高兴又不高兴。
  爱他很好,不珍惜自己这点不好。这世上没有什么存在,值得让她看得比自身还重要。
  那是以前,现在她的改变……是他真的吓着她了。
  哪吒忍下了想放纵的渴望,因为他知道这是不对的。
  因爱生恨,因爱满足自己私欲,这还能说是性之使然,但若因爱施暴,这便是下作!低劣得罪不可赦。
  他收回拿令箭抵着她胸口的手,转而将令箭插入腰间。然而这样的忍耐,却让他更能清晰地感觉到胃部的空虚,还有因为这空虚而产生的疼痛。
  这种感觉就像有燃烧的火焰,在他胃中疯狂跳跃。
  嗜血的渴望,穿透层层血肉,催促五感去扫视着四周每一个可能的“猎物”。每一次眨眼,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嗅闻,都要极力压抑着内心的蠢蠢欲动。
  玉小楼一身的血肉筋骨都来自哪吒,她能朦胧地感知他的情绪,他的存在。
  他再难受,可又允许自己去伤害她。
  “我要做什么,才能让你感觉好一些?”
  玉小楼垂下眼,看见哪吒腰上刺绣中的莲纹,莲纹在烛光下,似乎追着光随着哪吒的呼吸缓缓流动。
  令箭插在他的腰间,被夹在混天绫与他腰腹之间,随风轻扬,更添几分飘逸。
  “别用眼神撩拨我”哪吒懒洋洋地开口。
  他现在经不起一点的引诱。
  杀戮、她、血这三类存在,都是最能牵动他情绪之物。
  哪吒身体前倾,抬起双手拉拢玉小楼敞开的衣襟,一抹雪色自他眼前消失。
  哪吒身体中的饥饿感,因为自己心中对小玉的怜惜,而退去了些许。
  恰恰是少了一点点,让他能忍下了欲求不满所带来的折磨。
  “忍到天亮,我可以。”他像是说服自己,又像是说给面前人听。
  哪吒站起身,在走向门口前抱了抱玉小楼:“今夜,委屈你要独自安寝了。”
  玉小楼:“你去哪?”
  哪吒:“我去院中守夜。”
  “冷静冷静。”
  脑后被人重重的抚摸,带刺茎条勾动发丝,细小的刺痛激得她诶呀一声。
  知道他人形躯壳又出现异化了,玉小楼之前的大胆瞬间消失。
  她用脸颊依赖地在哪吒怀中轻蹭几回,直到感觉到他胸口传来代表笑意的震颤,才顺着他卸力的举动,将自己从他怀中起身。
  “那我明天早些起床,出来找你。”
  “嗯。”
  得了回应,哪吒便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融入院中的黑暗中,被夜晚彻底吞没。
  等到玉小楼听见院中人声彻底消无后,她才倒在榻上,发出一声重重的喘息。
  哪吒对她的爱意,是真切将她凝视进他的命运中。
  今夜,他的欲望又一次赤/裸地呈现在她面前,让她耳边仿佛出现锁链的声音。
  她被他留在了这个时代,锁在了他身边,同时他也对着她伸出了手。等待她为他套上枷锁。
  再不会有人像他这样爱我。
  再也不会……
  一旦选择接受他,就再也不能再接受别人的爱,别人的都太过寡淡。
  渴望自心中野草般冒出。
  她也感受到欲求不满的焦灼,她想要他,却暂时不能得到他。
  ……只因他现在的粗暴她无法承受。
  玉小楼从榻上爬起,她将门关上,锁住,一层单薄的木板给了她微弱的安全感,让她得以有放纵的机会。
  之后又吹灭灯盏,抹黑回到榻上,她盖上被子将身躯蜷缩起,探出手颤抖地摸向身下……
  她早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丢弃了大多束缚人的旧礼,坦诚地去面对自己的一切,就像世间大多数人看不起的动物一样,去爱自己去满足自己。
  在院中的哪吒,他盘膝而坐,闭目养神,黑暗并不会让他觉得恐惧。
  突然,他耳中捕捉到屋内一些奇异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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