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然而身体的反应在某些时刻总是背离神智的指令,灵珠子初次做人,又非要往眼前人身上探秘,越看越动,便会让祂生出手脚不听使唤的烦躁。
蟾衣因为纠缠而频生褶皱,似水波荡荡,涟漪一层层朝外扩散乱了原先的平整。
灵珠子收回手,嘭地一声按在身侧的棺壁上。祂力气之大,让吉金上都留下祂手掌的凹陷。
痛对祂来说,也才是第二次感受。
祂经验不足,对痛与不痛,乐与不乐评判不出是好还是不好,更别提少年对于爱慕对象百转千回的怜欲交加。
心跳如雷,口中津液全无更觉干咳,初为人的珠子完全被人之本性所迷。
祂面无表情却看着比之前的哪吒,看着更呆,更笨拙。
珊瑚扣在蟾衣里面,小小的藏在衣下存在感却不小,在大面积浅白色的纱上亮得似被树影包裹的碎光般惹人注目。
灵珠子的脸正对着祂之前蹂躏过之地,隔着蟾衣褶皱的走向,祂想自己现在再往前些,就能体会到哪吒以前的感受。
埋上去,又香又软,比什么皮毛都要顺滑吸人。
身体比脑子快一步反应,脑子还未记忆起过往赖床时慵懒的舒适,嘴巴里却泛滥起鼓鼓津液,惹得灵珠子下意识吞咽了几大口。
这感觉太过怪异。
灵珠子撑着棺壁直起身后撤,祂看着玉小楼的身体心里竟有些畏惧。
肉/体按理来说应该比魂魄脆弱,怎么到小玉这里通用的道理就出了错。
同修,也有克制的作用,但她意识全无也能克制自己?
这天也太会算来了!
灵珠子自诞生以来就遭过一难,也就这一次让祂失了自由,现下见玉小楼单单凭借一摊血肉躯体就能左右祂,心中就生出万分的警惕。
祂拉开与小玉的距离,将一只手放回自己的身上,朝下腹游去。
手朝下裳团起之处抓去,初次留了几分力,没什作用,在第二次咬牙切齿地巨力下才偃旗息鼓,耸下去,蔫巴巴不复之前昂扬。
这回灵珠子总算是满意了,此刻再看玉小楼的皮囊,再没方才神魂都要被其吸走的无能为力之感。
自觉人身蠢笨,要祂费力操控的灵珠子,将注意力暂时从玉小楼身体上移开,打算朝外探寻。
陈塘关、李家?
还有曾经容纳祂的肉匣子,灵珠子也打算去看看。
祂手攀上棺沿,稍一用力就向外弹出,却在脊背支起的下一瞬被什么虚无的巨力压下。
咚,一声巨响,脑门磕在吉金棺底的灵珠子,眼前一黑痛得头晕目眩:“不能出去?”
为何?
灵珠子捂着脑门蜷缩在棺中,头发散落在了玉小楼的肩头、前胸,若蛛网裹缠住猎物般缠着祂。
祂盯着玉小楼的肩头,眼神虚虚地落在其上,像在思考着什么,几息过后他扶着被蟾衣包裹的玉小楼身体,两人一齐自棺中坐起。
“这样就出来了。”
心中猜测被证明,灵珠子扛着玉小楼的身体,像扛着猎到的一头鹿般顶在肩上,大步朝外走出。
在院门前,灵珠子遇到了金吒。
俊秀和气的高大男子,他表情忧郁眉头紧锁着,目光幽幽搭在了灵珠子身上。
灵珠子与他对视,认不出他是谁,却觉得眼前的人很是熟悉。
祂想祂现在是人,得按照人族的规矩行事。
那怎么来说,是礼啊!
灵珠子明白了,祂扛着身上的人与对面站着的金吒陷入僵持。
金吒见幼弟不出声,又看他将玉小楼的尸身扛着似乎要向外走的样子,心中忧愁便更添了几分。
到这时了,他不至于会认为哪吒良心发现让人女子入土为安,只觉得他今日又要做出什么吓人的异事。
哪吒,他瞧着心情不佳啊。
金吒打量对面的人,看少年面无表情的伫立在他面前,五官精致美艳,脸上轮廓刚硬锋利,这相貌有着不下女子的妖冶,也有着男子气概的英朗。
哪吒年岁越足,容色就越加艳丽,笑着时人还能说他一句妖颜若玉,神武艳姿,可到此刻脸上表情全无时,过于出众的颜色,反而让观者吓得冷汗淋淋顺着脊背流下。
金吒现在的表现虽说没有前面形容的那么没出息,这会儿却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僵硬着被幼弟眼中没有隐藏直白的凶戾眼神,刺得脊背生寒。
究竟发生了何事,让哪吒心情在此刻这么恶劣?
神情冷淡,就连眼神盯着人后都时刻露出狮虎狩猎时的专注。
这种无有夹杂任何情感的专注眼神,出现在人身上时,就显得尤为诡异。
因为人的眼神从不会有这样的贪婪。
金吒犹豫着出声:“你……”
在他紧张的注视下,哪吒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冷漠脸,无动于衷地凝望着他的紧张。
就在金吒要第二次开口,去问幼弟打算做什么时,他耳中蓦然听见一声轻飘飘的大兄。
像是不确定的试探一样。
灵珠子说话的每一个音调都像是一片片在空中飘散的绒羽般,让人琢磨不到他每个调子会拐到哪个音上面。
祂直勾勾地盯着金吒又开口道:“大兄。”
金吒,一个在哪吒眼中很可笑的人。
被父母当做牛马,却没有察觉的温顺性子,还有,他好像觊觎祂的小玉。
对面的人移动眼神落点,与金吒对视。
金吒看着哪吒,嘴角动了几下,像是抽搐地上下调整弧度,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在脸上露出个奇怪的表情。
似喜非喜,似怨非怨,哪吒脸上露出了个假惺惺的笑,脸孔像块雕坏的笑脸人面,无生气地朝向金吒。
灵珠子第一次对人微笑,自觉面容可亲,祂难得善意地提醒眼前的人族道:“大兄,你从今以后再和我争小玉,我就杀了你。”
这回祂学会了如何与大兄说话,讲话的语调稳住了,没一个调子都平得整齐,显出些呆板的匠气。
金吒没被眼前人身上的怪异之处吓退,他目光霎时变得锐利起来,朝对面人身上扎去:“你不是哪吒。”
被认出来了。
灵珠子无所谓地眨眨眼,反问金吒:“我不是哪吒,你说我是谁?”
他语调已经毫无欺负,似乎每个字节出口就自动成一列,整齐地排在空气中。
祂在期待面前紧张过度的大兄,他能够说出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
祂是灵珠子。
第73章
金吒与对面人的双对视, 只觉自己的背脊似被无数骨针同时戳刺, 尖锐的幻痛激得他头皮发麻。
眼前这个人绝不是他的兄弟。
哪吒在平日里的行事作风中,偶尔会露出些让人觉得可怕的举动, 但也不会对家里人露出这般的眼神。
与其对视, 神似在与一只上古凶兽,而他说话的语调……
声音依旧是原来幼弟的声音,却十足十像是林中兽鸟模仿人言时,那种的特有的古怪腔调。
金吒有些恐惧。
若羊遇虎, 鹿遇豹,先天的差距告诉他遇见对面的东西时,自己反抗不了,只能用尽全力奔逃。
他害怕,却强忍着颤声在对面人的注目下说道:“你不是哪吒,又是谁呢?”
不要拆穿!
脑中突然出现的声音在警告金吒。
潜意识中他在这提示下,觉得自己不要拆穿眼前的'哪吒'为好,让他继续将自己当做哪吒,这样做才对所有人都好。
“嗯。”
对面人失望地答了一声,就扛着身上的人尸离开了。
他无视了金吒的存在,从其身边擦肩而过, 似是忽然对金吒失去了所有兴趣。
金吒在'哪吒'从他身旁走过那一瞬间, 脑子没反应过来,身体下意识就绷紧全身的肌肉,做好了逃命的准备。
意识都紧张得像是消失了几息,所有的所有,周遭一切让金吒捕捉的讯息,都在让他回避眼前的这个'哪吒'。
要为他让道。
不能让他感兴趣,不能让他讨厌。
如果不这么做,他会死的。
这个'哪吒'不通人理,不遵礼法。像是金吒曾在师父言语中听说过的,久远前在天地初生时,作为主宰诞生,肆意横行无忌的那些生灵。
祂们强得足以矗立于法则之上,祂们藐视着生于祂们之后的万物。
是因为祭祀,不合规格的祭祀,哪吒引来了古时的幽魂吗?
金吒心中恐惧丛生,却仍颤抖着迈开双腿朝着'哪吒'的足迹追去。
那人,不知祂是什么,但祂是用着人的躯体,那就姑且称其为人好了。
那人似是第一次行走,在地上留下的足迹极重,步调间距也显得乱七八糟。
金吒跟在'哪吒'很快就追上了他,他看见他就这样肆无忌惮毫无隐藏地在家里闲逛。
灵珠子早在金吒跟在他身后的瞬间就知道他的尾随,可祂并不在意跟在自己身后的金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