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还想再看看的刘三水,见外头的人朝这边看了一眼,他吓一跳,心口骤然一顿,反应过来后立即缩回去,又不放心的将木头重新抵住窗户。
人刚猫着腰,蹑手蹑脚到堂屋和家人们站一块,就听见外头敲门声。
刘三水心都提到嗓子眼,一家人像是受惊的仓鼠全都抱在一起,担忧惊惧的看向门处。
心中猜测是自己方才偷看,被外头的人看到,这才引狼入室,刘三水又惧又愧。
外面敲门的声音一直在响,一下一下的砸在刘三水心头。
寻常来抢他们的都是直接去灶屋,里面放了些粮,那些来抢的搜刮完就会走。
不留粮的会被破开门,逼着交出粮。
算起来,他们是交粮买命,没粮给命。
现在这波人,根本没去灶屋,听脚步声是直接奔着堂屋来的。
刘三水思绪万千,闹不明白外面人想做什么。
他一咬牙准备以命相阻,能拖一会是一会叫家里人可以跑出去求生便可。
即便到外头也是个死,也总比被人堵在屋里宰杀的好。
没等他开口,就听外头声音道:“里面有人吗?我等是武国冰雕手艺人还有北国衙门小吏,来刘家村是为了招人跟着我们学冰雕手艺。”
刘三水一家脸上惊惧神情尚未消散,又带着懵彼此看去。
啥意思?不是来抢劫杀人的?
冰雕手艺人?手艺人他们知道,冰雕是个啥?
还有,武国的手艺人怎么来他们北国了?
若非之前偷看,刘三水确定里面确实有北国衙门的小吏,他是一点也不信外头话的。
刘家人面面相觑,外面人喊话他们都听得懂,可又好像听不懂。
现在匪寇们都把人骗出去杀?
癸七之前看到了人,确定屋里有人。喊一遍没人理会,又喊了几遍,屋里依旧没动静。
北国小吏看不下去,直接一脚踹在破木门上,骂咧咧道:“都给爷死出来!叫爷爷我在外头受冻等你们开门,也不想想你们有没有那脸面!”
屋里的刘家人不敢再装没人,刘三水无奈只能示意家人一起搬离门后的抵挡物,不忘出声恳求,“官爷息怒,是小人过错。实在是门后面有太多东西,搬开要一点时间,官爷受苦再等等。”
听到里面人出声,北国小吏也就没再说什么,冷哼一声催促他们速度快点。
外面天寒地冻,他是真一点也不想在外头待着了。
刘家人以最快速度开门,吱呀一声响,映入癸七眼帘的是七个面黄肌瘦,衣不蔽体,骨瘦如柴的人。
为首的老汉头发毛糙花白,皮肤黝黑布满沟壑。
他颤抖上前,哆哆嗦嗦弯腰认错,“都是小人的错,开门不及时,让官爷受冻。官爷们快请进屋,避避风雪吧。”
北国小吏率先进去,挑了个长凳坐下。
可那长凳缺一腿,刚坐下就摔了个结实,吓的刘家人大气不敢喘,直觉今日要身死家中。
不待北国小吏发作,癸七就道:“你若是不想早点办完事回去,你就闹吧。”
小吏被拿捏住命脉,恶狠狠瞪了癸七和刘家人,最后直接坐人家桌子上去。
桌子虽破旧,桌腿也有高有低,但至少没缺腿不会摔着。
刘家人见小吏没再说话,大松一口气,同时对癸七投去感激眼神
癸七大致扫一眼刘家,屋里可谓家徒四壁,顶部有漏风,墙体也有明显破损。屋里不见任何取暖用具,温度与外头其实相差不大,说起来只是风小一些。
不过寒风从四面渗透进来,在里面待着也是一种煎熬。
癸七看出刘三水是家里的话事人,怕村民不理解,讲的比在外面清楚不少。
“武国与北国有合作,我们武国出冰雕手艺人,由我们来挑选合适的人跟着我们学冰雕手艺。”癸七指着坐在桌子上的北国小吏们继续道:“他们是你们北国小吏,衣服你们该是认得。我们做的事,全程都会有北国衙门的人跟着,不会弄虚作假。”
刘三水瞪大双眼,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你们武国人,要教俺们手艺?是能谋生家族不会外传的手艺?”
会手艺的都是传给族中人,压根不可能传给外人。
这也是为什么祖宗只会种地,子孙也只能种地的缘故。
没办法,别的他们也不会,不种地只能饿死。
癸七点头,“人我们会挑选,刘家村比较大,村民们见外来人会害怕,便来打扰老汉,想请老汉帮忙,带我去各家各户说一声,让有意向的人来你家院子。”
说着他掏出两个馍馍,“我们借用一下你家院子做个登记,这是租院子的。”
馍馍!
刘三水一家人眼睛瞪直,不可思议的盯着癸七手上的馍馍看。
年年税收高,辛苦忙活一整年,但落在手里的粮食并不多。
冬日漫长,还有匪寇兵丁时不时前来抢粮,一家人再如何省,家中也没有什么余粮了。
两个馍馍弄雪水煮一煮,够一家子一人吃两口,填填肚子了。
对于刘三水一家来说,这不仅是两个馍馍,更是救命的口粮。
“能能能!”刘三水忙不迭应下,也不管什么危险不危险,真要杀他们这样的人,何至于搭两个馍馍呢。
怕癸七后悔,刘三水急忙表态,“俺这就带官爷去村子里说一说。”
找本村人说能够大幅度降低其他人的戒备心,癸七直接将馍馍递给刘三水,“烦请老汉带路。”
其他人都留在刘三水家院子里等,刘三水把馍馍反手递给老伴,在家人的担忧中跟着带癸七出院子。
刘三水打头走,癸七怕村民害怕,就只有他去。
“官爷,你想要招人,咱们最好去一趟村长家。村长说话比俺好使。”
癸七点点头,“老汉叫我七管事就成,那就请老汉带我去村长家。”
刘三水见癸七人虽然看着凶了点,但交谈下来,发现是个好说话的,便也没最初那么怕,还提醒癸七路滑小心脚下。
拿了人两个馍馍,刘三水尽心尽力。
把人带到刘村长家里后,先替癸七敲门说明来意。
刘村长对此和最开始的刘三水一个反应,不信。
就算是北国和武国有合作,那手艺这种不外传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教给他们呢?
哪怕是教给北国的人,那也是上面的贵人们学,怎么也轮不到他们这些种地的啊。
刘三水得知刘村长的疑惑,做传话人告知癸七。
癸七上前几步,没有过于靠近门口,保证屋里刘村长听到又不会太害怕的距离,“我们谢相体恤百姓疾苦,知达官显贵奢靡,不差这一门手艺。而百姓却可能会因有一门手艺,而得以谋生,甚至养活家人。因此,谢相千叮万嘱,一定要将手艺教给真正需要的人。不仅如此,我们还分文不收。此事北国皇帝与徐大人都是知道,并同意的。”
刘三水适时点头,对着屋里佐证,“是的村长,衙门的小吏这会还在俺家里桌子上坐着呢,七管事没骗咱们。”
屋里刘村长惊疑不定,他有许多问题想问,但脑子里最好奇的问题是武国的丞相,竟如此为民着想吗?
年迈的村长颤巍巍打开门。
不管是真是假,既然对方给了回答经验告诉他,不要再犹豫多言,不然不会有好结果。
村长年事已高,佝偻着身体,手上撑着一根磨的光滑的拐杖,行走缓慢。
刘村长跟着刘三水叫癸七,“七管事,你再详细与老汉说说。”
癸七仔细讲了一遍,刘村长确定这是真的要传手艺,心中激动万分。
这可是一个改命的机会啊!
“不知七管事对人有什么要求。”
村长之所以是村长,胆识见识和谋划总归是厉害些。
刘村长在确定癸七没有诓骗后,就想着给自己家里符合要求的人报名。
癸七将要求讲了,“冰雕需要一把子力气,所以青壮最好。男子女子不限,只要有力气,年岁合适就成。”
刘村长闻言有一瞬间的犹豫。
青年男女种地也是不可或缺的劳力,要是去学手艺家里地可怎么办?
女子去的话,那学的时候八成是不能怀娃娃了,他还想着家里暖和的时候能再添丁,人多才好种地啊。
不然不学手艺了?
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刘村长否决,种地他们本来就会,冰雕手艺他们却不会。
这次要是错过,怕是几辈子都难再遇这样的好事。
毕竟他活这么久,从没听过谁会把手艺传给非族中之人的。
再说,报名了也不一定就用呢。
“七管事,我二儿子,三儿媳,五儿子都是身强力壮的,你瞧瞧合适不合适?”
有村长带头,后面招人就会更简单,癸七当即同意。
刘村长连忙喊了三人出来,癸七从腰间绑着的布袋里掏出三根红头竹签分别递给三人,“这个拿好,去村头第一家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