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这是哪里来的?”
  “哎呀,老兄,新一期的报纸你没看吧?领头的是咱们两位陛下和游大人,游大人要代表陛下们去波斯出使!”
  “哇,波斯人长得和胡人真不相同,皮肤那么白净呢。”
  “都多少年了,京城里就没来过外国使团了。还是大成朝好,这才几个月就有使者来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柴玉成悄悄撩开帘子听了一会儿,如今他贵为皇帝,不能轻易露面,要不然就要跪倒一片,不利于交通啊。因此这回出城,他是主动上的马车。
  钟渊比他还自由些,人家直接穿上盔甲,从军营带队安排东西大街上的守卫,然后骑着马护卫使者团在西城门送人。
  出了外城,再走了一段路,钟渊策马上前,柴玉成也下了马车。两人都看着游贤,游贤笑着道:
  “从这儿到山南道再换上快船,最多一个半月就能到波斯国了。两位陛下,不用担心,臣必不辱使命!”
  穆萨多也站在一旁:“放心吧,大成国实力强劲,去了波斯,也是波斯的客人,绝对不会出什么意外。”
  柴玉成和钟渊都是点头,他们身边还站着砚娘和墨儿,砚娘又怀孕了,正不舍地望着自己的丈夫。墨儿倒是抽条长高了不少,十分守礼地站在一旁看皇帝和阿父讲话。
  柴玉成也没有多说:“一路小心,逸之。记得每月都给我们写信来,还有游记、文章,去番国一趟,可不能白费了。”
  游贤哈哈大笑,点头称是。他又与兄长说了几句,握着砚娘的手,蹲下来与墨儿说话:
  “阿父现在要出门远行,你可要替阿父看好未出生的弟弟妹妹,别让阿娘危险,也别叫她受累,好吗?”
  “墨儿知晓。阿父……”
  游贤站了起来,揉了揉小豆丁的脑袋。他看着两位陛下看向自己,他行礼后,一甩披风,带着长队朝着南方而去了。
  大人们还能控制住情绪,但小孩就不行了。队伍走了不远,旗帜飘飘,墨儿实在忍不住,哭了出来。可他哭得很克制,声音小小的,就是眼泪哗啦啦地流。
  柴玉成他们正准备回宫,见到墨儿如此,他把小孩抱起来:
  “墨儿,别哭了。是柴叔让你阿父去出使的,他去做好事呢,救人!还能造福百姓!”
  墨儿擦擦眼睛,依赖地趴在柴玉成怀里,从小在琼州、广州,他也是常去王府玩耍的,对柴玉成很是熟悉。他有些不确定:
  “救人?造福百姓?”
  “对啊,让波斯人知道咱们大成人有多厉害,他们不敢来侵占我们的土地。一张嘴比一个军营的军队还管用,你阿父就是这种人!可厉害了,墨儿以后要不要也做这样的好官?好官可不会掉眼泪哦。”
  墨儿连忙点头,柴玉成接过钟渊的帕子给他擦眼泪,周围的大臣们都是认识他的,见他这样都笑。游研第一个开口:
  “墨儿快下来,不要趴在陛下怀里。你阿姐下了学堂,就去找你玩。”
  墨儿这才不好意思地下来,挠着脸蛋回到阿娘身边。
  游贤带着使者团走了之后,朝堂上的事就多了起来,头一件大事就给来自各道州县九月考上科举的官吏们做培训。好在吏部侍郎还能干活,又有叶凌峰、游研和孟求分担,忙碌了几日便有条不紊起来。
  其次就是军中府兵分布,全要重新分配,兵部与钟渊、柴玉成也还需要提拔一些府兵做将领。西北有袁季礼镇守,东北有姜勤自愿留守,他们还有正北边界、西南边界与漫长的海岸线需要有府兵守卫。
  其中一大部分要提拔、改任的府兵名单,他们早就决定了,也已经通知了他们。如今他们也跟着官吏在上实习培训,为的就是能培养他们与当地观察使、刺史长官的默契度。观察使、刺史、县令虽然没有兵权,但也需要有一定府兵来维持官署威严。
  因此两位皇帝,整个十月都不得清闲,忙忙碌碌。而且他们按照中书省的提议,每两天都要去一次给这些实习官吏、军中将领讲课,不仅是宣讲治民思想,也是增加官吏、将领对帝王的忠诚度。
  不过,柴玉成和钟渊刚去了第一次,就深深感觉到:忠诚度完全不用再增加了!这里面居然有很多是上过各地幼学,年龄不大的青年,比例可比头一次三月科举的时候大多了。三四年间,他们的势力也为他们培养出了可以继任的人才了。
  可以预料的,随着幼学入学的人数逐渐增多,中学、大学的慢慢完善,他们会有更多的人才,这些人的忠诚度也会不断提高。
  不少人其实是第一次看见柴玉成和钟渊,有的情感外露的都眼睛湿润了。毕竟这两位,是救他们或者救他们家族于水火之中的,有的是被突厥人契丹人欺压过的,有的是受过饿受过水灾的,大家虽然方音不同,但想要为大成朝做事的心是相同的。
  那天已经是十月末了,天气严寒,翰林院的学堂还是一片温暖。这是工部用柴玉成特批的银钱,找来东北境会盘炕、懂火墙的工匠做的火墙,外面烧木柴或者煤炭,热气和烟在火墙中游走,使得室内比室外暖和。
  其实皇宫中很多宫殿都有这种设施,只是秘而不发,并不为宫外的人知晓。再加上火墙对木柴、煤炭的需求高,又得有特殊的工匠和高成本才能弄好,京畿地区几乎是没人用的。
  柴玉成首先就给京畿的幼学、救济院安排上了,再给六部的官署衙门也安排了一套。反正工部请来的匠人、学习的技术不会白费,这京畿之地那么多达官贵人的家里、普通百姓的家里,都可以上门收费安装啊!
  屋里温暖如春,柴玉成一进来,就遇到钟渊正在寻巧的服侍下穿上披风。他笑呵呵的:
  “钟老师,讲完课啦?”
  这节是西北边境突厥人情况介绍,王树和钟渊都来了。钟渊点头,王树大大咧咧地行礼之后便道:
  “陛下,我与大将军要去军营——”
  “去吧去吧——外头下雨了,你们骑马可要戴好斗笠。今日宫中有羊,咱们晚上吃羊汤锅子,早点回来。直之可要一同来?”
  王树想说要啊,一转头,教室里头那么大个地方,上百号学生都在盯着他呢。他啧了一声:
  “我知道陛下一定给我们各府送了吧?我回去,请我夫人为我涮!”
  几人说笑,柴玉成握了握钟渊暖和的手,钟渊他们就出去了。柴玉成一进来,也是先脱去外袍,这个教室是类似于那种大殿,位置大得很、空得很,要不然也容纳不了这些道、州级官吏、将领这么多人。
  他们也习惯了大成帝会提前来上课的架势,但看到两位皇帝亲昵的动作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人直接上前去问候行礼。
  门外的铜钟被翰林院的小吏摇动,教室里的学生也归了位。柴玉成见唐良阳一身雨水匆匆赶来,他笑了笑,朗声道:
  “诸位!今日我要与大家讲的题目是商政,我特请了户部尚书唐大人在此,我们先来个课前演练吧,我请诸位论辩,商务之好坏。”
  柴玉成招了招手,让内侍把提前写好的大字,展开在木板上钉住。如今高百草在大理寺里正忙,因此大多时候跟在柴玉成身边的都是内侍。
  一开始下面的人还有些放不开,来回一二次之后,他们见台上的陛下与尚书大人并不发表言论,只是鼓励地看着他们,似乎想要他们继续说,他们这才讨论得越发激烈起来。
  “商者追名逐利,以利害民,不可纵之,荒年抬高粮价,丰年以货物为诱。”
  “商业一行,则可活千百人,譬诸淮南水运码头,多少脚力、摊贩从中得以获利,换取粮食。”
  “但商若太盛,百姓去地不顾,此种境地若再用商者,谬误深矣。”
  下面的人争辩得激烈起来,柴玉成看了看唐良阳,唐良阳笑道:
  “陛下当年也是如此与我争论的——”
  柴玉成也笑了,等下面的学生论辩声渐渐停歇,他才开口道:
  “正如诸位所辩,商业一务,乃是一把利刃。既可有利于民,又能损害于民。为官者,不可因噎废食,我们要做的,是把这端利刃掌握在自己手里,既不损害百姓商人之利,又以商来带动政务之活水……”
  柴玉成讲了起来,他讲的观点新颖大胆,举例又贴切,下面的人很快也就听入迷了。再加上唐良阳带来的户部数据,为他们展示了这一年来岭南道一道的商业税务、商业增值等情况,这种东西只有官署有,如今猛地一公布,所有实习官吏、将领都有恍然大悟之感。
  一节课就这么火热地过去了,正要下课之际,忽然有个矮个子面庞黢黑的汉子举手站了起来:
  “陛下、大人,既然如此那贫瘠之地如何引得商业活水?西北之地寸草不生,怎么会有商人去?即使他们去了,百姓们也身无分文,根本买不起商贩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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