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徐昭当然知道现在抵抗契丹人趁机捣乱、占地,比手刃唐浩更重要,他和手下的几位将领对东北最为熟悉,是最合适的人选。
  柴玉成拍拍他的肩膀:
  “知道,你放心,我把姜珉带在身边,保证他的安全,一定让他亲手杀了唐浩。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是!主公!”徐昭心中触动,既然计策已经商量完毕,骑兵队要立刻出发,他马上去点兵趁夜离开。
  这边还是佯装继续围城,一边围城一边等待后续的部队来临。钟渊负责排兵布阵,柴玉成搞好了后勤,还有时间,就会带着府兵们在城墙下劝降和叫骂:
  “唐浩是个缩头乌龟,用府兵的性命来抵活命!他自己在王府里吃喝享乐,让你们在这里晒太阳!受箭弩!”
  “宽王大人承诺,缴械不杀!投降不杀!率先投降投奔的,每人赏银十两!”
  对面射下一片箭雨,柴玉成他们的盾牌兵就举起盾牌,大家安安静静地听着箭头落在盾牌上乒乒乓乓的声音。有个叫骂的小兵,年纪轻但嗓门大,骂人还十分直白有文采,是被柴玉成发掘的,此刻躲在盾牌下兴奋地道:
  “大王!炼钢厂的新盾牌,果然是刀枪不入!太厉害了!”
  “是啊,就是有点重。不过比我们以前用的木的好多了,反正不怕他们砍穿刺穿!”
  柴玉成觉得这个小年轻有点眼熟,刚想问他叫什么,就听到外头的箭雨停歇了,他又迫不及待出去叫骂起来。
  反反复复,反正他们叫骂和劝降,只是耗费一些口水,但从城墙上射箭、扔石头下来,墙上的府兵们耗费的就是力气和心性了。
  下面的那人确实太会说了,那什么白面馍馍、鸡鸭鱼肉听得人口水直流!还有十两白银!他们都看见了,那箱子都打开了,白闪闪的就在下面,不是假的!
  钟渊巡逻了一圈回来,见柴玉成带着一众府兵把城墙四面的人心都动摇得厉害,他笑了笑:
  “柴将军,可过足了瘾?”
  柴玉成咳咳两声,没办法,他在军事计谋上不如钟渊,但他也有点自己的小聪明嘛。两人还要说什么,钟渊眯着眼看了看那个在城墙下叫骂得欢的汉子:
  “那就是游研大人二儿子游无病吧?你怎么把他找到了?”
  “什么?!他是游研的儿子、游贤的侄子?难怪我觉得眼熟。”柴玉成笑了笑,“我记得游相曾与我说他的二儿子不过是一个小小府兵,可他现在已经是队长了啊,真不错。”
  两人闲聊了一阵,今日海岸边上又送来一万府兵。他们只要再等两天,凑够四万人,便会对宁州府城发起总攻。
  城外的府兵们热了还有绿豆糖水分着喝,还能轮流值守,剩下的都在林子、营帐里猫着养精蓄锐。但城内的人,就没这么悠闲了。
  太阳高照,下面本来就是大军乌压压的让人精神紧张,还有人时不时地跳出来嘲讽他们跟错了主子,动摇他们的心。
  守在城墙上的将领也没法了,干脆让自己别去听,越听越上火,只得对着手下的人嚷嚷:
  “你们的饭都是白吃的?!一个人都射不中?!为什么要等他说完话再射?现在就给我射!”
  其实这位将领也知道他们的府兵根本没吃饱过,手软就算了,箭术也一般,可底下的府兵呢?全都吃得极其高壮,眼力好动作也迅速,连那盾牌!举起来抵着那叮叮当当的箭,都让他听着心寒。
  这,这可怎么打啊?
  将领愁来愁去,想起来那位主子的暴怒模样,也不由得苦了脸,下了城墙到王府里诉苦去了。
  城墙上没了头,小兵们自然偷起懒来,特别是那些被抓来的男丁,听到十两银子,都心里头动摇。
  有相熟的,便悄悄耳语:“真的吗?要去吗?”
  “这里守着也是死……没看见他们有多少人?平卢王是缩头乌龟,根本不敢带我们打出去,到时候不是要饿死我们吗?!”
  府兵们私下口口相传,闻到远处营地里飘来的香味,更是吞着口水向往。
  柴玉成特意让人打的猎物,野兔、野猪、野熊,用铁锅炖了,放上海肠粉、海带草、辣椒和盐,哪种味道能飘得越远,哪个就拼命放,下面的府兵们也乐得高兴,一边把锅下的火烧得更大,一边用扇子把香味扇得更远,其他的府兵则拿着盾牌,偶尔抵挡上面掉下来的东西。
  “真会有人逃跑?”钟渊见柴玉成折腾得高兴,怕他失落,便先泼点冷水。
  “不急,这不是才第一天。只要有了第一个,就能有第二个。”柴玉成笃定。
  钟渊和王树都觉得这方法有效,不过见效估计会很慢,他们在下引诱,那唐浩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手下人叛逃,一定会杀鸡儆猴。
  但这方法也还有另一个作用,让唐浩他们分不清他们到底有多少兵马,不敢出来。昨晚悄悄走了两万骑兵,若是唐浩他们能机敏些勇敢些冲出城来,他们现在一定是危急时刻。
  这三天,随着大军人马越来越多,尹乃杰也过来了。他知道徐昭已经先去北方了,兴奋地问大将军:
  “大将军,我们何时攻城?”
  “寅时。”
  钟渊让他先去休息几个时辰,安排新来的一万人马原地休息。王树也兴冲冲地去安排人马,就等着寅时了。
  柴玉成有些紧张,他望着宁州高高的城墙,他安排的人还在城墙下面照常喊话、烧肉,让上头的人察觉不出什么异常。
  一入夜,军营里的人就借着夜色调动布局,开始往东西两个城门聚集。
  正在这时候,城墙上扔下来几根长绳,十来个黑影子悄悄地从上头滑下来。城墙上的府兵还未发现,就被原地待命的宽王大军发现了。
  “不要杀我们!我们是来投降的!”
  “我们要投降!”
  原本打算让府兵们射箭的王树摆了摆手,他策马向前,让举着盾牌的府兵们上前接应。
  正在这时候,侧边岗哨的守城人终于看见了下面移动的黑影,那群煽风点火的敌人一到傍晚就撤回去了,现在还从城墙跑向城外的,不是他们自己的人叛逃了,又还能是什么?!
  那人大声地呼喊起来:
  “有人叛逃!”
  “有人叛逃啦!”
  这动静一闹起来,那些逃跑的人跑得更快了,鞋跑丢了都顾不上捡。
  那城墙上的将领瞧见了,气得的大喊:“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弓箭嗖嗖嗖地射来,那些逃跑的府兵们都听见了顶头上司的怒吼,他们奔跑得心都要跳出来了。逃!再逃快点啊!跑出去了,就能活下来了!
  嗖——
  箭雨落下。
  他们难道要就这样死在这里吗?
  叮!叮!叮!
  逃跑的府兵呆愣愣地看着朝着自己扑过来的宽王手下们,他们举起那宽大坚硬的盾牌,遮住了他们的身体,将他们死死地护在身下。
  “傻愣着干吗呢。快点爬起来,我们慢慢爬过去——大王说了要给你们十两银子的。”
  这样的话,犹如天籁。
  他们这群逃兵,还没逃到宽王大军驻扎的营地里,就已经被宽王的府兵们救了!活下来了!真的活下来了!
  这里骚动,很快引起了城墙上府兵的注意,口耳相传之间,他们都知道了:
  有人跑了!还真跑成功了!宽王的府兵用那个射不穿的盾牌去接了他们!他们真的去吃肉领银子了。
  本来当夜大军就在悄悄等待寅时到来,因此都很警觉,王树还叮嘱了各处,看见逃跑的,就过去接应一下。很快,寅时之前,那城墙上至少跑下来上百人!
  城墙上。
  那将领脸色黑沉沉的,他看着跪地的几十个人,全都被绑着手,堵着嘴,他出声斥责:
  “你们这群逃兵,来啊——给我把守城墙的府兵队长全都叫来!我要他们一起来看,背叛大王的下场!”
  好些人就是被抓来充数的壮丁,身上连件府兵的衣服都没有,此刻吓得跪都跪不住,直接瘫倒在地上,呜呜地痛哭求饶。夏夜中的蝉鸣、燥热,此刻都成了催魂曲,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今天我把你们都叫到这里来,就是要你们好好看看,这些叛徒的下场!今天跑了那么多人,你们都是死的吗,手下的人都管教不好!我告诉你们,跑得越多,你们就越是危险!”
  所有队长都沉默地承受着长官的痛骂,这跪在里头的,就有他们的旧友相识或者是曾经的战友,但谁也不敢出言劝阻。他们怕自己一说话,自己也丢了性命。
  那个将领举起手上的砍刀,刀刃在月色中发亮,照得人寒津津的。
  正在这时候,忽然听见一声啪嗒声,远处忽然传来了喇叭声,不知道是东西两个方向同时点燃了狼烟:
  敌袭!是突然的夜袭!
  这正是月上中天,人睡得正熟的时候,那将领顾不上砍人了,他立刻让这些被自己喊来的队长都回到阵地上去,他自己也冲到城墙上开始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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