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纪涛不好意思地笑笑:
“当日主公要选我做观察使,还让我亲自选了些得力的助手带来,要不然也不会推进得这么快。章观察使毕竟年轻,山南道的世家势力又强劲,如今理顺了便好入手了……主公与大将军来得正巧,明日便是五月初五的端午了,各州县的百姓们都有端午节庆,要赛龙舟,因此街上比平日里热闹些。”
柴玉成又问了他财政的事,江南西道的财政比起各道宽裕不少,而且人口也多,不用他们多担心。他也放下心来,反正他们也只是顺带来看看,等过几日还要去江南东道找已经先去东道的艾竹沥。
“那正好,明日我们便作普通百姓,在你的治下过一过寻常节庆。”
纪涛闻言严肃起来:
“那亲卫还是得跟着的……”
柴玉成见钟渊也看自己,知道钟渊是不赞同装成百姓了,他只好答应了:
“那便装个富贵公子,看看赛龙舟好吧。”
他们到了纪涛提前安排好的府上,君兴文也来了,大家宴饮一番,又闲谈到深夜才睡去。
第二日,钟渊还是经不住柴玉成的歪缠,两人换了身华贵的衣服,走到街上凑热闹去了。街上家家户户门口都高挂着艾草、菖蒲,又有蒸粽子的清香,洪州府城的小吃街已经初见规模了,柴玉成在里面买了一串粽子,和大家伙一块分着吃。
他们要看龙舟的地方,是城外一片极其宽阔的大湖,纪涛带着官员们也是要参加如此盛大的节庆活动的,君兴文也带了府兵来维持秩序。
湖面风送水汽,正是热闹的时候,百姓们挨挨挤挤的,手上或者胸口都戴着五色绳,有沿街叫卖甜饮子的,还有卖粽子的,说话声交杂,几乎人人的脸上都挂着笑意。
“哎哟,我瞧着还是宽王好,宽王大人一来,咱们断了两年的龙舟赛又开始了!”
“谁说不是呢,还让小孩不要钱上学,你们家的妞妞明年也能上幼学了吧。”
“瞧瞧——是纪大人!他们要开始了吗?”
柴玉成和钟渊就装作富贵公子,在一堆人群里找到一个缺口过去,曲万他们就紧随其后,他们也能望见湖边一个小高台上站了些官吏。柴玉成凑到钟渊的耳边,大声道:
“宽和,你看过龙舟赛吗?”
钟渊摇头,西北哪里来的大河大水让人划船?他也只是听过,如今头一次见。湖面上忽然出现一大群装饰各不相同的彩船,有用红绸的,也有用彩旗的,很是漂亮,每条船上都有不同的旗子,代表着不同潭州不同的县。
钟渊很新奇地努力往那边看。柴玉成看他一眼,又看看这些很是开心的百姓,衣衫虽然不新但也不算破烂了。他生出一种感慨:
“现在的日子真好。”
他握着钟渊的手,钟渊也被这种纯粹质朴的快乐感染了。
锣鼓敲响着,台上的纪涛在说什么,他们这边离得太远,听不太清楚。但就见高台上的旗子一动,水面上的窄船就嗖地一下都冲了出去。
水波被狠狠划开,周边人围观的喧闹、锣鼓声还有划船汉子们的口号声,盘旋在湖面上。
钟渊忽然心中一动,他也扭头去看柴玉成,悄悄凑在柴玉成耳边道:
“你快点做上皇帝吧。”
“什么?”柴玉成已经被周围人的叫喊吵到了,听不清钟渊说话。
两人互相看了片刻,都笑了,继续回头看激烈的龙舟比赛。
龙舟上的汉子个个精壮,奋力划桨,最快的那艘简直都要有残影了。来回划了三次,整个湖边上的百姓都在随着船队的行进而移动。
龙舟赛之后,还有官署会放大白鸭,上百只白鸭在水面上漂浮,就像个雪白的团子,引得百姓们躁动。识得水性的百姓们都能跳进水里去抓或者用长竿去捞鸭子,这是他们许多年没见到的好事了!
如今的官署真是好,真是大方!
柴玉成还注意到不少府兵也跳下了水,在水中游泳以防有人溺水,他看得很是激动,摇了摇钟渊的手:
“宽和可想吃鸭子?不如我也跳下去捞一只吧。”
“你要吓死纪涛和君兴文?”钟渊白他一眼,“别和百姓们争抢了,我们今日叫厨娘做个鸭子煲,你之前做过的那种。我想吃。”
“哎!”柴玉成乐了,他又想起钟渊刚才在看龙舟比赛时的话,“怎么说起称帝的事来了?”
钟渊轻笑,在这种万民齐乐的场景里,他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他与柴玉成做的事情,正在改变这个朝代,让这里每个人都能生活得更好。
柴玉成见他不说话,便拉着他到路边小摊上买了几根五色绳系上。
两人在外面玩了一天,尽情感受洪州的风土人情,到了傍晚才回到府宅。
他们刚坐下没多久,正在吃厨房里送上来炖煮了几个时辰的鸭肉煲,那边就有人传话说纪涛求见。
柴玉成还以为纪涛是来问候的,但见纪涛脸上严肃,便先开口道:
“复平,你这是怎么了?今日的龙舟赛办得很成功嘛,我看你和君大人协调得很好,百姓也高兴,为何不乐?”
纪涛闻言也是叹气,他本来正在与下属做庆功宴,心想着主公和大将军看见他们办成了这么大的一件事,一定会对他们赞赏有加。下属们不知道他还以为这个高兴,以为他只是单纯为赛龙舟的事恢复而开心。
结果他们刚吃了宴会没多久,就有府兵进来送信,送的是吉州刺史崔方言的急信,要求他即刻过目,尽快赞同他的解决方案。纪涛一看信,眉心就跳了跳。
这封信里提到吉州如今十分流行的庙宇和佛宗,崔方言认为庙宇有持续扩大的倾向,不停地占有当地本来就少的劳动力。而且因为之前大夏朝视佛宗为国家之宗教,寺庙中出家的和尚、高僧都是不用徭役也不用缴税的。因此他提出想要江南西道能明确更好的律例条规,为他清扫吉州中众多的庙宇做支撑。
纪涛就有些不赞同他,这种事最好是由上而下地推进,如今崔方言一个刺史提出来,会不会太草率了呢?按照纪涛的性子,这封急策,他是先给下属们看了,下属有的赞同立刻就做,也有的要他尽快递交给宽王大人。
纪涛也有些拿不准主意,幸得主公和大将军其实就在洪州府城中,他因此叮嘱府上下人,等两位贵客一回来就告诉他。
柴玉成看了信,又把信递给钟渊看,钟渊对这个名字还有印象:
“这个崔刺史,就是上次科举成绩最好的哥儿吧?”
“是。其实崔刺史做事能力强,比其他州的刺史都要上手得快,臣还惊讶了一阵。果然是有才能,要不然也不会在科举时脱颖而出了。”
纪涛对属下是很宽容的,例如这件事,他就不会因为自己没了解到而隐瞒不报,只是要他做下决断也有些难。
“复平,为何不直接回复他呢?”柴玉成夹了一筷子鸭腿肉放到钟渊碗里。
纪涛尴尬地笑了笑:
“臣还未核对其他州县的庙宇、佛宗情况。而且臣觉得直接对僧人大动干戈,不利于管理,恐怕民众也会多生怨言。”
柴玉成点头,他和钟渊还有魏鲁他们都是没有这种信仰的,平日里又多是忙于公事,对这样的事还真有可能注意不到。回想一下,琼州的街上遇到僧人的概率是很低的,不过自从他们到了陆上,确实经常能看到一些僧人。
以他现在还残存的微薄历史知识来看,历史上似乎是有朝代因为寺庙、道馆太多而亡国的,不过也和君主信仰宗教有关。如今提早把这件事解决了,也省得日后这种类似的事发展壮大了。
柴玉成见纪涛还是有些焦虑,心不在焉地喝茶便道:
“复平,你现在可不再是一个小小县令了,而是一道之长,拿出魄力来。再说,即便你干得不好,不是还有我与六部官员在吗,我们就是为你们兜底的。你只要让百姓们的生活吃饱穿暖,就不算错。”
纪涛得了主公如此安慰,心中感动。柴大人一直如此,不管领地扩大了多少,对他都是这么地亲切和信任。他鼓起勇气道:
“那我明日便安排人下去调查,查清楚了再汇报主公。”
柴玉成笑了:
“行啊。你把江南西道管理得如此之好,让我和大将军都无用武之地了。明日我也与大将军去城内外的庙宇看看好了。”
纪涛连连点头,若不是明日不是休沐,他还真想陪着主公一块去。
三人又聊了些闲话,说起今日的赛龙舟,纪涛又恢复了笑容,走的时候连脚步都轻快不少。
钟渊给柴玉成倒上茶水:
“说那么多话,累了吧?难为你劝他。”
柴玉成耸耸肩膀,见钟渊贴心地过来给他捏肩,他整个人都瘫在椅子上:
“没办法,纪涛也没做过州级官员,当日我要提拔他,叶老就说怕他顶不住事。如今看看,他还是挺顶得住的,就是缺点自信嘛,我们做主公的给人增点信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