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男客这边因着还有官吏过去招呼,讨论的话题还挺正经的。女客和夫郎、孩子们在一块,则是坐在一起吃糕点、品评衣裳。他们之间大多数都是相熟的,也有一些不熟悉的面孔。
“这位夫人?您是?”
“我是李仓曹夫人,乡间来的,不懂规矩,让你们见笑了。”
能来这场面的女客、夫郎都是精明,哪会真的取笑,很快就攀谈起来。这里头不少官吏的家眷,很多官吏都是三月科考考上来的,因此大家的话题不免转到那场考试上。
“听说真的会让哥儿、女郎做官?怎的邓州和襄州府城都未见到一个女官和哥儿?莫不是骗人的?”
“哪有,我听说荆州就有女官,只是恰巧我们这里没有罢了。星娘是想教自家女儿也做官么?那你还不赶紧送她去上那劳什子幼学啊!”
“啧,懒得同你说。曹夫人,我就想问问,今日宴饮到底请我们来做什么呢?不会真就是赏花吧聊天吧……”
宾客渐齐,马上要入夏天气也热了起来。
忽然间就见底下的仆从搬来几个大铜盆,铜盆里是正在冒着冷气的冰块,再有人站在一旁朝着四周扇冷风,大家都凉快起来。更有好奇的孩子,没在夏日里见过冰,吵闹着要过去玩冰。
正在这时,琴音忽然停了,就听见一个汉子的声音高喊道:
“宽王大人、大将军到——”
许多人都惊诧着,安静了下来,连那些哭喊的孩子也被他们的娘亲、阿么给捂住了嘴巴。
只见庭院中进来两队气势非凡的亲卫,替身后的两位大人扫清障碍。章兰客和巫奇志等一众官员也迅速集结成队,前去迎接,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跟在亲卫之后的两位贵人身上。
他们身着丝绸,其中一位俊朗且神采奕奕,仔细一看还有着深蓝色的眼睛,正是传说中眉眼异于常人的宽王大人!
但此时此刻,更加吸引众人目光的,是宽王大人身边的大将军!传说中的那位哥儿将军,他今日并未着盔甲,反而穿着素雅雍容的华服,额前佩着绿色金线纹的琉璃抹额,脸上气色极好,简直就是光彩照人!
许多人都看呆了,有些人是被同伴拍打,才赶紧收回目光,意识到自己失礼了。女子和夫郎们则更加聚焦于这位传说中的哥儿的妆容、服饰,一一看去,无一不精美。
有敏锐的妇人已经发现了,小声地与要好的朋友道:
“大将军的妆容……似乎与我们不同?是京畿现下流行的?还是岭南道的……”
众人的目光追随着两位贵人,他们走过,空气中居然还隐隐留下一股清新、悠长的香味。这味道让人想起春日里的花与夏日深林,有的人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孩子们的反应则更加直接:
“好香啊!”
“阿娘,好香,我饿了——”
柴玉成与钟渊走到空亭当中,见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很快又要行礼。他免了大家的礼,又让诸位都坐下。章兰客兴奋地在一旁,朝着众人道:
“今日宽王大人与大将军来此宴会,正是为了见证各位对山南道的爱护之心啊!宴会上不仅有各地特色美食,还有——我们的拍卖品!此些拍卖品都是两位大人拿出来的,价高者得之,付出的钱都会成为山南道营建的钱粮!”
“什么……”“拍卖是何意?”
“大人,都卖些什么?”
章兰客讲解了一番,下面坐着的汉子们心都凉了一半:
还说这位宽王大人来了,能有什么好事呢,敢情是要他们出血出钱啊!章兰客果然是他手底下的官。
这什么拍卖的好玩意,不就是从王、石两家拿出来的破烂吗?那些好东西,估计都被官署里的人给瓜分完了吧!当日他们还庆幸章兰客对两家处理得有人情味,今日一看,割完两大世家的血肉还不够,还要来割他们的血肉啊。
下面坐着的汉子们都对视一眼,眼神和笑容里都是苦涩。
柴玉成见状,也出声道:
“今日出价最多的家族,可被我与大将军私下宴请一次。另外诸位拍卖捐款的数额都会被公之于《岭南月报》,让另外五道的人见识见识山南道诸位的热情。这些银钱的用途也会由观察使大人安排专门的官吏管理,一月一汇报使用情况。”
“真的?能上岭南月报?那我……”
“嘶——那可真是出风头了。若是能带上我家金银饰铺子的名号,那就更好了!”
“私下宴会啊……”
台下窃窃私语越来越响,众人都没见过这什么拍卖会,本来想着是要被割钱的,如今看看,好像还有点好处?
柴玉成和钟渊被请下台去,就坐在台下的椅子正中间,左边是汉子们,右边是夫郎、妇人和孩子们。
他们面前的桌子被撤了下去,现场的椅子就都排成了一排排,没见过这种场面的人都十分惊奇地落座,看见宽王大人、大将军还在和善地与周围的人打招呼、小声聊天,他们也赶紧坐下了,希望能攀谈上几句。
上头已经先带上来了第一件拍品,由两位仆人左右展开,上面的绿水青山、飞鸟游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让人不由得沉醉。有识货的立刻认出来:
“天呐,是五朝的吴元的《五马游春》,居然是真迹!”
“这《五马游春》传说就是石家的藏品,如今真的被拿出来拍卖了……”
这可是头等的宝贝,真的得了也是不肯轻易示人的。如今他们居然因为被邀请到宴会上,就能目睹此等好东西。而且,他们出价,是真的有可能买下这幅画的!
所有人都激动起来,一下抛却了自己是来被宰的念头!什么被宰啊,他们是真的来这里捡漏的吧!一想到石家、王家两大家族真正的藏品、传家宝都有可能被展示来拍卖,所有人都兴奋起来。
柴玉成感觉到气氛的变化,默默地笑了笑,朝着旁边的钟渊挑眉毛。钟渊示意他专心点,台上的章兰客已经粗嗓门地开始介绍起拍价了:
“两千两白银起拍!这笔银子会用来建设幼学,能保障一年内山南道至少五个幼学的住校学生的吃住无忧。好,现在大家竞价吧——准备出多少银钱买,喊出来就好——”
有个读书人模样的中年人嘴快:“两千五百两!我买了!”
王家没落,他们就是道内最有书香涵养的家族了,自然也最识货。区区两千五百两,就能买下吴元真迹,那也太好了!
“我,我要两千八百两!”
“哎哟喂,那我来个三千两!”
“嘶——张癫子,你们家不是屠户起家吗,你买什么画啊?”有人眼热。
那人闻言笑了笑:
“这么好的宝贝,我买回去当传家宝啊。”
“我出四千两!”
场内的琴音不知何时又响起来,叮叮当当的,令人听着就紧张。妇人、夫郎他们那一边也忍不住跟着紧张,或叫好或看戏。
柴玉成愉快地喝口茶,他和台上的章兰客交换了一个眼神。章兰客心里很激动,但完全不显露出来。王、石两家的好东西太多,很多即使放在百货铺里那价格也是平民不会买的,他正愁着呢,没想到主公忽然说要办个这会,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好,现在最高价已经到了四千两,若是没有加价,我便数五个数成交了!这吴元的真迹,是可遇不可求的,谁还想出价——”
“我!大人我!我加四千二百两吧!”
加价还在结束,最后这幅画直接卖出了六千两的高价。
所有参与的人都手心出汗,刺激啊!真好玩!原来这世界上还有这样既能炫耀钱财,又能落得好名声的好事啊!
这,这实在是太有趣了!
众人的心神都凝聚在那拍卖品上,连夫人、夫郎们都看着迷了。孩子们都被下人或者仆人带下去玩耍,场上紧张的氛围不断。
一开始是书画笔墨砚台这样的东西,之后还有屏风、摆件、梳妆台、首饰等等,连夫人、夫郎们都能出手竞价。而且他们还有十分正当的名头,他们这是为了支持夫君的事业啊!花钱多的不仅能上《岭南月报》,还能跟宽王大人、大将军吃饭呢。
如今一看,这对宽王夫夫实在是妙人啊!
这边拍卖得火热,台下也有人端来蜜饯果脯、青橘等等零嘴,大家原本不太敢吃,但见宽王大人吃得高兴,后来也渐渐放开了。
章兰客宣布是拍卖会的中场休息时间,众人才起来走动、攀谈,柴玉成自然而然融入其中。女眷们倒是想和大将军聊天,但一想到他战神的传闻,也有些害怕,正在偷偷观察。
正在这时,高百草领来了两个哥儿,他们将钟渊请到一边,请他坐下,为他补妆。
“大人,闭上眼,我刷刷这里。”卿哥儿能感觉到很多人在看他们,他努力让自己不要手抖,用柔软的刷子,轻轻为大将军补上腮红和眼影。
他与柳哥儿还谨遵柴大人的叮嘱,把时间拖长了些,给钟大人擦了些润手的香膏,又为他重新在脖颈、手腕和手帕洒上些蔷薇香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