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大人,这里可比不上广州府啊。”
“你以为哪里都是广州府?这离突厥人彻底离开才不到五个月呢。”柴玉成对稍微有些破旧冷清的襄州府城并无失望。
亲卫很快问到了客栈所在的街道,要引着他们过去。正在这时候,忽然听见旁边巷子里一声哭喊。柴玉成和钟渊他们都停下脚步,亲卫们也悄悄地握住了袖中的短刀,大人说长刀剑太显眼,因此他们并未在身上佩戴什么武器。
“公子,王公子,你放手吧!卿哥儿说了不跟着你去了!”
“放,放开——”
小巷里站了好几个人,柴玉成和钟渊都长得高,一眼就看到了,争执的源头是一个汉子和一个哥儿。那哥儿脸上涂脂抹粉正在流眼泪,穿得有些轻薄,他身后还站着一个正在生气和据理力争的哥儿。
“你们在这里给爷装什么啊?不都是妓哥儿,装什么装?我就是腻了那些青楼姐儿,才给脸到你们巷子里来的,钱都付了,你怎的不能和我走?!”
那哥儿被拉扯得踉踉跄跄,哭出声来:
“王,王公子……你给的钱也不够啊……”
“就是,你昨夜就宿在我们乐巷,今天还想带着卿哥儿走?实在蛮不讲理!你们再不讲理,小心我要报官!我要喊起来!”
那人说话十分嚣张:“报官?呵呵,狗屁官!想报就去报啊!不过是个妓哥儿,也在这里卖弄起来了。你们以为那个章兰客能做得久吗?我告诉你们,他现在得罪了山南道的石家和王家,他所说的都不作数了!你们还想从良呢,想得美!”
柴玉成沉着脸:
“这个姓王的,阴魂不散。”
当日他在广州府聚众交友,桃园中大放厥词,他都放过了。今日又被他们遇上在此作恶,实在是可恶。
钟渊也听出来了,是他们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考生。他身上也没有带长剑,不过袖口上缠了一条鞭子。
“啪——”
鞭子被强力甩出,嗖地一下击中了那汉子还在拉扯的手。
那汉子立刻嚎叫一声,嗷地缩回手。他手下的家丁们都愕然回头,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他们都还傻傻站着。
那个姓王的公子明显是喝醉了酒还没醒,此刻踉踉跄跄要扭头过来找打他的人。他一回头看见两人都气势凛然,身后还跟着乌泱泱的精壮汉子,一下冷汗下来了,清醒了几分。
钟渊不等他说话便冷冷道:
“滚。”
那人还要理论,他手下看出来这群人非富即贵,不好惹的样子,便连哄带扯的,把他们家公子拽走了。
人是被拽走了,但嘴上污言秽语完全不停,又喊又叫,走远了还能听到声音。
钟渊和柴玉成往前走去,那倒在地上的小哥儿爬了起来,畏缩地和同伴粘在一起,并不敢正眼抬头看他们,只好哆哆嗦嗦地感谢:
“多谢……多谢英雄相助……这位公子乃是府城王家……嫡子,势力大,英雄请快走吧……”
“是的!他们真的实在太霸道了!若不是他在霸占着折磨卿哥儿,卿哥儿也不会生病还要被拉出来。两位请快走吧。”
柴玉成看着他们瑟缩的模样,心头火起。妓女妓哥儿,他在广州府已经取缔了,但是很多地方完全是压不下去的。
章兰客,难道连这点能力都没有吗?处理妓哥儿和世家,一样都没做好?
钟渊也冷着脸,对他们两道:
“别怕。把事情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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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游贤:俺要歇歇!俺要美食美酒!!
王树:工作狂人群,我才不入嘞。
小柴:芜湖~带夫郎公费出去玩咯~
第114章 妓哥儿
高百草想请两位哥儿一同到客栈去说,免得他们站在巷内或者进入巷子里。柴玉成却直接摆手:
“两位哥儿,我与夫郎本是路见不平,不如你们请我们进去喝杯茶,我们详谈一番。”
他一开口,两个原本还在瑟缩的哥儿都呆住了,看着钟渊有点反应不过来。完全想不到,面前这个如此高大俊美,还能拿鞭子甩人的居然也是个哥儿!
他们犹豫了一会儿,卿哥儿擦了眼泪,嗫喏地道:
“若是两位不嫌乐巷污脏,便请进来喝两杯清茶吧……你们,赶走了恶人,我们也不知如何报答。”
柴玉成立刻答应了,阻止了亲卫们进入巷中小院,只带着高百草牵着钟渊就进去了。钟渊悄悄看他一眼,俊朗的脸上果然带着几分隐秘的兴奋和好奇,这人……
“我可是从来没进过这地方,今日与夫郎同来,回去你不会罚我罢?”柴玉成凑近钟渊的耳朵,悄声说道。
钟渊摇头,他也没来过这种地方。其实军营之外,很多花街柳巷也有官妓私妓,袁季礼明说过这是为了稳定军心,只要他们不在军营之中招妓,一切都好。不过他是个小哥儿,从未主动去过。
深进乐巷,两边都装饰着彩布,墙头探出浓绿的柳树,柳絮飘飘,看起来很是精美。仔细一看,墙角污秽,沟渠堵塞,油腻腻一层,又有巷中不断地散发出浓重的脂粉味道,不算清新好闻。
他们一边走,两边院门大开,不少涂脂抹粉戴着首饰的女娘、哥儿悄悄在门边上瞧他们,有的还试图招揽钟渊和柴玉成、高百草,看见高百草脸上的“罪”字,动作才停歇了不少。
“卿哥儿,人走了吗?这是哪来的贵客呀?”
“公子,大爷,你们也来奴的院子歇歇脚吧。”
柴玉成仔细看过,他们的姿色不高,年纪有大有小,实在是有些可怜的。
卿哥儿他们的院落在乐巷最里面,里头种了几棵红白芍药,开得正好。院子里有张木桌,几人坐下,卿哥儿便让柳哥儿去倒茶,他自行去屋里梳洗,换了件厚的布衫穿上。
卿哥儿洗去了脂粉,坐在他们对面,柴玉成发现他的年纪看起来比之前更小了。清茶上来了,伴随着乐巷中的音乐、脂粉味道,他们一言一语地说了起来。
卿哥儿与柳哥儿是家中生活太苦,被家人卖给老鸨,便成了乐巷的私妓。突厥来了,他们就逃去乡下避难,刚回来不久。半月前襄州府城走马上任了新的山南道观察使,传来命令要解散官妓与私妓,改他们的乐籍为良籍,请无处可去的妓哥儿姐儿到救济院暂住。
柴玉成听到这才稍微有点满意,钟渊追问:
“那你们为何不走?”
卿哥儿低头看着瓷杯中的茶叶,茶叶静悄悄地沉在水底,就像他的命,他生来就该如此。
“不瞒两位贵人,初听此消息,卿哥儿只觉得欢喜。但……官妓官家就直接解散了,我们要走,还要给鸨母一笔银两。而且,鸨母说得对,我与柳哥儿五岁便来到乐巷,身无所长,出去了,也找不着一口吃食。”
柳哥儿闻得此言,也是垂泪了一会儿,但还是坚强道:
“卿哥儿,我们再攒点钱还是走吧。那王公子实在是嚣张,往日只听说他在官妓那边威风,如今一定是官妓散了,他找不着乐子了,便到这里来折磨我们。昨晚他……他还说甚,大将军也是哥儿,听说哥儿也不过如此之类的话,实在是叫人恨得难受啊!”
“嘭!”
柴玉成猛拍桌子,桌子上几个茶杯茶盏都哗啦一下跳起来。他气得拳头都攥起来了:
“该死的姓王的,还敢非议!”
卿哥儿和柳哥儿都愣住了,不知道为何这位贵人忽然生了这么大脾气。卿哥儿身上酸痛而且伤痕不少,都是昨晚那个姓王的折磨的,但他昨晚也知道了不少事,连忙劝两位恩人:
“恩人,你们切莫冲动行事……那个王公子,昨天不小心说漏了嘴,其实……”
卿哥儿四周看看,怕围墙上有人在偷听,才又压低了声音:
“他说着乐巷是他们家的产业,鸨母其实是他家的远房亲戚。要不然,我刚才无论如何也要挣脱,叫来乐巷的打手,把他赶出去不可……”
乐巷也是有五六个打手的,是鸨母养来打他们的,但若是有无赖闹事,也会镇场子。昨晚他听到这惊人的消息,自然不敢怠慢和吭声,只能让那个姓王的折磨欺负。
柳哥儿昨晚昏了过去,都没听到,他惊讶地道:
“什么?!那王家不是号称书香世家么,怎的会干乐巷的买卖?那传出去他们的……”
钟渊伸手拍了拍柴玉成的手,把他扯着又坐了下来,淡淡地道:
“当日他背地里说你那么多句,都不见你气。”
柴玉成哼了一声,接过来钟渊给的茶水一饮而尽,消消火。
卿哥儿和柳哥儿见两人举止神态亲密无比,自觉有种常人融不进去的情谊,两人见惯了世间薄情郎与薄情故事,见此情谊深厚,不觉得痴了一瞬间,也不好意思地撇开头。
本来那位王公子昨夜来晚,吃酒睡觉,银钱已经花光了。可早上又叫了酒楼送来酒席,还要把卿哥儿带走,就太不讲理了,因此他们才起了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