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大家再坚持坚持,等科举这批人上来了,我们就能轻松一些了!”柴玉成安慰他们,“到时候便全境上下放几天假。”
众人闻言都是笑,林璧书打趣道:
“那我们得劝主公把这科举的日子定得前些,最好就是下个月,不,下半旬就考!那咱们的假日就有着落了。”
大家都知道是说笑的话,但也不觉心上一松。加班只是暂时的,招揽了新人,也代表着主公的霸业就要翻开新的篇章了。
元宵节后,岭南道官署发布了一道急传各州各驿站的科举令:
在宽王统治领域内的有才志之士,只要年满十五,不论哥儿、女郎、汉子,都能参与今年举办的两次大科举,大科举时间为三月初一、九月初一。在职官吏也可参与。科举内容为幼学所涉各科。
这一条政令下来,四方震惊,百姓、官吏、权贵无不为之动荡。
……
然而道内纷纷扬扬,关着袁娴的那个院子,还是一样的冷寂。
元宵灯会的那一夜,袁娴听见了外头百姓的喧闹声,送来的饭菜边上多了一盏灯笼,她把灯笼交给小儿子。浏儿得了灯笼,胆怯地看着他,好一会才敢在院子里撒欢地玩。
她却无意去管,而是想着那日那个大夫来说的话,说她的浏儿是天生的语迟童昏……
难怪,难怪怎么打他,他都改不了。不像是钟渊小时候,她只要稍微一骂,钟渊就聪明地知道,不再犯错了。原来皇宫里的那些太医都是哄着她的……
柴玉成走了进来,看见的就是袁娴在思索的场景。袁娴见他来了,站了起来,探究地看着他:
“为何钟渊不来见我?我是他阿娘,他这个没良心的!”
柴玉成皱着眉头:
“他不过是军中一小卒,哪能得宽王大人青眼?我也不过是用银钱打通了守卫的人,上次让你想的事,你想好了吗?”
袁娴看着满身气势的柴玉成,心中有些不信,可又不得不信。她不由在心中暗自唾弃钟渊,永远是那副死样子,不懂得为自己争取,也不会往上爬。
“好,你给我多少钱?”
柴玉成淡淡地道:“多了也不行,我家没那么多钱。最多只有五百两。”五百两够袁娴与钟浏母子安生地住在县镇上一辈子了,多的他实在是不想出,不想让袁娴过得太舒服。
袁娴呸了一声:
“我在皇宫里从不戴低于千两的簪子。五百两……你可真是没用!钟渊也是!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柴玉成假笑:“是啊,怎能比得上宽王大人?宽王大人指日可待就是下一位入主中原的天子了。你和钟浏到了那个时候,就是宽王大人眼中钉,一对前朝遗物,还想落得个好?”
袁娴听得眼神痴迷了一瞬,很快清醒过来,知道眼前的人确实不好拿捏,她便把自己记得的关于钟渊小时候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她说了没有十分钟,便干巴巴地停下来,看着柴玉成。柴玉成心中失望,还是忍不住追问:
“就没了吗?没有别的吗……”
这十分钟里还有五分钟是关于婴儿钟渊的回忆,说他如何懂得哭,如何懂得哼的,后面十多年的记忆就没了。可见袁娴这个母亲实在是不称职。
袁娴脸色也很难看,她根本不愿意回想钟渊生下来长大的事,除了一开始生下来她高兴了一段时间,之后就是担惊受怕的日子。
柴玉成嘲讽地盯了她一眼:
“你这母亲,做得可真没意思。你不会还觉得,你在宫里的遭遇,都是钟渊是个小哥儿害的?觉得他对不起你?”
袁娴被那眼神看得全身发冷,她却毫不犹豫地道:
“当然!他若是个汉子,我何至于要战战兢兢,又何至于再生出个……他是个汉子,我和阿父就能齐心把他捧上皇位!”
柴玉成被她的话扎得怒气冲冲,恨不得让袁娴也试试这种处境:
“钟渊是汉子是小哥儿,不是他能选的。但是你要假装他是个汉子,是你自己选的!是你害了他!若不是你,他怎么会要去战场上以命拼搏,他怎么会要流放千里去琼州?!你莫忘了,宫里也有人生了哥儿,他们也活得好好的。你和袁家就是贪心不足,最后自己被贪心害了,还要怪钟渊?!”
袁娴也被他的逼问刺激到了,她激动地大喊:
“是啊!就是我们贪心!谁叫他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他不能是个汉子,他毁了我的一切!当日我不愿意进宫侍奉那个老男人,我阿父一定要我进宫,他还把大弟二弟都送去战场,结果呢?结果他们都死了,我也生了个哥儿!那时候我才十六岁啊!”
“哈哈,所以等到浏儿十岁……我就和右相联合,逼钟渊把小哥儿的身份暴露出来,也逼阿父支持我和浏儿……”
袁娴的语气弱了下去,她想到阿父自尽的模样,泪流满面。
柴玉成听得心中恶寒,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难怪钟渊这么隐秘的身份会被右相在朝堂上拆穿,是袁娴在后面捣鬼。她和她老爹想要权势,结果是互相害啊!
“人人都有苦衷,那也不是你伤害孩子的理由。何况,他本来会是最爱你的人,你把他的爱都磨没了!”柴玉成转身走了,不再去看痛哭流涕的袁娴,“今夜子时,银钱放在门口,守卫会暂时被我请去吃饭。城门口元宵不禁进出。”
……
元宵花灯亮了一夜,柴玉成刚准备去官署里,高百草就匆匆来报了,他特意避开了魏鲁:
“大人,袁娴跑了!她没带小孩。”
柴玉成脚步一滞:“什么意思?她自己走的?”
高百草点头,他也没想到这人居然这么狠心,他补充:“我估计是大夫说那小孩是个童昏病,她怕小孩牵连吧。”
柴玉成叹口气,这可是给他留了个烫手山芋,他也不能不管。
“也是个可怜孩子,先送到救济院去,请救济院的婆婆女娘帮忙照看着,给他们额外的银钱,说这个孩子特殊些,不能让别的救济院孩子欺负他。”
“是,大人放心吧,救济院里的娃娃都乖着呢。我婆娘就常去那里,他们都听话的。”高百草赶紧去把人安置好。
柴玉成默默在心中叹气,元宵过了,最少还有半个月,钟渊才能回来啊。
等吧等吧,把他等成望夫石了。
……
钟渊接到急信,已经是七天之后了,天上下着大雪,他们马上就要到山南道边界了。他看了之后,便递出给其他将领们看。
袁季礼伸手去接,一边也开玩笑:
“这信我们能看么?主公不会在里面写些什么黏糊话吧……”
大家都哈哈大笑,之前钟渊不小心拿错了一封柴玉成写的怨夫信给他们看,他们看了第一行,就不敢再看了。
钟渊抿抿嘴,举起一个小包袱,包袱厚实得很:
“放心吧,这才是他的家信。”
大家都乐,袁季礼则默默在心中感慨,“家信”,是啊,他看着的苦命阿弟,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家”了。等杀尽了突厥人,他也要去找他的家人了……
刘武是最爱看送来物资盘点的,哟呵个不停:
“大人还给我们送了牛肉来呢,说是老死的耕牛,真难得!待会儿我去拿来,咱们在冷天里打个辣椒火锅,放牛肉,不知道多好吃!”
柴大人从来没忘记他们这些征战在外的将士,他们和王树这两支大军,都能源源不断地接收到大人送来的各种物资,从武器到吃的、穿的,还有冻伤膏药,事无巨细。
徐昭和魏二郎他们的感受是最深的,因为他们也曾长时间在东北、西北作战,朝廷送来的粮草军备,经常不够就算了,其他的东西更是没有。柴大人把他们都养得太好了,如今出去看看,岭南军兵卒个个都是精神抖擞的!
君兴文则瞪大眼睛指着信中的某一行:
“这就科举上了?我家那小子我也赶去上了一年的幼学,年纪老大了,还是在幼学里学的字,那他是不是也能考官啊?”
魏二郎也很感兴趣,因为他知道弩儿就是在幼学里上学三年了,再过一二年,也要十五了。
现在的幼学比陵水时候还放宽了年龄限制,十五岁以下的都能去,不过这种大龄班能招收到的学生不如十岁以下的班级多,因为大多数十岁以上都有一定的劳动力了,乡下家庭会让他们回去种地或者干活跑腿,有钱人家则让孩子去上私塾了。
袁季礼看了眼君兴文:“君都尉不准备让孩子从武?”
“不了,战场上刀剑无眼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看若是他真能考上什么小官小吏,我也不错了,在交州就更好了。”
几人又说笑了一阵,钟渊摩挲着腿上的小包裹,有些期待信里的内容。
……
归顺州。
官署门口刚贴上了新的政令,百姓们就都围了上来。有幼学刚放学的孩子,就被大人们拉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