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大将军身体还算强健,已经不打寒战了,我等会要去军营里看他们有没有发热。府兵们的状况都比百姓们要好。大人放心吧,季大夫就在那边,他医术高明,行医多年了。”
艾竹沥交代完了昨晚去军营的情况,他见柴玉成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似乎是想问什么又很快下定决心,要让他回去。
于是他犹豫了片刻,朝着柴大人问:
“大人,可有什么话要我代传给大将军?”
柴玉成闻言笑了笑:
“不用通传了。等我把突厥人赶走,我就会亲自去见他。”
这话背后的含义太深又太惊人,艾竹沥站了一会,直到医院里有人喊他,他才回神走了。
……
柴玉成就是这样打算的——先把突厥人赶出连州,再去见钟渊。
所谓趁你病要你命,这时候再不下手,就没有更好的机会了。若等到年底天气更冷了,疟疾一定会慢慢平息,突厥军虽然死的人可能会更多,但还有从江南东道赶过来的另外大军补充。
因此,柴玉成虽然心急如焚,恨不得现在就进到隔离区里去照顾钟渊,但他却不得不强迫自己不要去看,更不敢去想。
他握紧了拳头,感觉到脖颈里钟渊送自己的玉佩一片冰凉:
宽和,等我!
……
君兴文带侦察队出去了,魏二郎和袁季礼则在城墙上调动布防。如今军队里病了将近六百人了,对大军来说不算什么大损失,但在士气上,却已经是极为严重的挫伤,连大将军都在隔离区里,谁能不感到恐慌?
好在柴玉成每日都在军营里出现,巡视布防、练兵、军备,遇到兵卒们都和他们说说话:
“如今大将军身在病中,他的安危就靠你们眼明心亮了,别让突厥人爬上来了。”
“放心吧,大夫说了,身体健壮的能快点从疟疾里恢复过来。我看你训练这么认真,就不会得病啊。说不得你杀突厥人立功了,等你兄弟他们从隔离区里出来,只能眼巴巴看你的军功了。”
“哎,你是交州人吧?我就说怎么瞧着你眼熟,你应该见过疟疾咯?怕不怕?对,不怕!咱们怕了,就让会让突厥人趁机而入了。”
每次看到那些与柴大人对话后,就脸上焕发出奇异神采的府兵,袁季礼都在心中嘀咕:
柴大人真是整个连山郡的定海神针。难不成真的像传言说的那样,他是天命之子?有神授之命?
君兴文这次去探察走的是远路,就为了不让驻扎在百里之外的突厥人轻易发现他们踪影,因此他刚好和这一队将近千人的突厥人队伍擦肩而过。
如今因为城外疟疾盛行,所以东、西山上的守兵全都回了城内,而且他们之中大部分人都已经发热、发病被关到隔离区去了。所以最先发现这队来偷袭的突厥军的,正是正在瞭望口上瞭望的兵卒,他立刻吹响了号角。
“呜——呜——”
号角音声如钟,几乎穿透了整个连山郡。
柴玉成原本在西边的军营里,这时候也连忙骑了快马,赶向北边城门。
等他赶过来,城墙上的床弩队和箭队已经在开始往下射击了。自从十天前广州府和归顺州运来越来越多的银钱和军备,士兵们就再也没有担心过箭头和弩不够用了,因此他们狠狠地朝着城下冲刺的突厥兵不断射箭。
这些突厥兵分为左中右三队往前冲,打头的人举着盾牌,躲避城墙上的射来的箭,有些摔落马下。他们后面涌过来的骑兵就毫不犹豫着地骑着骏马,踏过同伴的尸体,朝着城墙门口冲过去。三队身后还跟着提着云梯的步兵。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柴玉成停在了袁季礼身边。
袁季礼放下望远镜:
“突厥人变得狡诈起来了,他们看似攻势极猛,其实人少灵活。恐怕真正的目的不是来攻城,而是来试探我们的实力。”
若不是有柴大人送来的军备和各州输送来的新兵,他们还真有可能因为疟疾而在此战中露怯。但此时此刻,看着城墙之下的突厥人一个个倒下,袁季礼心中只有无限的快意。
柴玉成也看了看战局:
“这帮突厥人是和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啊。”
“是的,疟疾一定对他们的军营产生了不小影响。大人,若是要全军出击偷袭突厥人,可否让我领军?”袁季礼目光灼灼地看着柴玉成。
柴玉成直到袁季礼因为突厥人失去了两个哥哥,如今旧恨未消又添新仇,现在又失去了一只手和妻儿。但这次,他不会让别人带兵的。
“阿兄,宽和叫你阿兄,那我便也如此唤你。我知道你与突厥人有血海深仇,但是我不能答应你。”
袁季礼沉着脸:
“你是觉得我成了独臂,没办法再杀突厥人了,也没办法再在马上骑马了吗?二郎,告诉大人,我受伤之后是不是还在马上杀了十多个突厥人?”
魏二郎为难地点头,柴玉成笑了笑:
“阿兄在战场上凶猛之名,我早有耳闻。我相信让阿兄率领岭南军出城,也一定能将突厥人一网打尽。但是阿兄,你可曾为宽和想过?”
袁季礼愣住,没明白柴玉成的意思。他需要为钟渊想什么呢?钟渊和柴玉成帮了他这么多,甚至本来就是他阿父、阿姐对不起钟渊。如今他无以为报,只能为他们杀突厥人,把他们赶出岭南道。
“请大人明示……”
柴玉成拍了拍袁季礼的肩膀:
“阿兄。宽和,在这世上没有别的亲人了。”
他其实早就收到了陈河和姜珉送来的消息,钟渊的阿娘和阿弟都被暂时关在苏州城里了。但他没来得及把这消息告诉钟渊,而且现在情形紧急,他也怕影响钟渊的心情。而且他很了解钟渊,即使告诉他有这两人在世,钟渊也不一定会把他们当作亲人。
但袁季礼是实打实和钟渊在西北地区一起住了那么多年的,没有袁季礼的照顾,钟渊是不可能顺利在西北练成一身本领的。即使钟渊不说,柴玉成也知道袁季礼这个堂兄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他要为钟渊守好连山郡,守好岭南军,也要为钟渊守好他唯一的血脉亲人。
袁季礼全身一震,他呆呆地看着柴玉成,柴玉成长得高壮,从来在府兵和百姓面前也是一呼百应的,但……居然如此细心?又或者他不是细心,而只是把钟渊放在心上。
“你……”他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怪钟渊对柴玉成这么好,死心塌地为他做大将军。也难怪他的眼中多了些希望,不再是以前那种死气沉沉的气质。袁季礼想笑,又笑不出来,堂弟遇到良人了。
柴玉成笑着对他们两道:
“还是让我带军突袭吧,袁将军与我坐镇,要不然我心中不安。”
袁季礼又被震惊了一下,他想要说什么,就见柴玉成目光坚定,移开城墙上的盾牌,举起弓,朝着城下的突厥人射去。
一个原本正在举弓的突厥人,被柴玉成一箭射中了手臂,倒了下去!
很快,他又低头接连射出几箭,搭建云梯的步兵倒下了一片。
箭无虚发!
袁季礼讶异得说不出话来。这种天才射手,也遍地可见了么?钟渊是就算了,他是看着十岁不到的钟渊开始练箭,日更不辍的,可柴大人……
柴玉成侧头,朝着他们两个惊讶脸眨眨眼:
“名师出高徒,宽和是我师父。”
“所以这次,我去定了。”
城墙上的箭弩充足,布防迅速,兵卒们见有柴大人在这,更是使足了力气。因此这千人的突厥队伍,没等到云梯搭起来,就已经几乎全军覆灭了。
逃走的突厥人像看怪物一样,瞧着那面高高的城墙:
他们已经在这里超过二十天了!天狼神在上,他们在这死了多少人了?!
为什么,为什么城里不像那个汉人说的那样,充满了疫病?城墙上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精神的将领和兵卒?
该死的汉人,一定是在欺骗阿史德和他们!
……
君兴文当晚半夜就回来了,他所探查的情况是突厥大军分成了两批在百里外扎营,如今疟疾正在突厥军中肆意横行。他抓到了远处扎营的汉人步兵,问了个清楚,在远处扎营的那一队大军就是从京畿南下的大军。
所以如今突厥的骑兵除去那些因为打仗死伤的,差不多有五万多人,而汉人步兵则少了一大半,现在全都被赶到了前头扎营的疟疾肆虐的营地里照顾人,里头有三分之一都是得病的突厥人。最关键的是,远处的军营里其实也已经有人开始有疟疾了……
君兴文哼哼两声,如此比较,他们城内的疟疾已经完全得到控制了。
“我看就是老天爷要突厥人死在这,主公,这是攻击他们的绝佳机会!我还和那些汉人兵卒说了,等我们攻击之时,他们只要躲在盾牌下,不挥武器,我们就放他们一马!我就不信这些步兵还能乖乖听突厥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