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可士兵们都没准备好,忽然听见这响动,心中都有些惊疑,手上的缰绳来不及扯紧,**的马就四处逃窜起来,一片马声嘶吼和人的惊叫声混在了一起。
  让他们恐惧的是——前面的人忽然停下来了!被惊的马拉扯不及,就这么活生生地撞了上去!
  “有拒马阵,是陷阱!快往后退!”
  有人呼号了起来。
  随着这呼号降临的,是一只只粗壮无比的箭弩组成的箭雨!箭尖锐利,箭身粗壮,简直要把天都给劈开了。
  有些骑兵甚至还在努力控制马,就被箭弩射中或者撞开,掉在马蹄之下,被惊跳的马给活活踩死了。
  第一波箭弩射出之后,完全把骑兵们的阵型打乱了。
  钟渊立刻站了起来:
  “箭队!投石队,轮流上!”
  旗子快速换动,给那边山坡上的人同样的指示。
  很快,细细密密的箭就落了下来,扎在骑兵和马匹身上!不少人控制不住马匹跌了下来,马匹四散乱惊,朝着林子和其他方向逃窜。
  中部的骑兵看到前面的人受到此种攻击,正想调头逃跑。可他们没有逃两步,一开始那惊雷声又在半空中响了起来!是敌人扔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有些骑兵直接从马上翻下来,就地祈祷:
  “草原之神!狼神降临了!狼神降临了!”
  实际上只是用了鞭炮的岭南军:……继续扔!扔不死这些崽种!
  钟渊也计算着损耗,这一万骑兵顶多就是打头阵的,后面还不知道跟着多少,因此床弩的箭和铁铸箭头都要省着用,都是和石头轮流投掷的。
  眼见着山坳里的骑兵死得七七八八了,钟渊才一声令下,让府兵们下去包围残部,收拾物资,准备撤退。
  徐昭还没打过这么爽快的以少对多之仗,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提着大刀给没死透的突厥崽子补刀。
  他们包围下去,还抓到了上百个零落的逃兵,至于马匹则更多了,有些受惊已经跑散了。
  许多岭南府兵们都一边乐,一边把那些突厥人推搡着往前赶:
  “大人弄出来的鞭炮真管用,把那马给吓得找不着北。”
  “何止马啊,我看这些突厥人也找不着北了!”
  府兵们训练有素,一些收拾残局、捡拾还能用的箭弩,一些把突厥人的好马绑回去。钟渊和徐昭看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一个通汉话的突厥人。
  徐昭:“大将军放心,我们的人已经去领魏二郎和袁将军的残部了。等他们过来,肯定有人懂突厥语。今天将军用鞭炮一招,真是高明,把他们的阵脚全都打乱了。”
  钟渊摆摆手,望着泥路上的鲜血,人血和马血几乎把这条路都打湿了,暗红的路面此刻正散发着腥味:
  “只能在我们没有骑兵的时候用。”
  徐昭点头,是了,马再有灵性也是牲畜,鞭炮一响,不管是他们的马还是突厥人的马都会被惊到……但是,能不能训练一批不会受惊的马出来呢?他把这事记在心上。
  他又惋惜地低头,看着地上躺倒的健硕的马匹,鲜血汩汩,已经救不回来了,到处都是这样的好马。可惜,都死了。
  钟渊倒是想了起来,柴玉成曾经和他说过,他已经让刺史们挖了些深的地窖,方便存放一些粮食和肉类,冬天的时候还能藏冰。虽然他们可以在夏天制冰,但冬天的冰可是免费的,只是花费些力气。
  “让士兵们带马车、驴车来,把能带走的马肉都带走。”钟渊又让人来。
  徐昭双眼放光,虽然马肉不好吃,但也是肉啊!如今连山郡里收留了大半他们撤离的百姓,用马肉也能抵挡上一段时间。反正不会叫它白白死了。
  钟渊又让骑兵探子继续往前探知敌情。
  一万人的先遣队消失了,敌军最晚也是今晚就会发现异常。所以他们想要继续在这个山坳隘口设伏,敌人就不一定会继续上当了。
  打扫战场的时间,甚至比他们设埋伏的时间还长,士兵们都来帮忙牵马、拉马肉。
  钟渊也帮忙了一段时间,直到先遣的兵卒回来,他才停下。
  “大人,敌军大军在七十里外扎营了。他们也派出了一队探子,被我们打晕了,全都抓回来了。他们的戒心太低。”
  钟渊大喜,连叫把人带上来,那十个汉子果然是汉人面孔,其中有两个还醒了。徐昭便动情动理地劝说了几句,他们很快倒戈了:
  “我们也不想给突厥人做马前卒!我呸!大将军都不出面,指不定是被阿史德给蒙蔽了,我三年前还在北线上杀过突厥人呢!”
  两人的态度都很好,对突厥人言语间也有些仇恨。原来黄易通根本就没有率大军出征。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率他们来的是原本黄易通手下的一个都虞侯阿史德杜尔,破格被升为了副都知兵马使。
  这次出征他们是和突厥军队一起出发的,突厥骑兵不知道有几万人,但他们这边不过将近三万人。当时与他们同时出发的还有另外一支队伍,他们并不清楚另外一群队伍里大概有多少人。
  徐州皱着眉头,感觉这兵卒所说的情况有问题:
  “军队中如今的将领全都是突厥人,没有一个汉人?”
  “我听老大说就是这样的,曾将军也没有出现!”
  钟渊沉思了片刻,让手下人把还未醒过来的探查小队兵卒全都用水泼醒,分别审问。他们所说的情况完全相同,并且这只小队的人都是汉人,听说他们是岭南军,纷纷表示自己可以投诚。
  要怪就怪突厥人的名声实在太差,多年以来在大夏的北边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钟渊把他们叫来,又叫来几个手下,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阵。
  按照他们所说,虽然高层将领都是突厥人,但他们的都头和十将没有重新编过,依旧是之前的汉人头头。
  眼见着他们骑马离开,徐昭有些担忧,他生性谨慎,对大将军的这种大胆之为,有些怀疑:
  “大将军,这计真的能成吗?”
  “能不能成事,只看今晚。”
  钟渊又叫了另外二十人,在后面暗中跟着这只已经被调换过五人的探查小队。如果有意外情况发生,还能够立刻回禀或者救下混入其中的几位勇士。
  这一夜,注定是无法休息的一夜。残月昏暗,寒风习习。
  城里的百姓大多都在帮忙处理马肉,把马肉大块砍开、切开,再运到地窖里去,或者扔进铁锅中咕噜噜地熬煮,饿了的都可以去舀一碗吃。城外的府兵也已经被聚集,继续在夜色的掩映下,悄悄往北前进。
  突厥大军所驻扎的营地乃是一块极为平坦之地,若是大部队贸然接近,十分容易暴露。因此钟渊就带着府兵们,远远地待在山崖上,观望情况。
  黑夜中,望远镜也看不了很远,只能隐约地看见那块平地上有许多营帐,灯火亮着。灯火的范围也足以让人意识到,这确实是一个规模极大的军队。
  难怪他们能以那么快的速度碾压守城之兵,又极快进入山南道和江南西道,温王手下的军队在平原上简直不堪一击。
  如今一万先遣骑兵已经被他们狠狠消灭,现在钟渊手下只有两千骑兵和一万大军,要直面这只剩下的庞大敌军,还要坚持三天才能等来其他援军……
  钟渊不得不出奇招,他在心中默默希望这样的奇谋能够起大效,这样才能减轻之后守城的压力。
  夜渐渐深了,营帐之中果然出来几队举着火把的突厥骑兵。他们就像是一条火线,在道路之中蜿蜒,朝着钟渊他们曾经埋伏过人的山坳去了。
  钟渊并未下令阻挠,他们就这么静静趴在黑色的山岭上,看着那队骑兵路过,一个时辰之后,又急速奔回营帐之中。
  天空中下起了霜露,灌木丛和树叶间都落了水,又湿又冷。
  钟渊自己还好,穿了夹棉的衣衫,但是府兵之中不少是容州来的,根本没有更厚的衣衫。但在此刻,不能生火,不能有大动静,只好忍耐着。
  徐昭焦虑地在黑夜里走了几步:
  “他们知道了!肯定看到了那些尸体。”
  钟渊低头看着手上的宝剑,刀鞘上镶嵌着幽蓝色的宝石,即使在黑夜中也能熠熠生辉,比柴玉成之前那一次送他的更漂亮。他回答道:
  “知道就好,就怕他们不知道。”
  他让那只探查小队回去报道的是连州大概有六七万的守兵,而且前面探路的一万骑兵营全都被消灭了,一个都没回去,让他们也害怕害怕。
  营帐中果然骚动了一番,人来人往,气氛有点紧张。
  曲万悄悄地抬头,往四周的营帐乱看,正在这时,他头上挨了一下。
  “看什么看,你小子规矩没学好啊,小心我等会儿罚你再去巡夜班!”小队长拍了他的脑袋,又讨好地朝着大营帐门口的突厥人拱手行礼解释:“长官、长官,他实在是不懂规矩。走走走,我们巡逻完了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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