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
还没有半个月,林璧书就把土地占有的情况全部统计出来,他带着这些材料给柴玉成看。
“主公,容州一共有7万户人,有20万人口,按照大夏的规定其中男丁最多一人二十亩的永业田,和八十亩的口分田。其他人则只能有口分田,口分田在死后需收归官府再分配。可是岭南道节度使管理混乱,十份有四的口分田已经被当作永业田买卖出去了。”
“另外,其实很多百姓并没有百亩田地,大多数都只有十亩上下的田地,还有一半是口分田,有五份中就有一份的百姓是完全没有田地,只能租借别人的田地来种的。而且……容州本来共有两万的永业田,一半都被几大家族占了。连三万四千多亩的口分田也被占了一些。实在是有些严峻。”
林璧书把新的书册和旧的登记簿同时展开:
“可恨的是之前的刺史和节度使,上下沆瀣一气,为那些家族隐瞒了至少一半的田产!他们交税交少了许多。”
这数据太直观了,做出来之后,林璧书和长史花慎都相对无言。他们都未曾想到,小小的几个家族,实际上已经趴在岭南道官署上吸血已久了。
柴玉成却也是在意料之中:
“执坚,这还是发现得早了。你想想,若是这么继续下去,会怎样?”
林璧书沉着脸:
“家族强则官署弱、百姓弱,会有更多的百姓失去土地成为流民,官署更为不稳定!再一步……就是……”
“河北道。河北道的百姓为何起义?没有土地没有粮食,又逢大灾,人不起义又怎么活得下去?天灾不可避免,但人祸却是要好好整治一番了。”
柴玉成翻着这些簿子,林璧书他点头:
“主公,这段日子我也派人从长史他们那儿打听了,还从百姓嘴里问了,容州的几个最大的家族都扎根在广州府城里,但各自的田产则在下面的县里。”
郭家是势力最大的,历史柴玉成都已经知晓,他们家的主业是竹制品,实际上他们的老家在以前的韶州现在的韶县,卖的竹椅、竹箩筐,还有独门的贡品竹布,包括其他丝织品也几乎被郭家垄断了。
曹家次之,他们家族是前朝大官,被贬于此地,但他们家经营着岭南道最大的一个非官方私塾,可以说关系众多。他们在老家潮县买了整个县大半的田产,致使许多百姓被迫成为他们的雇农或者是渔民。
其他几家规模稍小些,但再小也有近两千亩良田,都是永业田。实际上按他们家族的人口,不可能获得这么多田地的。
林璧书有些担忧:“主公,这些家族在岭南道各方面都有势力,若是草率拔除,恐怕会对百姓的生活造成影响。而且他们家族也私下豢养家丁,若是被逼了……”
他知道主公是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家族存在的,因此更担心主公与他们发生正面的冲突。单单容州就有这几家,若是这个策略一旦往全岭南道推行,又会有多少人反对,说不定有些官员本身就是这些家族的人,到时候政令不通,对主公的事业有损。
“执坚,放任这些家族发展下去,它们会变成什么?”柴玉成笑笑,“前朝的唐家,号称为最大世家,朝廷一半都要姓唐,当日世家林立,大夏才得以取而代之。因此这些家族,我们不得不整治,任由它们这么下去,是绝对不行的。你先同容州的官员商量商量,看看有何对策。”
林璧书忧心忡忡地走了。
柴玉成把林璧书呈上来的书面材料翻来覆去看了一天,关在书房里想对策,他对历史了解得不多,但历史上应该没有一个朝代真正地做到了完全抑制土地兼并。
他到底该怎么办呢……
“笃笃——”
柴玉成将写满了思路的纸卷起来,扔在地上。
“进来。”
他又换了张新的纸,用炭笔上纸张上写画者,并未抬头。
一只修长的手落在了纸张上,柴玉成认出这是钟渊的手,他抬起头,仰视着钟渊:
“你怎么来了?不是还在军营里练兵么?”
钟渊无奈地皱皱眉,把那张纸拿走放到一边,指了指外边:
“天快黑了。”
时辰不早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不是说好下班喝新饮子的么——柴玉成自动在心里翻译了钟渊的言外之意。
他叹一口气,直接趴在桌上,挠了挠头发:
“啊呀——真是遇到一个历史性的大难题啊!不知道怎么解决才好,就在这想了太久,耽误下班给你回去做好吃的了,对不——”
那修长的手指落在柴玉成的嘴唇上,柴玉成嘿嘿一笑,抓住他的手指亲了亲。
“还好宽和来接我下班了,想得我脑袋疼了,走,我们回家去。”
柴玉成跟上钟渊的脚步,两人在夕阳的余晖中散步回府,钟渊忽然问他:
“因为田地?”
“是啊,田地只有那么多,但有人占的太多了,我想让他们让出一点。”
这件事思来想去,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武力。可赤裸裸的武力,是否又太过了呢?他想要找个更温和的方法。
钟渊沉默了一会,并没有撒开柴玉成的手:
“放心,如今府兵上万人,对付谁都可以。”
“知道,有常胜将军在我身边,我不会害怕的。”柴玉成笑了笑,揉搓了一会钟渊的手指。
两人就这么默默地走过了广州府的街道,回到府上,吃过饭之后。柴玉成又问钟渊能不能陪他做点饮子:
“太累了,实在是太累了,要夫郎陪我才能好点。”
钟渊啧了一声,这家伙还说自己年龄大,撒娇的时候倒不见他提这个了。他想到柴玉成其实也还很年轻,但却担着一个岭南王的名号,每日都要处理琐事,从流民到修路,无一不要过问。
“走吧。”
柴玉成乐了。
厨房里放了一把红艳艳的杨梅,还有一小筐的荔枝,高百草解释:“街上的荔枝可贵了,说是山上早熟的,岛上这时节都能吃荔枝到饱了,因此我就买得少了。大人,您和公子还要什么?我下去拿吧?”
柴玉成见高百草傻乐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在干嘛。他摆摆手,让高百草也早点下班陪媳妇去,他媳妇已经怀孕了,上回跟着船到了广州府。
厨房里就剩下两人,柴玉成和钟渊一起把杨梅摘下来清洗干净,一直都是柴玉成在讲话,钟渊偶尔搭了一搭话。
“我这个办法,怎么样?”
“太损。”
柴玉成哈哈笑起来,他把杨梅喂到钟渊嘴边,见钟渊被酸得微微蹙眉,他笑着过去亲那沾满了杨梅汁的嘴唇:
又酸又甜,实在是味美。
钟渊被亲得满脸绯红,见柴玉成得意地看着自己,他气得直往人嘴里塞杨梅。柴玉成赶紧不调戏人了,乖乖吃了几个,被酸得龇牙咧嘴,逗得钟渊也轻笑了两下。
杨梅榨汁混着酒酿,再加点荔枝蜜水,味道很是不错。
柴玉成看着钟渊喝了一大杯,实在是喜欢,便又用冰把水果冰起来,承诺明日再给他做。
钟渊见他面无疲态,心里才放下几分:
“要帮忙便告诉我。”
“当然,我的夫郎不帮我还要帮谁呀?放心吧,有事我绝对使唤百草去找你。”柴玉成估计是钟渊觉得自己的招太损了,他乐了乐,“放心,我们再等几天。”
这几天,果然容州大小家族都纷纷上门,给柴玉成送礼,就连林璧书那儿都收到不少。
林璧书和花慎到了岭南王官署和柴玉成密谈过几次,现在大小家族都收到了消息:柴大人要着手整治他们了!不知道是雷霆手段,还是和风细雨!反正他们很危险!!
从某一天开始,广州府最繁华的三条街关了大半,许多来逛和买东西的百姓都茫然了,这是怎么了?怎么就关了?他们该去哪里买油盐布呀?
林璧书得知这消息,气得满脸通红,这些人……这些人实在是没把主公和公子放在眼里!实在可恶!
柴玉成听了这话,乐得快蹦起来:
“执坚是否忘了,逸之从海县带来的一屋子海盐,我还没开始卖呢!”
林璧书瞪大双眼,他没想到这个,瞬间转怒为喜,高兴得在屋里团团转。柴玉成喝了杯茶,大声道:
“百草,请户曹参军过来议事!”
户曹参军张春服是小跑着过来的,大人上任这么久,还没找过他,他还是有些忐忑的。他一进来,就看见容州刺史在大人身边,两人拱手打招呼,等他听完容州刺史的话,不由地一惊:
“大人,大人的意思是……手上有用不尽的盐?以后还会有更好的铁,要我们专门建立商铺贩卖盐铁?”
“是,你回去拟章程吧。莫急,如今几大家族故意不开商铺,想要扰乱广州府城内秩序,你去把这儋州盐铺子,先开起来,莫让那些好不容易来府城一趟的百姓白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