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大人,敌人来势汹汹,实在不好抵挡啊!东西两边都有,我看他们不下万人,刚好和城内府兵差不多,我们现在把兵都撤回城内守着吧。”
  “守着?你什么意思,难道他们还能真的打进城来?”张智远闷声闷气的,他喘个不停,看这个没用的校尉更是生气了。杜望和另一个都尉都去交州、桂州了,守城的将领就剩下个校尉。
  “大人,我观那些骑兵都身手非凡,马匹肥壮,实在是来着不善,我们……我们还是……”
  “报!西线兵卒抵挡不住骑兵,已经溃散了大半!”
  校尉看着张智远,见他愤怒到脸红,他心里生出一股畏惧,他知道这位大人喜怒无常的……而且是最不爱撤退的一人。他咬咬牙:
  “或者我们把所有的兵马都集中在东边,定能把敌人都给围困住,西边的人少,不过是佯攻!”
  张智远呵呵笑了一声:
  “拙劣小计,你亲自去领兵把这群小贼抓了!我在这儿坐镇。”
  “是,大人!”
  校尉匆匆下去点兵,很快他就带着人从城门出去,人群如同水流,将广州府搅动得完全混乱了。
  张智远的眼神也不太好,又是大晚上的,他实在是看不清远处的战况,便让侍卫报告。
  “大人,东边的骑兵在往后退了,他们果然不敌!”
  “大人,校尉领兵冲在前面!敌人在撤退,他们都往远处逃命了。大人果然神机妙算啊!”
  张智远听得十分舒爽,他拍着厚厚的手掌,刚要说什么,忽然见远处的码头上像是有什么大东西靠过来了。
  “那是什么?”
  身边的侍卫眯着眼辨别,脸色霎时间白了,说话也结巴起来:
  “大、大人,是,是大型军船!”
  军船上鱼贯而来的,是兵马!
  他们朝着守卫薄弱的城墙和广州府正面冲过来了!
  一只带着火焰的火箭,从天而降,落在了城墙上。张智远也慌了,连忙大喊道:
  “快快快,快去传命给校尉,让他回来!”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啊——”
  张智远扑倒在地上。
  钟渊一箭就射穿了城墙上奔跑的张智远的脚,他没见过张智远,但听柴玉成描述过,对方是个大胖子。
  兵卒们冲上去把守城门的士兵给杀了,沉重的大门由此推开。
  钟渊带着人马闯进了这座城池。
  “上城墙去把那张智远抓了!”
  而东边原本在乘胜追击的校尉,忽然间听到后面传来的命令,再一回头,看见远远的城墙上,火焰四起。
  他险先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回……回去……”
  “大人,广州府城破了!”
  “张大人被抓了!”
  一声声喊叫,成了他们无望的哀鸣。
  校尉本来想继续回去救人,正在这时候,那群佯装逃跑的骑兵忽然停下来,朝着他们大喊:
  “杜望已死了!他死在桂州!我们是桂州兵!”
  “杜望已死!”“杜望已死!”
  这些都是都护的手下,忽然听到这话,都感觉有些茫然,士气一散,便再也凝聚不起来了。
  杜望已死,张智远被擒,一切都成了定局。
  校尉仰天大叫一声,他让手下们别再挣扎,但也心中十分后悔:
  若是他们不出城抗击,只是守在城墙上,说不定能赢了此战……
  但……
  ……
  这场战役不过短短三个时辰,天边微微擦亮,广州府的百姓们从昨晚的昏睡里醒来,惊讶地发现,所有的府兵换了模样,连城门的大旗都已经换成了“钟”字。
  但这些府兵十分不一样,并未侵扰他们,而是大声宣告着这里已经是琼州柴玉成治下。百姓们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兵卒不烧杀抢掠,也不阻碍他们生活,他们只当一切还同平常一样。
  但节度使府上的人和门客,包括在衙门里行走的种种官吏,都被暂时关押了起来。
  钟渊把张智远书房里的舆图与布防图拿来仔细研究了一番,如今他的军队大部分都在桂州、交州,另外二十多州的兵力并不多,而且其中有不少不是真心归顺张智远的,他便派了骑兵快马去向各州县传令,又让人去桂州接柴玉成和叶凌峰。
  ……
  柴玉成和叶凌峰从船上下来,见到钟渊脸色苍白,他连忙迎过去:
  “怎么脸这么白?生病了么?”
  钟渊摇摇头,实在是整个岭南道上的杂事太多,如今纷繁的消息从各州县传来,有愿意尊柴玉成为主的,也有来试探的,他也不放下把这些事都交给别人经手。因此,这十天来,都是通宵达旦地处理公文,实在太累。
  柴玉成一听乐了,把人牵着,对着叶凌峰道:
  “叶老,您先去官署忙吧。我把这位大忙人送去休息,便来一起。”
  叶凌峰朝着他摆摆手,让妻儿也去府城里找地方休息,他目光所及的百姓表情都很平和,仿佛这里十天前并没有经历过大战与政权交替,看来这位皇子确有大才。
  “夫君,你瞧瞧,柴大人和他夫郎感情真好。”叶凌峰的妻子眯着眼,笑呵呵的。她原本还想给柴大人介绍姻亲,但后来听柴大人身边的人说了钟公子是个哥儿,他们是一对,她才歇了这心思。
  叶凌峰朝着她摆手,让她不要妄议主上生活,他也对岭南道的情况很是忧心,便先乘着马车走了。
  这一边柴玉成也和钟渊坐着马车,钟渊如今暂住在节度使府上,路途还有点远。柴玉成见他实在是困倦,便把人掰着靠在自己腿上:
  “累了吧,看你累得头发都毛躁了。等晚上我给你煮些鸡汤喝,下次还是得把忆灵带上,也不知道他们在岛上怎样了。”
  柴玉成心疼地看着钟渊,替他把发束松了,伸手给他按摩头皮和太阳穴。他们随口聊着事情,聊着聊着,钟渊不回应了,是悄悄睡着了。
  柴玉成轻笑了笑,不再给人按摩,而是低头亲了亲钟渊的嘴唇。
  希望他们能快点把岭南道治理好,岭南道可比琼州岛大上个三倍,州县上百,人口更多,可利用的资源也多。
  等下一次,下一次钟渊出征的时候,他一定要陪在他的身边。
  ……
  琼州岛。
  游贤站在儋州的码头上眺望,他回岛快一个月了,不知道交州那边情况如何。
  远远地瞧见了船影,他身边的人兴奋起来:
  “游大人,这回也是四百人么?李大人说这回的人都要送到临高去,临高平坦的田地还有不少没开垦的。”
  游贤啧了一声:“知道了,放心咯。我也就是找找有没有读书人,我们县里的幼学还差着先生呢。”
  他们正聊着,军船靠岸了,一个黑瘦的汉子从船上下来了。他看起来不像是流民,穿着挺干净的,身后还跟着几个琼州军。
  游贤看见了尹乃杰,尹乃杰也瞧见他了,连忙带着人过来:
  “游大人,这是魏叔的儿子魏二郎,他从西北军跟着公子过来,如今战事平了,他便回岛上来探亲的。”
  游贤顾不上问难民的事了,他身后跟着的小吏都跑过去,按照流程给这些难民登记、分配,如此四百多人要一直忙到晚上才能停下来。游贤惊讶地问:
  “战事平了?什么战事?”
  尹乃杰高兴地一划拉手,比划着地盘:
  “咱们攻下了岭南道,如今岭南道都是柴大人的地盘了,所以公子说我们暂时不用打仗了!”
  “什么?!”游贤听了大喜,随后又是捶胸顿足地恨自己,怎么就错过了这种事啊!“快快快,快跟我仔细说说。二郎是吧,不用拘谨,你随我到我府上歇息片刻,之后你乘我家的快马去陵水,这里的水泥路比水路还快,只要三天就能见到魏叔和弩儿了。”
  魏二郎带着夫郎和孩子,坐上了游贤的马车,尹乃杰则留下来继续看着流民的分配,以防万一,等这事完毕,他要带着这个好消息去陵水告诉都尉大人,再回家看看!
  这边游贤听说了桂州交州之围,以及钟渊攻打岭南道的事,高兴得直鼓掌。魏二郎有些不好意思,他很少同文人打交道,他迟疑地道:
  “钟将军曾经许诺袁将军的粮饷……”
  “嗨,这个事啊!不用担心!”游贤脸上笑容极好,现在已经是四月了,各家各户都分到了几十斤的土豆种,等到三个月后就是上百斤的,再过三月又要成为千斤的粮食,百姓们手上的银钱也多了,其他粮食也种得好,根本就不缺粮!
  “我随你一同去陵水吧,陵水有琼州刺史府在,几个县令都在那儿。柴大人和公子可有信要交给我们的?”
  魏二郎点头,把信交了出去。
  他和夫郎对视一眼,都有止不住的期待。
  马上,就要看见阿父和弩儿了。
  不知道弩儿长得有多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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