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你这是何意?”
  “大人,我是来请你们吃饭的,琼州有特色的炒菜,我便炒了几盘,我与你一同吃点再商量些事。”柴玉成笑笑,装作一副贪婪的模样,“我之所以要来赶这趟浑水,就是想要的更多啊,刚才叶公在此,我不方便明说,若是你愿意同我与永王商量之后的事,那我便替你打开桂州、交州大门。”
  这话太赤裸,杜望听得有些疑虑,但他对柴玉成并没有多少了解,见柴玉成和手下分别每桶里都舀了点粥喝,这粥里真的没有毒。
  “既然是你的一片心意,那我自然不能辜负。”杜望招来手下,和柴玉成的人一块去给军营的兵卒们分肉粥。粥虽然普通,但肉可不普通啊,那香气闻着就好吃。
  他们进入营帐里,柴玉成转身对高百草道:“这里也不需要你了,你去帮着分粥吧。”
  高百草下去了,柴玉成在营帐内把食盒里的菜与酒一样样地掏出来。杜望还没见过炒菜,只觉得面前的菜肴色泽鲜亮、油香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柴大人,你说你是代表琼州来和叶凌峰交谈的,你们谈的结果如何?”
  柴玉成小叹口气,给他倒酒,又自己先喝了一口:“叶公确有些固执,我看他不过是在行拖延之策,等拖延到君都尉来,便会一战。我本来打算跟着叶公干,但如今看来,既然永王重用将军为护国将军,那我这个小虾米也能分的一杯羹了。”
  杜望打量着柴玉成,见他喝酒吃菜,又把叶凌峰的真正目的毫无芥蒂地说出,他心里又实了五六分。他嗤笑一声:
  “老匹夫还耍嘴皮子,我也料到了。呵呵,不过交州的兵不会来了,难道永王会只派我来桂州?桂州、交州,都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柴玉成听得心惊,原来如此,那么他们确实很可能等不到交州的援兵了。
  桂州和交州,恐怕都已经成为孤城了。
  但他面上并不显露,而是笑笑道:
  “永王果然英明,当日你可知我为何逃走,而不是答应永王之言?”
  杜望喝了一口酒:“为何?”
  “说起来,护国将军大人还要感谢我们才是。若是当日我与众位县令不逃跑,何来的节度使自号为王?在这个乱世,我们要的是一个英明神主,重领天下,而不是一个听从前朝皇子命令的节度使。节度使大人成为永王,岂不是因祸得福?”
  这一番诡辩,连柴玉成说出来也暗自在心里笑,他这表现得也太像一个追逐乱世权力的奸贼了。
  但杜望是真的信了,因为他也是这样想的。之前他选择跟着张智远干,就是觉得能继续往上爬,一开始听九皇子和右相的,他觉得也不错,但发现平卢节度使和陇右节度使造反自立为王,杜望的心思动了。他们何必在头上加一个什么皇子,自己也能做皇帝啊!
  杜望哈哈一笑:
  “说得很不错,日后你跟着我干,还有那琼州的折冲都尉,当日他把你们的亲属从广州府放出,确实有几分能力,到我麾下来我必要好好重用于他。”
  两人就吃着炒菜,相交甚欢,柴玉成也在努力地掏出更多消息。
  他们吃得高兴,忽然听外面一阵吵闹。
  “大人,大人!不好了!天上有……有鬼!”
  “胡说什么?!你小子怕鬼,还在这胡说,再胡说我砍了你脑袋!”杜望就着这些好菜吃酒,吃得有点微微醉了,他面对如此慌乱的属下就要抽刀。
  柴玉成连忙上前把他拦住,劝解他:
  “将军,我听外面甚为吵嚷,必然是他们吃肉粥吃得太饱了,我们一块出去瞧瞧。什么鬼神一见大人的神威,也不敢献身了。”
  杜望被拍马屁拍得极爽,在柴玉成的肩膀上猛拍,笑得很是大声,他大步向着营帐外面走了出去。营帐的空地上挤满了喝粥的兵卒,他们喝完粥本该回去,但天空中忽然出现了重重鬼火,还有人样,在黑夜里飘飘扬扬的,实在是叫人毛骨悚然。
  “那是什么鬼东西!天火?!”柴玉成大叫了一声。
  高百草和他们的人也混在兵卒里,没有人注意到在这个混乱的时候,有几个人消失在黑夜里。
  天空中飘着的鬼火越来越多,越来越近,人心惶惶。杜望敏锐地觉察到了,他转身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怂蛋,就算是鬼又如何?天上的鬼管不着地上的事,赶紧给我滚进去!不要再看了,谁再抬头看我就杀了他!”
  正在混乱的时候,遥远的山间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大的人声惨叫,很快就有隐约的呼喊传来:
  “大雨降,鬼神出!
  雷鸣出,奔马惊!
  永死尽,杜无命!
  大雨降,鬼神出!
  雷鸣出,奔马惊!
  永死尽,杜无命!”
  山间的猿猴啼叫,混着这诡异的歌谣,让所有的人都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跟在高百草身边的桂州人更是大叫一声:
  “是山里的鬼猴子!鬼猴子会在夜里把人杀死,吃人的脑髓!他们也会说人话!”
  “胡说,怎么会是鬼?一定是有人在山里!”杜望大声反驳。
  他的属下却是脸色一白:“大人,我们来时已经清理了路,还封起来了,没有人……不会有人的……”
  这话一出,大家更是紧张了。
  “噼里啪啦——”
  一声巨响,在军营的后方响起。
  正在大家惊疑不定之时,原本被拴起来的五十多匹马忽然就冲了过来,他们的身后火光闪闪,还伴随着巨响。
  这时候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雷鸣出,奔马惊!真的有鬼啊啊,快逃啊!”
  兵卒们都惊了,有的惊得走不动,有的连跪带爬冲到林子和水边去。杜望愤怒地大喊,想阻拦他们,但这时候整个营地都一片混乱,他的呐喊在这种巨响里显得极其渺小,甚至他自己也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恐惧……
  不对,一定是柴玉成搞的鬼!
  他冲上前,把柴玉成箍住,一边拉着人往后躲避疯马,一边逼问:
  “姓柴的!是不是你在装神弄鬼啊?!”
  柴玉成被箍住喉咙,赶紧拉着他的手臂,又示意手下们不要过来,趁乱去传消息。他努力争辩:
  “杜将军,杜将军,我……我冤枉啊……只是这谶言根本不可能实现啊!你听,听——大雨降,鬼神出!雷鸣出,奔马惊!永死尽,杜无命!是有鬼神和惊雷、奔马,可是不可能会有大雨的……”
  “我们要赶紧搞清楚是什么惊了马,若是人为,说不定是军中有奸细!”
  杜望放开了柴玉成,他瞧着混乱的军营,正要破口大骂,忽然间瞥见柴玉成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笑容。
  那诡异,让人不寒而栗。他正要说什么,顺着柴玉成的目光抬头看去,天空中鬼火闪闪、人影憧憧,狂风大作的片刻间,有水落在他的脸上。
  水……不,是雨!
  真的有雨!
  杜望呆呆地站在那儿抬头看雨,任由手下乱成一锅粥,到处鼠窜。
  雨滴越来越明显,很快就打湿了人的面孔、衣衫,让站在雨中的人感到一股深切的寒冷。
  大雨降,鬼神出!雷鸣出,奔马惊!永死尽,杜无命……
  这谶言太可怕了,居然就此应验。
  柴玉成扭头,见杜望已经被雨淋傻了,他也装出一种慌乱的态度:
  “将军,将军,快去收拢兵马吧……下雨了,快去躲雨。我们商量的事,明日再说……”
  柴玉成一招手,带着人往桂州城门的方向狂奔。他们奔跑得很快,但是没有人阻止。连最清醒的杜望,都被这场大雨浇灭了野心,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还能活多久了。
  他们进了城,都相视而笑。
  叶凌峰撑着伞赶过来,他见柴玉成毫发无损,连忙过去打伞:
  “真的奏效了?”
  高百草在一旁撑起另一把伞:“叶大人,可奏效了。您是没瞧见,那个嚣张的杜望,都被吓成了傻子!站在雨里一动不动的,我看他好多兵都跑进山里去了,说不定有些都抓不回来了。刚才送粥时候,我悄悄问了,有些就是前两个月才抓来的农户壮丁,他们根本就没上过战场,也不会打仗。”
  柴玉成用布巾擦了擦脸,他们一边在雨中行走,叶凌峰也焦急地问话,听到柴玉成说交州也被围了,他长叹一口气。
  “没事,我感觉杜望是真的信了,若是有这样的谶言,谁会不信?”
  叶凌峰听了他这充满自信的话,也是不由点头。幸好柴玉成不是敌人那方的,要是用这样的谶言糊弄他,他得被糊弄到死。这种制造谶言的方式太诡异,灯笼和扎成人形的灯笼居然能在空中飞起来,还有能发出雷声响动的东西。
  “柴大人……那雨真不是你求来的?”
  柴玉成闷笑,“不是啊,叶老,我若真会求雨,那我还是人么?”
  叶凌峰:……我早有点怀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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