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好了,别皱着脸了。你牵挂你父亲?”
  钟渊摇摇头:
  “圣人曾经以为我是汉子时,确实对我不错……恐怕更多是制衡之意,他有意牵出我与九皇子成为储君靶子。他对儿子、女儿和小哥儿都没多少感情,他有三十多个孩子,恐怕多数连脸都认不清。”如果他的阿娘不是袁氏贵女,他也不会得此重视。
  “那你是在忧心平卢节度使?”柴玉成喝口茶水。
  钟渊赞同道:
  “大夏朝的节度使……可不止这一个。而且姜勤叛逃一事疑云重重,说不得从去岁开始,他就有了谋逆之心……不,说不定是更早的时候。”
  柴玉成闻言也点头,这节度使既有粮仓还有军权,跟个区域小皇帝差不多了。有了平卢节度使打头,说不得其他三个节度使也会揭竿而起。
  “那岭南道会不会?”
  钟渊脸色凝重地点头。他现在怕的就是这个。
  两人又商量了一番对策,不管岭南道张智远会不会、又敢不敢造反,他们都不能被张智远牵着走。
  没过了五日,王树忽然收到了岭南道节度使的急令,要求他带着岛上四县县令前去述职,上一次述职也是三年前了。
  张智远的人还在军营中等着,王树派出快船快马到各县去送消息,他则自己到了县衙和大人、公子说这消息。
  “张智远这命令来得太急,以往述职要在年前,现在才十一月……大人,怎么办?”
  柴玉成皱着眉头,正在这时,系统忽然滴地响了一声,出现了一个新的任务:
  “统一琼州岛。”
  他犹豫了片刻,钟渊讲话了:
  “若是我们抗命不去,其他三县县令也要去。他派了多少人来?”
  王树粗声粗气地道:“一艘大船,带了一百号人。”
  钟渊摇摇头:
  “可能不止一百人。”
  “不管张智远抱什么心思,我们还是得去一趟,如今我们羽翼未丰,粮仓还不够满,不能让他把目光聚焦到我们身上。”柴玉成决定要去。
  张智远是否要造反,他们都要去一趟,不造反也平了他的心思,琼州军八百人,岛上几万人,不可能立刻被张智远接管。平了张智远的心思,自然那就能平安回来。
  “你说得有理,不过此行太过危险,我与你同去。”钟渊脸露担忧,张智远是右相的人,若是认出来柴玉成,那就麻烦了。
  柴玉成摇头:
  “不,宽和,你留下来,稳定军心。都尉走了,你才是能调动琼州军的人。若是张智远有异动,你就去陈大水那里取床弩。”
  钟渊犹豫了,他知道柴玉成说的是对的,但……
  “放心,我会平安回来的。你还不相信我吗?”
  钟渊一直没再说话,只是摩挲着剑柄,静静听着柴玉成和王树商量。
  商量完毕,王树急匆匆就走了,柴玉成见他一言不发:
  “不开心?担心我?”
  钟渊没反驳。柴玉成没见过权力争夺,流血太多,即使步步为营,也可能落入深渊。他把心底的念头说出来:
  “我替你去,你来领琼州军。”
  琼州军中柴玉成的声名也极广,尹乃杰他们也会听他的。
  柴玉成抓住钟渊的手,他感觉到钟渊的手在微微颤抖,他心软了一瞬。一个在战场上百战百胜,斩杀过无数敌人的常胜将军,在为他担忧。
  “宽和,别怕。此行我不得不去,你若是实在不放心,把岛上料理清楚,就悄悄跟着我们后面。好吗?你知道的我没那个统领和打仗能力,到时候琼州军七零八落,我们才真是危险了。”
  钟渊闻得此言,才彻底镇定下来,他是关心则乱了。
  柴玉成拍拍他的手,极快地松开了:
  “我们去安排吧,不能叫那张智远白占了便宜。幸好前段时间床弩做出来了四张,我还没带你去试用过呢,叫陈大水他们教你。”
  钟渊站起身,他望着柴玉成的笑脸:
  “一切小心。”
  “我会平安回来,你在等我。”柴玉成笑着逗他。
  但这一次脸皮薄的钟渊没再反驳,而是深深地看他一眼,走了。琼州军的调度、潜行、跟随都需要提前布置好。
  柴玉成也带着高百草去忙了,天杀的张智远只给他一天的时间就要启程,他们收拾好了行礼,他又去见了万海洋和衙门里的小吏、衙役叮嘱他们。
  万海洋有些忧心,这段时间柴大人干的都是有利于民生的大事,但在税务上表现得并不非常明显,会不会被节度使大人批驳呢。他建议道:
  “大人,既是述职便带我去吧,之前我也给那伍嘉庭写过述职书。”
  “海洋,此去或有风险,如果我回不来了,陵水的事就都交给你了。短时间内不要听别人的,如果是公子,就听他的。一切拜托你了。你还要替我守着家,不能妄去。”
  万海洋听得此行如此凶险,也起了疑虑,但听到大人的嘱托,忍不住红了眼眶,狠狠点头。
  柴玉成把东西都收拾好,又把随身的匕首藏在袖口深处,便带着高百草上了船。王树也带了十来个侍卫上船,刘武便隐去校尉身份装作侍卫隐匿在其中。
  船行的速度极快。柴玉成有心要和那传令的人搭话,但那人的态度十分谨慎,不愿意多说一句,船行三日在临高停下,儋州县令、海县县令与临高县令都在码头等候,一块上了船。
  接上人,船即刻调头前往岭南道。
  四个县令和王树凑到一块,几人的脸色都不是太好。柴玉成还是头一次见林璧书,看起来不到四十,是个谦谦君子。李爱仁最是一头雾水,他也好久没见柴玉成了,首先便问他好,然后就说起述职的事。
  游贤最先开口:“此行一定有问题,行远兄,我们上次述职可曾有如此大的阵仗?”
  李爱仁摇头,上次述职,连艘船都没有,就派了几个人来传命,他们和那时候的折冲都尉一同乘了琼州军的官船前往的。
  林璧书的脸色发白,他声音颤抖:
  “反了,要反了……前日我刚接到家人来信,说,说平卢节度使已经造反了。若是岭南道节度使也有此意,那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各地县令!”
  “什么?!”李爱仁大惊失色,片刻之后,他瞧了瞧左右人,见他们都不震惊,连柴玉成都很平常。看来,他是这里最后知道这消息的人。
  游贤看向柴玉成,问他是几日之前上的船,问了之后才道:
  “京中也大乱了,我阿兄传来的消息,此刻恐怕京中各派人马也是大战之时。”
  李爱仁又惊呆了,连忙问各位同僚具体的消息。听完之后,他也惴惴不安起来,只觉得自己守在岛上,对外头的事是一点也不知,外头已经风雨欲来了,他还在那儿一切安好。
  柴玉成和王树对视了一眼,安慰道:
  “军中还有公子,若真有什么意外,宽和一定回来救我们。”
  李爱仁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这下轮到林璧书一脸懵了。不过他们不能聊太久,很快晚餐时间就结束了,那传令的人居然要他们各自回舱房去,不准他们再说话。
  柴玉成和游贤的舱房同一方向,游贤悄悄地道:
  “我把妻儿都送去陵水了,我怕……”
  “他会这么狠么?”柴玉成有些惊讶。
  游贤点头,此刻不容多说,但以他的消息了解到的,张智远不是心慈手软之辈,拿家族、家人威胁他们也不无可能。
  柴玉成也有些担忧,日日和王树站在船头、船尾眺望,但茫茫的大海上,除了能见到偶尔的商船、渔民、飞鸟再无其他,渐渐的,船行了十日,他们已经出了琼州岛的范围,连渔民也看不着了。
  钟渊……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那一日,眼见着岭南道的海岸线已经出现,他们就快上岸了。远处的码头也有密密麻麻的船扬着帆,来往平凡。柴玉成他们也被特许出了船舱,一块赏景喝茶,那传令的人也换了副恭敬的面孔:
  “各位大人,一日之内就能到节度使府上了,各位可稍作休息。”
  几人互相看看,脸色都不太好,周围都是张智远的人,王树身边的侍卫也才十二个,根本抵不过。
  柴玉成喝了一口水,半个月过去,不知道……
  “有鸟抓鸟!”船上的侍卫喊了起来,柴玉成他们也都抬起头看过去。
  一只白色的大鸟,伸展了翅膀,在船头追逐一只灰色鸽子。柴玉成猛地站了起来,王树和游贤也站起来看,那只猛禽似乎有玩弄之意,在船头扑杀又松开那鸽子好几回,还发出尖锐的鸣叫。
  正在这时有守卫的人举起弓箭要射那只大鸟,柴玉成上前一步推开他的弓箭:
  “别射它,看着解闷也不错啊——这鸟类捕食鸟类,可不是常见之景。何况这只鸟神异得很,我们不要在海上轻易杀生,否则惹怒了海神,日后海上的路可不好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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