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那汉子听得云里雾里,但旁边的劝说的人却是听明白了,正要说话。柴玉成一拍巴掌,拍拍他的肩膀:
“这不是有县衙里的人在吗?我们到县衙里去签份合约,我先付你一两银子定金,若是我到时候不来收果子,这一两银子便是你的了。有官差们作证,咱们办事也有个章程啊。”
那汉子心里合计着,一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他们家的荔枝树虽大,但也要看年成,基本上收不到百斤,但若是十文钱一斤……至少买粮食的钱是有的。
“别的果子我也定价收,你同我来,我们商量一个详细的。”
那汉子提着斧头,又幡然醒悟,说要去把斧头还给别人,让他们在这里等着。柴玉成朝着他喊:
“你们村里有多少种了果树的,都叫来,我都签!”
那汉子跑了,那个劝说的小吏猛然发问:
“你是商贾?如何有这么多钱这么多船?运得走这么多果子,果子成熟时期,天气比现在还热,放不了五六天的。你,不会是骗子吧?”
“我也没骗他们什么呀,若是他们和我签了合约,就会拿到我付的定金,即使我不来收果子,他们也没亏啊?”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那人还是有些怀疑,又有些迟疑:
“堂堂县衙,如何能帮行商作证?成何体统?”
柴玉成见手下几个汉子都气鼓鼓的,眼见着要和那人争吵起来:
“我们柴郎君是天大的善人,怎么会骗人?”
“就是!柴郎君说要收就一定会来收的,他在临高都有那么大个糖厂,会故意跑来这穷地方骗人种果子吗?”
那两个官差也走上前来:
“你们,大胆!”
那人伸手制止了官差,他摸了摸胡须,朝着柴玉成作揖:
“郎君,不要误会,其实某并非官府小吏,某游贤,儋州县令,还未请教小兄弟你的姓名。”
柴玉成眨眨眼,他还真没看出来,面前这个面目有点沧桑的人,居然是县令!这位县令不希望百姓砍树,只是派人劝阻,甚至自己也亲自劝阻,估计又怕百姓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还隐藏作小吏模样,极力劝说不成功也没有恼怒。
“原来是游大人,失敬失敬。官府本就是为民做主的地方,农人是民,商人也是民,何况只是作个公正见证,又有何不可?临高李县令也曾为柴某及临高的明家、伍家、陈家作证明。我叫柴玉成。”
“柴玉成?”游逸之眉头一皱,思索一番,忽然间脸上大喜,亲热地抓住了柴玉成的手,“原来你就是柴郎君!我字逸之,郎君可唤我逸之。我还未替儋州父老谢过你,李爱仁传来的水毒对策,正是你献出的!当日收到书信,我便派人开始按照你的对策抑制水毒,多亏了郎君善心啊。”
柴玉成也不客气,立刻朝着游县令拱拱手:
“太好了,游县令,既然你知道我,那我们来商量商量收购儋州果子的事,劳烦您和我讲讲果子成熟的情形,每年可产多少斤,又有什么样的途径卖出……”
游贤实际对儋州的情况很是了解,一张口就把前几年儋州的作物情况都说了个清楚,他们也不嫌弃,就在田边站着。
儋州虽然地广,但滩涂上的盐田,都是由官府看管的,百姓们在盐田干活只能算作是服役,因为儋州盐质量极好细腻,又纯白如雪,是真正上供的贡品,因此大部分的盐田都无法给百姓们增加收入,甚至成了负担。而儋州的大部分土地都是山地,种地何其不易?因此祖辈多植果树。
儋州的荔枝龙眼产量最高,五月份成熟,整个儋州县应该有两三万斤荔枝。龙眼要七八月才成熟,种的人不如荔枝多,但也有一两万斤。黄皮同龙眼差不多时间成熟,可产量低,但是能作药材,每家每户都有,估计也能有两万斤。余甘子、酸角和橄榄等其他果子倒是没有成片种植的,预估加起来都没有超过一万斤。
柴玉成恨不得手头有个计算器,仔细计算一番,但听游贤这么说,其实儋州的果子产量并不算高,毕竟没有农药和化肥。可贫穷的儋州人消化不了这么多的果子,甚至相邻的临高、陵水都有差不多的果子,根本卖不出去。
但要算着客商来买,客商不仅会压价,当年若是风大浪大,客商可能都不会来。也难怪有人想把果树砍了种地去了,至少粮食是真的能吃进肚子里的。
“百姓们都晒果干,留着自己吃,要卖也卖不出去。何况儋州地热,果干也存不了多少时日,就会发霉发潮。”
游贤见柴玉成正在思索,他有些着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这么有钱,还愿意折腾果子的人,可不能轻易放过啊:
“柴郎君,若是你真要收果子,你付百姓的定金可以少点,我来担保!百姓们也是走投无路了,否则也不会砍家传下来的老树。”
柴玉成一愣,见游贤双眼放光地瞧着自己的,仿佛他是什么金子。
“行,游县令,不如你拟一个告示告知下面各村镇,我们看看到底有多少人想卖果子,如何?”
游贤应了一声,立刻带着两个官差匆匆进县里了,还叮嘱柴玉成晚上到他府上去落脚。柴玉成他们则等着那个汉子来,他果然带了好几个人来,问了情况,柴玉成便让他们明天到县衙门口等他。
等处理完这些事,天已经快要黑了,柴玉成他们也往县城赶。高百路还是有些担心:
“郎君,那些客商都是做了那么久的果子生意,我们一下收这么多的果子,真的能挣钱吗?”
“是啊,郎君,要不然你就规定收够多少斤就不收了呢?”
柴玉成知道他们也是担心,他笑呵呵的:
“无事,等果子成熟还有五六个月,到时候我们用新法子,把果子运出去!这荔枝可是贡品,如果我们能运更多到中原,那就赚多了!”
“你们放心吧,只管明日里好好帮我就成。别的,不用你们多担心。”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也是,他们现在身为家仆,最重要的是忠心,而不是越过主子,替主子做事。好在柴郎君是个心善的好人,心胸宽广,对他们的怀疑也没有芥蒂。
-----------------------
作者有话说:小柴:我在外面到处挥霍银两,老婆不会怪我吧[让我康康]
小钟:……咱们账上没钱了,我记得你是去挣钱,不是去花钱的啊?
第26章 再见
当天晚上,柴玉成真就去了游贤府上,虽然是粗茶淡饭,但酒居然是管够的。游贤拿到柴玉成送的砂糖,又听闻他们如何在临高制糖修路造福百姓,更是称赞不已。
他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脑袋还嗡嗡的疼,游贤是他来到古代后见到的酒量最大的人。昨晚他只记得两人喝了烂醉,他是被高百路他们扛回客栈来的。
“郎君,你起来了吗?游县令来了。”
外头的汉子叫他,柴玉成赶紧起来洗漱了。游贤正在看桌上的两张纸,一边摸着胡须,一边陶醉地欣赏上面的内容,见到柴玉成还招手:
“柴兄弟,你可起来了,来吃粥!看看,这是我昨晚醉后写的告示和诗,如何?”
柴玉成:?醉后?告示?诗??
他一头雾水上前一看,那告示十分直白明了,还夸他是个大善人,信用极好,让有意愿的百姓这两日就来县衙里和他签合约。但那首诗,文采极好,简直就是用流光溢彩的语言……称赞砂糖?
“柴兄弟,昨晚我尝了你送的砂糖,果然是绝无仅有的好物。逸之身无长物,便写此诗赠你。”
柴玉成乐呵呵地点头,好嘛,诗看不懂,但是夸他的砂糖,收下了!
他们吃过早饭,便到儋州县衙里等待,官吏们都被游贤派出去通知这件事了。柴玉成也把身上大部分的钱都兑换成了铜钱,加上卖糖的、从穆萨多那里拿的定金,还有二百五十多两白银。
“郎君,包成这样可以吗?”
高百路他们拿上来一小包砂糖,正面就露着“临高砂糖”的字。
“郎君,儋州人这么穷,即使他们知道临高有砂糖,也不会坐船去临高买的,那我们的砂糖不就打水漂了吗?”
柴玉成摇摇头:
“儋州现在穷,不代表以后也穷嘛。我们这叫抢先占地,像行军打仗,你先插旗了,这样以后他们想要买糖,第一个就想起我们临高的砂糖。”
要是每个岛民,在用糖的时候,都能想起“临高砂糖”的名号,那他这趟环岛卖糖,就算是大成功了。别的不说,先把琼州岛这小小的市场抢占了,再进一步挤占岭南。
几人都是习惯了行军打仗的,听到柴玉成的比喻,恍然大悟。游贤坐在一边喝着茶,一边大声笑起来:
“柴兄弟,你果然大方,居然肯送这么好的砂糖给百姓们!我也为你修书一封,让我也为你的砂糖扬扬名。我阿兄游研,必定喜欢。”
柴玉成也没听出什么蹊跷,笑嘻嘻地说了谢。他们正漫无边际地聊着,就听官差通报,门外来百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