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柴玉成早在初中就知道自己喜欢男人了,但这还是头一次这么清晰又这么暧昧地看另一个男人的身体,虽然钟渊是哥儿,但和男人没什么两样。甚至因为钟渊整日习武,他的**上肌肉鲜明,腹肌鼓鼓的,腰身劲瘦,实在是好看。
柴玉成看见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拍了自己一巴掌:
“你别太禽兽啊!”
人都还在躺着呢,发烧,以后还可能是个瘸子。
太惨了,也太可怜了。他怎么能有心思想别的?
他用布巾和小刀认真地给钟渊上起药来,不少伤口因为淋了雨红肿了起来,好在没有脓水。只是脚……确实肿得厉害,他之前没有注意过,钟渊也没醒来过。
“哎,受苦了。”
他给人换上叫药童买来的布衫,守着他退热。过了快半个小时,高官差来了,他先是说了柴玉成跑得太快,又见钟渊似乎有所好转,外加柴玉成给他单独的银两让他买酒和肉去,他才没再多说什么。
不过他们不能在这里久呆,柴玉成给钟渊灌下两碗药,又拿了剩下的药包外加买了个熬药罐子,再休息一个多时辰,他们就得往回赶了。
“大夫,他的脚真的没治了吗?”
“老夫不敢妄言,不过他还年轻……要看命了……”
柴玉成眼见着高官差已经吃酒回来了,手上还提了些,他便要进里面把人背起来带回去。
哪知道他一进去,就看见钟渊抓着他之前处理伤口的小刀,想要往身上刺。
柴玉成眼疾手快冲过去把刀给夺了,他压低声音怒道:
“你干什么?!”
“我的腿已无救治可能,祖父因我而死,我活着还作什么?”
钟渊绝望地看了一眼柴玉成,他觉得有些可笑,往日花团锦簇,到最后在他身边的居然是右相的义子,敌人的孩子甚至比他的阿娘、阿弟要对他更关心。
柴玉成伸手把钟渊的额头探了探,已经不发热了,难怪他清醒了,还有力气折腾。
“钟……嗯,钟公子,好死不如赖活着。再说,我和你家管家千辛万苦给你上药治病,今日我差点把马腿跑断呢,你得活着,就算是对我们的交代。你那天救了我们,让官差放我们走,今日也让我们报报恩吧。”
钟渊拧过头去,不看柴玉成的笑脸,泪水流了下来。
柴玉成也晓得他遭此大变,必然是心情不好的:
“钟公子,你可知我为何要陪你同去琼州?”
钟渊没说话,柴玉成自顾自地坐到了床边,收拾着那脱下来的喜服,还有药粉、小刀。
“我家也曾家道中落,真是生不如死。那时候我听闻一位曾在京城做过翰林学士和皇帝侍读的大官,他的一生不是在被贬,就是在被贬的路上。他一路被贬到琼州,他却并未一蹶不振,还发现了琼州有许多新鲜的吃食,还写下‘九死南荒吾不悔,兹游奇绝冠平生’1的诗句。所以,哎,看开点就好。你看我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柴玉成把东西打包,便蹲下来蹲在床边:
“来吧,我们回囚车上去,魏叔和弩儿还等我们回去呢。”
他等了许久,听到床上悉悉索索的响动。
终于,背上一重,是钟渊趴了上来。
一路上柴玉成都尽量慢点,不要让马颠到了人,他能感觉到肩头和背上一片湿热——应该是钟渊的眼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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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苏轼的诗哈,苏轼的人生经历
柴玉成:安利一下全天朝都爱的诗人罢了。
第4章 龙吸水
到了下午,他们才回到原地,一老一小都被叶官差放出了囚车休息,见他们回来,很是高兴。
“叶大哥,辛苦了,这是从县上带回来的酒肉,您路上吃。”
“你小子真是有眼力。”
几个人上了囚车,两个官差上了马,他们依旧朝着琼州的方向出发。
钟渊也终于醒了,不过整日并不说话,只是靠着囚车的栏杆往外看。只有在给他伤口上药粉的时候,他偶尔会闷哼几声。
一路上风餐露宿的时候多,能在驿站的屋檐下躲阴躲雨的时候少,从中州、鄂州、江州再到岭南,已然过了四个月,是冬季了,柴玉成身上的银两已经耗尽,好在一进入岭南便渐渐感觉气温不低,他们这单衫也还能勉强支撑。
三个大人加一个小孩都黑瘦了一圈,两个官差也是如此,他们一到雷州便速速找船,要过海去琼州岛临高。
钟渊身上的疤痕已经好了,脸上也就留下几条红痕,看起来有种异样的美,不过这美人时常发呆,脸上半点血色也无,倒是比他受伤之前身体更差了。
柴玉成估摸着人这是抑郁到极致了,可这一路上吃不好穿不好也睡不好,哪里能调养呢?
从雷州到琼州临高县,不用再走路,渡船一个多月就到了,再加上官船狭窄并不能放囚车,因此囚车寄存,他们几个也就戴着脚铐和手铐,枷锁也不用了。
这段日子来,他们早已习惯了柴玉成的手艺,每每有些野物,经柴玉成的手一弄,便是香喷喷的,官差和犯人的关系融洽得很。
一上了船,弩儿先大喊了起来:
“好多水啊!”
他才六岁,从小跟在爷爷身边,即使流放一路上几个大人也照顾他的,自然保持着孩童天性。
魏鲁和柴玉成扶着钟渊到船尾的船舱上坐着,魏鲁连忙去外面找孙子了。就剩他们两个,柴玉成笑笑:
“要不然我们也到外面去看看风景?海风和河湖全然不同的景色。”
钟渊摇摇头,他复杂地看了一眼柴玉成。柴玉成身有胡人血脉,鼻梁高眼睛大,眼珠子甚至有点蓝色,头发还有点卷,现在这样蹲在床边看他,眼神十分干净……
“你……”
柴玉成把包袱放到一边,直起身来看着钟渊。钟渊摆摆手,靠着墙闭上眼睛假寐。
柴玉成也不在意,只是鼓励他:
“再坚持一会,马上到临高了,到时候我们吃椰子和海鲜,那日子才叫美呢。”
柴玉成走了出去,望着蓝蓝的大海,深呼一口气。
四个月了,终于要到了。
海上航行比路上轻松些,只是船走,他们呆着耗日子就成。不过船上的其他人见他们身边跟着官差,又带着锁链,早知晓他们罪人的身份,并不靠过来。魏鲁和弩儿也晕船,整日躺在船舱里。
柴玉成倒是个闲不下的,在船舱各处看看,又和划船的船夫、船长攀谈,几日下来还时不时帮忙去划船,很快就混熟了。
这一日,眼见着琼州岛已经在远处显现了,天边却一片乌黑。柴玉成吃了干饼子,就跑到外面去帮忙收帆,其中一个老船夫脸色很不好:
“郎君,今日怕是要起风浪了,你就呆在舱房里,万万不可轻易出来。”
柴玉成仔细一看,几乎所有船上的员工都如临大敌,只有好几个乘船的人还在看风景。他应了一声,帮完忙就感觉甲板上的风大了许多,连忙回房间里去。
钟渊和魏鲁都躺在床上,弩儿正乖乖地给两个大人端水,这二十多天小孩的晕船好多了,大人倒是还不见好转。柴玉成就坐在床边问:
“两个官差呢?”
“高大爷和叶大爷去喝茶了。”
船家有个专门的小茶馆,里头不仅供应茶水,还供人赌博,柴玉成去看过,没什么兴趣。倒是两个官差一路走来,也没什么娱乐的,见人就在船上跑也跑不到哪儿去,钟渊又是那半死不活的模样,自然放心去玩乐去了。
柴玉成也有些无聊,他心里琢磨着那几个船夫说的话,这段时间他打听到许多琼州的事,只说琼州瘴气遍地、异族凶悍、林高猛兽多,实在是贫苦。
“琼州百姓,真的连饭都吃不上吗?”
魏鲁咳嗽了两声,他安慰:
“柴郎君不用多虑,老儿小时也曾是农家子,会耕地种稻,不会叫我们几个饿肚子。”
柴玉成笑笑:
“这些日子多亏魏叔照料,否则哪能平安到此?不过近日来我从船夫口里听闻琼州实在贫苦,琼州临高到底如何?”
魏鲁生活经验很是丰富,除了一开始从中州出来的那段路很消沉,后来就打起精神来,帮着照顾钟渊和那两个官差。他也小心谨慎,避过不少土匪猛兽,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魏鲁说起了他知道的见闻,原来当今皇后冠冕上如拳大小的南珠就是临高出产的,那里渔民众多,又有军队驻扎……
正说着,忽然间就听见外面风声大作,将一切船上的物件都吹得发响,连他们屋子的墙壁都在摇晃。弩儿害怕地窝在爷爷边上,连钟渊也不知何时醒了,睁着眼睛。
柴玉成就把刚才听说要起风浪的事说了,外面天光变暗了许多,屋里简直就成了黑夜。
正在他们惊疑不定时,一声炸雷轰地一声响起来,就听见极大的雨点落在屋子和甲板上,船舱开始左右晃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