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只要把我交代你的做好,这些钱就都是你的。”
他说,“现在,你只需要答应,或者不答应。”
一般当一个这么问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对方的答案。
金钱对每个底层生活的人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就算获得它的方式危险艰难,可还会有无数人趋之若鹜,一个接一个,铤而走险,拿命去赌。
不出意外,心中默数到三个数后,对方果断地点了个头,将卡拿走塞进了口袋里。
舟眠微微勾起唇角,这场交易从对方拿起这张卡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他示意外面守着的保镖进来,在那个人试图表告自己的忠心时,舟眠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不带一丝犹豫,扬长而去。
*
傍晚,秦西浦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小束盛开的满天星回来,舟眠从他怀里接过花束,又让秦西浦低头,然后抬头在他脸上落下一个湿热的吻。
老夫老妻一般相处的模式早已让别墅里的下人见怪不怪,管家目光柔和地笑了笑,而后示意厨师上菜。
今天的晚饭十分丰盛,远远看上去五颜六色的佳肴排满了一整个桌子,秦西浦有些惊讶,紧接着又看向舟眠,宠溺地朝他笑。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居然做了这么多菜。
“没有。”舟眠甜甜地笑着,夹了些秦西浦最喜欢的多宝鱼放到他碗里,“只是我高兴,就想让他们多做点。”
这句话放在平常人身上或许还会被指责浪费食物,浪费农民伯伯的心血,但他们每次吃完饭都会将剩下的饭菜打包带到别墅门口的流浪狗窝面前。前几年保安会凶狠地将来这里栖息的流浪狗赶走,舟眠看到后阻止了他,并让下人们多照顾一点它们,自那以后,他们的大门口竟也成了一个小小的流浪狗基地。
不过事出反常必有妖,就算舟眠是只狡黠的小狐狸,秦西浦也不信他只是单纯地高兴所以才弄这么多吃的。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少年,眼神中带着无奈,“说吧,是不是有什么事想求我。”
“没有的。”舟眠回答得很迅速,一般来说这种反应会被认为是说谎,但鉴于他的眼神太过正直明朗,秦西浦开始对自己的猜测产生了几分怀疑。
没有事想求他的话……
秦西浦想了一下,“那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
舟眠只是笑,“哥哥,你对我好不自信哦。”
他眨了眨眼,说,“我只是单纯高兴,这你也要怀疑吗?”
若说刚才还是简单地闲聊,那么这句话就明显带着几分试探了。
秦西浦神色一顿,闻言立即放下筷子。
他总感觉舟眠自从上次醒过来后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但这种感觉扑朔迷离,他说不上来是哪里变了,只是每次看向少年眼睛时,都仿佛深入一片深邃神秘的湖泊。
叫人难以捉摸。
“当然没有。”秦西浦垂眸擦了擦嘴,察觉到舟眠还在看自己,他莞尔一笑牵起他的手,“就是发现自从和我坦白关系后,你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嗯?哪里不一样?”舟眠反牵住他的手,笑容不变,“我还是像之前那样爱哥哥,哥哥为什么会这么说?”
又来了。
秦西浦不由得皱眉,他伸手去探舟眠的额头想看看他是不是被什么鬼东西上身了。舟眠目光闪烁,没有躲静静看着男人严肃的脸庞。
温度正常,没有生病。
秦西浦收回手,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有点不放心,“你回头和我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
舟眠下一秒就拒绝了他,秦西浦定睛一看,舟眠嘴角挂着笑,抬眸看人时眼睛又大又圆,显得幼态天真。
他像只机敏又藏着不爱分享的猫儿,暗中偷窥着主人的一举一动,若是有外来猫闯入,便会汗毛战栗,摆出进攻的姿势朝他们怒吼恐吓。
舟眠突然转移话题,又笑着说,“明天晚上,我会给哥哥一个惊喜。”
他没说惊喜是什么,但秦西浦隐约有种不祥的感觉。
“怎么这么神秘啊,宝宝不给哥哥透露一下吗?”
他不动声色地试探舟眠,舟眠微微一笑,模棱两可地通知他,“到时候哥哥就知道了。”
他什么都不肯透露,只是直直地看着秦西浦,眼中突然闪现出几分变态的占有欲。
舟眠呢喃道,“希望那个时候,哥哥可不要被吓到。”
*
不止是惊喜还是惊吓的这一晚终于还是如期而至。
因着舟眠前一晚放出的重磅炸弹,秦西浦一晚上都没睡着。好不容易有了困意,天蒙蒙亮,他的生物钟又催促着他尽快起来上班。
就这样,在煎熬和期待下,秦西浦心不在焉度过了这一天。
晚上五点,他准时下班,在去到停车场的路上,照例吩咐助理准备好明天开会需要的材料。
走到停车场,幽暗的隧道回荡着稀稀疏疏的脚步声,头顶的照光灯在他到来之时也诡异地闪烁了几下。
秦西浦放下手机,超乎常人的敏锐直觉让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里的不对劲。
他眯起眼睛警惕地往四周看了一眼,没一会儿,视线便精确定位到右前方停车柱后一道瘦长又佝偻的人影。
谋杀,勒索,或是仇家蓄意报复。
在那短短的几秒钟,秦西浦就已经想到了所有可能性。
他关掉手机,朝那个自以为隐蔽实则却被他一眼看穿的人扬了扬下颌,声音不轻不淡,“出来。”
瘦长的影子下意识颤了一下。
不一会儿,一个全身上下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走了出来。
停车场昏暗,秦西浦又离他太远,只能隐约看见对方手里拿一截闪着银光的刀刃。
“嗤。”
他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挑衅男人,“上个拿刀挟持我的歹徒,现在还被关在监狱里没出来。”
那人如临大敌地盯着他,“我没有想害你的意思,你只要和我走一趟就行了!”
声音粗粝沙哑,难掩发自内心的恐惧,秦西浦瞥了他一眼,紧接着,他摘下腕表,淡声道,“你们是谁派来的?”
“我的竞争对手,海外组织聘请来的劫匪……”亦或是几年前将他和舟眠逼到绝路的刽子手。
说着说着,秦西浦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率先卷起衬衫手袖。
鼓囊结实的肌肉上布满了旧疤,衣冠楚楚的外表下是一具充满暴力和汗水洗涤过的躯体。
看着他像是要做一番大动作的行为,对方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连忙喊道,“这些,你不应该去问你的好弟弟吗!”
秦西浦的脸色一下子空白了。
趁他怔愣的瞬间,半边耳男人迅速朝同伙使了个眼色,而后空荡的停车场突然涌入五六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他们眼疾手快制止住秦西浦,掏出提前准备好的沾着昏迷剂的帕子捂住他的口鼻。
秦西浦挣扎了几下,势头太猛,几个人合力按住他居然也够呛,半边耳男人看着胆战心惊,急声道,“按住他,别让他逃了!”
几个人闻言不敢犹豫,死死按着折腾的男人,直到药劲儿上来看到他闭上眼了,才小心翼翼松开。
半边耳凑过去看了眼他的情况,见人真睡着了,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低声呢喃了声,“幸好听了小少爷的话。”
来之前,那位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告诉他如果硬来不行,就将他搬出来当幌子用。不过对方叮嘱他这个方法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半边耳刚才迫于秦西浦的淫威,情急之下就想到了这个方法。
效果出人意外的好。
他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挥手让兄弟们将秦西浦抬上面包车,几个人修整一番,马不停蹄赶往小少爷说的地方。
*
再次醒来时,面前的一切都被黑暗取代。
粗糙结实的麻绳将双手和双脚严严实实束缚起来,他被钉在坚硬的床板上,动弹的狠了,还能听见床板的咯吱声,闻到空气中的潮湿霉味。
秦西浦在这醒来的两分钟间尝试了很多让自己摆脱当下困境的方式,但结果无一不是以失败结尾。
喉咙因为长时间没有接触水源而变得干渴沙哑,一阵凉风窜入食道,那龟裂的内腔壁激起一阵鸡皮疙瘩,连带着满腔酸水的胃也在翻涌。
他大口喘气,黑暗加剧了人的感官和情绪,秦西浦能感到自己现在错拍的心跳。
并非源于对死亡的害怕,而是失去当下来之不易的一切的恐慌。
因为在很早之前,秦西浦就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他知道自己不会死亡,所以每一个轮回,他都用着这具讨厌却令人艳羡的不死之躯旁观心爱之人的死亡。
回忆将他架在处刑架上一遍遍鞭笞拷打,时至今日,他还能清晰记得舟眠的鲜血溅在自己脸上时,温热透骨的感觉。
所以现在……终于轮到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