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我知道他们可能没有恶意,但我不喜欢那种眼神。”
舟眠继续说,“它无时无刻不再昭示着我是一个残疾人的事实,心理上我和他们都是平等的,但因为只能坐在轮椅上,所以我总要低人一等,抬头才能看到他们。”
“他们光是站在那里,就是对我的霸凌。”
听到少年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厉柒心中一震。同时,受舟眠影响,他也不自觉放慢脚步,挺直腰板。
让他难堪抬不起头的无非就是伤痕累累的身体和做小伏低的姿态,可这些都是别人加之在他身上,他本不该为此感到羞愧。
更何况……
厉柒看着舟眠的眼神平和了一点。
这个小少爷,好像也没他想象中那样不讲理。
……
一连几天,厉柒和舟眠的事迹彻底在学校传开,自从上次被三令五申后,季如风他们如今也不该当面找厉柒麻烦,最多就是碰见时瞪他或狠狠撞他的肩膀,气势上装的体面一点。
厉柒也因他的庇佑过了几天好日子。
但一般来说不出意外的时候就要出意外了,舟眠收了个小跟班的事随着事情发酵传到了秦西浦耳中,秦西浦听闻后默不作声,本来是想等舟眠自己跟他坦白。
但舟眠一直当没有这回事,渐渐地,男人有点坐不住,终于开始主动出击。
傍晚放学,厉柒像往常那样推着舟眠出来,原本舟眠会让他推到教学楼下面就走,这次按理说也是一样,但意料之外,二人在楼梯上就碰到了本该等在下面的男人。
他们走得晚,三人碰见时楼梯道早就空无一人,于是看到彼此时,楼道了突然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舟眠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他张了张嘴,有点惊讶,“哥哥,你怎么上来了?”
秦西浦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他一步步走上楼梯,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使本就狭窄的楼道更加逼仄。
在厉柒面前站定,他看着这个眉眼青涩却难掩一股狠劲儿的男生,面无表情开口,“麻烦让一下,我带我弟弟回家。”
厉柒没有躲避他的目光,也没有给他让位,他看向舟眠,仿佛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气氛骤降,舟眠惴惴不安地看了眼男人的神色,连忙说,“我哥哥来了,你可以回去了。”
听到他的肯定,厉柒才慢慢松开轮椅,他退后一步,身侧便立即被一道高大的人影代替。
秦西浦敛下眉眼,半侧着头不动声色地打量他,冷峻的面庞仿佛影视剧里断人生死的主宰者,平静中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阴鸷。
舟眠悄悄瞥了眼,见男人心情不好,他偷偷朝厉柒使了个眼色。
“快走。”少年无声开口。
厉柒觉得不对,皱着眉看了他们一眼。
二人的小动作被秦西浦知晓,男人脸色更加难看,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舟眠疯狂的示意下,厉柒踌躇不决地离开这里,但他没有走远,而是躲到二人看不见的死角默默旁观。
把人催走了,舟眠这才有功夫好好哄面前的男人。
他朝秦西浦露出讨好的笑容,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像只欢快的雀儿投入男人的怀抱,高兴不已地说,“哥哥,你今天怎么亲自上楼来接我了呀?”
秦西浦在他面前蹲下,冷笑一声,“不接怎么知道宝宝在学校多了个朋友。”
“刚才那个男生是谁?你的追求者?”
舟眠眼睛瞪眼,立即反驳他,“才不是呢,哥哥你瞎说什么!”
不是?
小骗子嘴里没有一句可信的。
秦西浦捏了捏他的脸,“你还小,不用着急恋爱。”
还有一句话秦西浦没说,其实他私心也不想让舟眠和别人恋爱。
至于为什么,男人把这当成是不舍和担心,无比刻意地忽略了其他想法。
“我没有恋爱!”舟眠没好气地打掉他的手,再三重复,“我说过很多次了,这辈子只想和哥哥在一起。”
“哥哥知道,哥哥记得。”秦西浦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只是看到宝宝身边出现新面孔,哥哥有点失落。”
秦西浦默默垂下眼,他威风的时候没人能比得过,委屈时也装的像那么一回事。
此刻不知是不是因为突然发现了舟眠身边出现的新朋友,男人神情落寞,勉强地笑了声说,“这是好事,我总不能一辈子管着你。”
舟眠以为的秦西浦一向是威风凛凛的,何时见过这样的他,一时间慌了神,连忙拉着他的手说,“哥哥你别伤心,我以后不和他玩了。”
秦西浦好笑地弹了下他的额头,“有了朋友就该好好珍惜,怎么能说放就放呢。”
“可是……”舟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咬着唇看他,“可是哥哥伤心,我很害怕。”
“哥哥没有伤心。”秦西浦将惴惴不安的少年拥入怀中,嗅着他发间的清香低声说,“我只是失落,宝宝哄哄就行了。”
舟眠立即抬头,闪着琥珀般的眼眸问他,“那我怎么哄?”
“嗯……”秦西浦努力压下扬起的唇,微微侧过脸,示意他,“宝宝亲我一口就好了。”
话音刚落,舟眠立即扑上去亲了他一口。
吻落在脸侧,湿润的触感让秦西浦心生涟漪,他搂住舟眠的腰,嘴角扬起一抹笑容,目视前方。
收紧手臂,侧头更加贴近舟眠的唇,敛下的眼眉目的性地看向另一处。
秦西浦张嘴,一字一句,清晰却又无声地宣誓。
“我的。”
无人知晓的死角,厉柒看着男人脸上那抹得意的笑容,狠狠攥紧了拳头。
第242章 护短生气的小少爷
春天悄无声息地裹挟着暖意到来,天地万物在经历过一整个冬天的冰冻后逐渐消融,化成一缕缕窈窕的春意。
春天到来不仅事物在变,人也跟着一直变化。
时隔几个月,舟眠终于可以褪去厚重的冬装,轻装上阵。不过秦西浦对他这样任性的决定表示十分不满,前脚他刚脱下,后脚男人就迅速地又拎着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
通常舟眠都会不满,但他从来都没有拒绝秦西浦的关心。他们在一起好几个四季,对方的言行举止早就深深刻在彼此骨子里,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但春天人爱犯懒,以至于舟眠对什么都提不兴趣,恰巧最近学校在举行运动会放了个小长假,他整天待在家里,无聊也只能去楼下的花园里转转。
秦西浦天天都在忙,管家又是个老古董,他想找个人说话的机会都没,成天无所事事,舟眠郁闷不已。
于是当收到季如风发来的邀请函时,他跃跃欲试,几乎是没想多久就答应了对方的邀请。
但答应后了舟眠又想到一个难题。
他该怎么让秦西浦放自己出去呢?
秦西浦一向是不允许他和季如风他们玩的,如果被知道自己和那些人还有联系,他肯定不会答应。
舟眠自从收到了邀请函后便一直在思考解决的办法,但随着对方约定时间的到来,他还是没有想到两全其美的方法。
少年每天苦着个脸,原本每日必去的花园也不逛了,恹恹地倒在卧室里睡大觉。
管家将这件事告诉秦西浦,秦西浦听到后特别注意了下。
秉持着保证舟眠身心健康全面发展的原则,他在某个傍晚回家后还特地提了一嘴这事。
舟眠当时正慢无目的地翻着一本小说,他坐没坐相,头枕在秦西浦腿上,一边张口接下对方亲自剥好的葡萄,一边哼着轻快的小调,因趣味的小说情节而忍俊不禁。
秦西浦耐心地将葡萄皮剥开,酸甜的汁水顺着修长分明的手指蜿蜒到青筋凸起的手背上。他捻着一颗葡萄递到舟眠嘴边,少年张口,包裹葡萄的同时舌尖从他的指尖一划而过。
温热的触感好似只是一个错觉,秦西浦垂下眼眸,默不作声地用纸巾擦掉他嘴角的汁水。
“我听管家说你最近很少去花园玩。”一个毫无前兆的开场,秦西浦将手擦干净,温柔看着腿上的少年,“是待在家里太无聊了吗?”
舟眠眼睛一亮,秦西浦的话无疑是大旱逢甘霖,他忙不迭从男人膝上爬起来,睁着漂亮的眼睛,将头点个不停。
少年半长的头发垂到锁骨处,浑身透着一股被娇养的矜贵和从容。
秦西浦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粗粝的指腹轻柔无比地将他耳边的碎发拨到一边,柔声道,“那眠眠想出去玩吗?”
闻言,舟眠立即握住他的手指,像小时候那样撒娇卖乖,“我想的哥哥,我真的好想出去玩哦……”
他歪着头将脸凑到秦西浦面前,二人到了一个只要秦西浦低头仿佛就能亲上的距离。
他软声道,“明天可以让司机叔叔带我去一个地方吗?”
秦西浦就知道他葫芦里藏着药,听完后立即咬牙切齿地薅了把小坏蛋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