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两瓣冰凉的双唇紧紧贴在一块,秦西浦吸气后又缓缓吐气,重复几次后,舟眠胸廓起伏不定,突然呛出几口水,苏醒过来。
“毛巾。”秦西浦朝管家伸手,管家立即递了浴巾上去。
秦西浦用浴巾将舟眠围得严严实实,没过多久,怀里的少年悠悠醒来,抬头看见是他,舟眠眼睛泛红,紧紧揪着他的手袖,声音低哑,“哥哥,我好难受……”
秦西浦眉头紧蹙,抿唇将他往怀里抱紧了一点。
见他没有像平常那样安慰自己,舟眠眼眸闪烁,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
此时此刻泳池边早已围满了人,安溪被管家派人从水里救上来,他惨白着脸吐出好几口水,趴在地上一直咳个不停。
沈呈霖等人见到舟眠落水后几乎魂飞魄散,他们原本想救他,但奈何秦西浦速度太快直接抢先一步。这下见到舟眠醒了,几个人跃跃欲试想要靠近他,却都被秦西浦冰凉的眼神钉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他们总按捺不住地向舟眠投去目光,舟眠本人没看见,可秦西浦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秦西浦忍着那股怒气冷声吩咐管家,“管家,去送客!”
管家连忙应了一声。
他走到那群少爷面前,伸手拦住他们前进的步伐,不容决绝地说,“我们小少爷暂时无碍,请各位先行离开这里。”
管家态度坚决,沈呈霖等人面面相觑,无奈之下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了别墅。
他们走后,医生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了。
秦西浦把人抱到卧室,然后一言不发地脱下舟眠湿透的衣服。他脸色阴沉,舟眠全程不敢说话,只是在男人脱完衣服后默默裹紧被褥,畏寒似的缩在床的最里边。
秦西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眼里的寒意却快要奔涌出来。
从小到大,舟眠都害怕男人冷脸的模样。见状,少年将被子悄悄盖过头顶,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依旧像小时候那样小声喃喃道,“别骂我别骂我别骂我……”
他自以为很小声,实则秦西浦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
“……”
“出来。”男人站在床边,后面是大气都不敢喘的医生和管家。
舟眠不敢不听他的话,偷偷拽下被子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小心翼翼看着秦西浦。
二人面面相觑,秦西浦和他对视上什么气都消了,他捏了捏眉心,语气充满了无奈,“出来让医生看看身上有没有磕碰。”
“可是,可是我没穿衣服。”
舟眠见他态度软化,不由得大胆了点,少年伸出纤细的手臂,他拽住秦西浦的衣摆,讨好般的摇了几下,“哥哥,你刚才是不是在生我气。”
目光触及一片雪白,秦西浦眼皮一跳,瞬间将他的手塞回被窝。
“没穿衣服闹腾什么。”男人眉头紧皱,回头对管家说,“去给小少爷拿一套睡衣过来。”
“好的。”管家转身欲走。
舟眠在背后喊住他,“我要有小熊印花的那套!”
管家一愣,先是看了眼秦西浦,秦西浦朝他点头,“去拿吧,在我卧室里。”
两个人像是在打哑谜似的,管家迟钝了几秒才应道,“好的。”
他离开后,舟眠仰起小脸眼巴巴看着一脸严肃的男人,语气有些欣喜,“哥哥,你还记得那套小熊睡衣是怎么来的吗?”
秦西浦当然记得,那是几年前他去超市装玩偶打工时,超市老板看他工作幸苦赠送给他的。
他到现在还记得当时舟眠见到那套睡衣时的模样,少年比同龄人看起来要小一点,因为营养不良脸头发丝都是偏黄的。
那个时候他的腿还没出问题,穿着宽大的小熊睡衣在自己面前转圈,秦西浦看着他脸上天真的笑意,心里更加笃定了努力工作赚钱养他的念头。
这件衣服陪他们度过了很多个日夜,直到现在搬进别墅,舟眠还是舍弃不了它。
或许对他们来说,这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件衣服。小熊睡衣承载着二人间无数酸甜苦辣的回忆,已然超过了它本该拥有的价值。
想到从前,秦西浦心中一片柔软。
他坐在床边摸了摸舟眠的头,轻声道,“记得,哥哥从来没有忘记以前的事。”
“那哥哥现在还生我气吗?”舟眠惴惴不安地看着他,咬了咬唇说,“我知道今晚不该让他们来家里,可是你走了……我一个人很害怕。”
少年肩膀微颤,自青春期来就一直孱弱的身躯延续到成年,自从腿出问题后,他更是变成了碰也碰不得的玻璃。
秦西浦日复一日地将他捧在掌心呵护,生怕他碎了裂了。
但男人没意识到这块玻璃竟成了块顽固不化的璞玉,盲目的宠爱和撑腰只会让舟眠愈发放肆骄纵。
听到他的解释,秦西浦定定看着舟眠,“如果只是害怕,为什么提前支走管家?”
“我……”舟眠眼中闪过一双慌乱,他不敢看男人锐利的眼神,小声道,“我害怕管家会告诉你……”
“你害怕我知道什么”
秦西浦残酷戳穿他的谎言,不留情面地说,“是你邀请他们来家里做客,还是想借刀杀人,除掉你不喜欢的?”
舟眠猛地抬眼,看见男人漆黑深邃的眼眸,吓得直接哆嗦了一下。
少年拥着洁白的被褥,脸色却要比其更加苍白。
眼睫颤个不停,舟眠难堪地咬着唇瓣,在男人的逼问下,他终于坚持不住,崩溃地泄出一声哭腔,“我,我就是忍不住了!”
他红着眼睛哽咽道,“我真的不想再和那些人玩了,他们总是对我动手动脚,每次我拒绝,他们就威胁我,说如果我不愿意他们就会搞。黄哥哥哥的生意。”
“我知道自己很没用什么忙都帮不上,但是现在的一切都是哥哥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我怕他们针对你,所以一次次忍受他们的触碰。”
舟眠眼尾泛红,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可是,可是今天我真的忍不住了!”
“沈呈霖他想要亲我!”
他哭得撕心裂肺,“他把安溪推下去了,我想要救他上来,可他却说只要我亲他一口他就会把人救上来……”
“我不愿意,他就笑着说让我自己去救……可他,可他明明知道我已经残废了!”
舟眠突然咬紧唇瓣,绝望地闭上眼睛,“我连走路都不行了,怎么会救人呢……”
少年崩溃地哭了出来,他扯着嗓子像是要把所有委屈都倾诉给秦西浦。
秦西浦没来得及多想就心疼地将他拥入怀中,虽然事情和男人想得不太一样,但舟眠身体虚弱,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为了安抚他的情绪,秦西浦只能抱着少年纤瘦的脊背,软下声音哄他,“好了好了,不哭了,是哥哥冤枉你了,宝宝别哭伤了身体。”
舟眠靠在他怀里,闻言嘴角控制不止地勾起一抹笑容。不过很快,巨大的委屈袭来,他抱着秦西浦哭得梨花带泪,眼泪都将男人的领口打湿了。
等他哭完,管家已经把小熊睡衣送过来了。
秦西浦给他套上柔软发白的衣服,看到少年通红的眼睛,他不由轻轻抚摸了几下,又问,“所以宝宝落水是因为想救安溪吗?”
这个名字从秦西浦口中说出来格外碍眼,舟眠默默咬紧牙齿,装模作样地揉了揉眼睛。
“是……但也不完全是。”
他哽咽道,“我其实是想让自己受伤,因为受伤就可以暂时远离他们,只要看不见他们,哥哥的公司就会平安无事。”
“胡闹!”
秦西浦气得直接飙脏话,“如果要你拿自己身体开玩笑,那我他妈现在做这些的意义是什么!”
男人早年一直都是这样匪气,只不过近几年时代在变,为了变成上流社会的一份子,秦西浦只能强迫自己变成矜贵优雅的上等人。
但实则他的骨子里一直都存着上等人鄙视的粗俗和野蛮,尽管藏得再好,也会有暴露的那一刻。
见他是真的生气了,舟眠心头一跳,连忙抱住他的手臂。
少年咳了几声,眼中闪着泪花,“哥哥,你不要生气,我害怕……”
秦西浦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的怒气压下去,他摸着舟眠的头发,两个人又像是回到了那年的出租屋,紧紧抱在一起互相取暖。
“哥哥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没能保护好你。”
明明他们现在的日子已经好了起来,可为什么还会比以前更加如履薄冰?
秦西浦百思不得其解,他自以为无所不能的权力和金钱困住了他和舟眠,人越往高处爬,就会越明白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这个道理。
他想和舟眠永远在一起,可总有人踩在他的底线上挑衅他,秦西浦沉下眼眸,不自觉加重这个怀抱的力道。
是不是只有成为那个万人敬仰的存在,他们才能随心所欲,做什么事都没关系?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哪怕豁出这条命,秦西浦也要去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