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他环视一圈,“都知道了吗?”
小萝卜头们发出不齐的声音,“知道了……”
给了个下马威就安静下来了,舟眠总算能松口气去处理当前的事。
“你们一个个说,今天上午为什么打架。”他朝第一个孩子扬了扬下颌,“从你开始。”
那孩子看上去跃跃欲试,一对上他的眼睛却突然结巴了起来,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们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动手!只是想让他带东西给,给小舟老师,大……林劝停就突然动手打我们!”
带东西?给他?
舟眠还不知道这件事居然有自己的一部分责任在,皱着眉问他,“什么东西?”
那孩子摸了摸头,脸颊上浮现一丝红晕,“就是一点好玩的东西……”
舟眠看他脸色觉得不对劲,正想仔细查问,一直沉默的林劝停突然出声,“都是我的错,老师不用问了。”
他背脊挺得很直,神情也沉稳得简直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
舟眠不悦地抿了抿唇,觉得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但现在林劝停将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什么都不说,这是铁了心逼他做出选择。
他对林劝停的感情确实比其他孩子要复杂一点,之前是觉得他懂事聪明所以很喜欢,可那天在邹芝那里听说了他爸妈的故事,他对这孩子就不由得多了些怜爱。
如果今天这事闹得不大他完全可以小惩小戒几下,但现在林劝停这个犟种什么都不说,他的偏心完全无计可施。
盯了他片刻,舟眠头疼地扶额,脸色也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白。
他将戒尺甩到一边,低声道,“我知道我来得时间太短,你们对我知之甚少,所以不服也是正常的事……可你们现在这样一个两个都瞒着我,让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太差劲所以没能教好你们。”
舟眠疲惫不已地闭上眼睛,“如果你们不信任我,我明天就会向校长辞职,把这个位置空出来。”
“届时新老师带你们,相信会比我更加得心应手。”
他说着又不禁咬了下嘴唇,脆弱无助的神色让几个一时大气都不敢出。小萝卜头们年纪小没听出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林劝停确实听得真真切切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好几个度。
他握紧拳头,连忙说,“我们没有不信任你!”
男生甚至被吓得口吃了一下,林劝停看着舟眠欲言又止,黝黑的小脸上充满了纠结,“如果老师真的想知道,我会告诉你的。”
“那你告诉我。”舟眠恢复了平淡的表情,指尖倒扣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他倒要看看,这些小兔崽子到底瞒了他什么。
面前的人上一秒还脆弱破碎,下一秒又猛地变了一个人似的,村里人哪见过这种套路,林劝停不知所以然地看着他,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画纸,踌躇不决地上前。
舟眠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掀开眼皮淡淡瞥了眼,“这就是他们让你带给我的东西?”
林劝停攥紧指尖,沉默地点了个头。
舟眠展开那张被揉成一团的纸张,散落的铅灰从纸上落下,一张栩栩如生的素描画映入眼前。
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正侧着身子躺在花丛中,他身形纤细,姿态优美,全身不着一物,那些花儿幻化成衣服争先恐后地将他包围住。
流出的白色汁液溅得满身都是,那人却神色茫然,半睁不睁地看着前方,再往下,微微凸起的小腹白皙柔软,整个人像是熟透了的果实,散发着一股软烂诱人的气息。
这可以说是一副很完美的作品,放在平常,舟眠会觉得这幅画的作者天赋异禀,心思巧妙。
但此时,他笑不出来。
也对,任凭一个人看到自己被画成这这个模样,相信都会笑不出来。
他静静看着画纸,整幅画的线条都间接明了,只有小腹处,那孕育生命的地方线条有些紊乱和模糊,不难看出背后的人是修改了很多次最后才确定了最完美的一版。
看起来,像是有某种特殊的性癖。
舟眠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他将画纸拿起来正对那几个小孩,“这就是你们想送给我的东西?”
不等有人回答,他猛地将画拍到桌子上,厉声道,“这是谁画的!”
几个萝卜头狠狠一抖,面面相觑一眼,几个孩子指着其中一个,大声说,“是二狗带过来!他说他哥哥画了小舟老师的画,觉得好看想带给你看!”
舟眠的目光缓缓移到了他们说的那个孩子脸上,尽量压抑着怒气,他问“这是你哥哥画的?”
二狗吓得脸色惨白,丁点大的孩子营养不良瘦得不像话,听到他质问自己,直接哭了出来,“是……是我哥哥。”
小孩在惊慌时候的哭声是最吵闹的,舟眠刚才怒上心头,但现在看他们手足无措的模样又不禁想这些孩子本性纯善,这么小的年纪看到好看的东西就想分享,他们又哪里知道这幅画是什么意思。
他叹了口气,招手叫二狗过来,小孩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走过去,舟眠擦了擦他的眼泪,柔声道,“老师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只是你告诉老师,除了这幅画,你哥哥还画过什么?”
二狗擦了擦眼泪,哽咽道,“哥,哥哥画画很好看,喜欢画花,画草,还喜欢画漂亮的姐姐。”
像是想到舟眠不是姐姐,小孩儿打了个哭嗝,又改口说,“小舟老师不是姐姐但也很漂亮,哥哥他说最喜欢画你了。”
最喜欢?
舟眠怎么听都觉得这句话膈应。
“怕是不止吧?”他牵着二狗热乎乎的小手,淡声道,“你哥哥还喜欢画怀着小宝宝的omega,是不是?”
二狗瞪着眼睛,一下子也不哭了,好奇地说,“老师你怎么知道啊?”
舟眠冷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这世界总有那么一些有特殊癖好的人,白日装得好好的,但是那副皮囊下却藏着一颗无比猎奇的心,肮脏又龌龊。
这和他之前接触的那几个男人没什么不同,都是披着人皮的混蛋,恶魔。
不过现在好歹也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算是有点进展。
舟眠安抚地摸了摸二狗的头,摸着摸着,突然心生一记,他温柔地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乖孩子,你帮老师带句话给你哥哥,好不好?”
*
安抚好其他几人,他们出去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劝停和他。
舟眠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看到男生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便招手示意他过来。
他将林劝停拉到跟前,避开那些伤痕,指尖抵着他的下巴看了一眼,问,“疼不疼?”
林劝停摇头,一如往常般沉默。
舟眠难得有些生气,拉着他的手腕加重语气说,“下次碰到这种事情跟我说就行了,他们也都都是孩子,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你何必和他们动手?”
说完,他翻开抽屉找出药箱,准备给林劝停解决一下伤口。
酒精洒在伤口上火辣辣地疼,林劝停眼都不眨一下,只是直直地盯着舟眠,问他“老师,我也是孩子,但我就懂了。”
舟眠动作一顿,自上而下地看着面前的男生。
“所以呢?”他拿起碘伏,用棉签沾了一点涂在他脸上,语气很平淡,“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林劝停张嘴,但还没等出声,棉签压在伤口上,他疼地浑身一激灵,然后蓦地缩起肩膀。
舟眠仿佛没看见他大汗淋漓的模样,垂下眼睫自顾自地说,“你比他们都聪明,打一开始我就不把你当孩子对待”
“但是小停,正是因为你太聪明,有些话我不得不对你说。”
舟眠掀开眼皮,漂亮的琥珀色瞳孔中满是冰冷无情,“我来新乡确实是为了逃避某些人的掌控,但也想在这里常住,新乡是个好地方,所以我不想以后回忆起这里的时候都是不好的回忆,你能听懂我的话吗?”
林劝停白着一张小脸,死死咬着唇瓣,一言不发。
舟眠瞥一眼,手上动作不停,命令般的开口,“说话。”
“我……我懂。”这个心机和城府早已超出同龄人的孩子难堪地点了点头,“老师,我知道了。”
“嗯,这才是听话的孩子。”舟眠笑了一声,在他脸颊旁边贴了个创可贴,然后拍着肩膀说,“既然说完了,你先回教室吧。”
林劝停僵硬地点头,他转身走出办公室,却在抵达门口之时,被一道高大的影子堵住。
“林劝停。”男人声音低沉,虽然是普通话却也能听出一点新乡本地的口音,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字正腔圆念出来的时候多了些莫名的性感。
舟眠也听到了,他看着来人,眼中浮现出一丝疑惑,像是没想到对方会来这里。
“你怎么会来这里?”林劝停握了握拳头,不悦地看着自己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我不是说叫你没事不要来学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