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舟眠一直在跑。
  冷空气顺着缝隙涌入外套里,他脸色惨白,却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尽管跑得很慢很狼狈,可只要想到自己现在已经完全离开了那个地方,心里的累都变成了重获自由的欣喜和喜悦。
  从今天开始,他就不再是蒋家那个联姻的棋子。
  那个人死在一场意外的火灾中,没有任何人会记得他。
  而舟眠,即将奔向自己的新生,带着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好好地过下去。
  想到这里,舟眠的眼泪夺眶而出,他忍着不让哭腔泄出,可在意识到自己真正离开这里的时候,酸涩的过往和对未来的期盼重重交叠,混杂着的情绪压得他不得不像个孩子一般嚎啕大哭,将心中的不满全都发泄出来。
  他真的离开这里了。
  带着曾经那个懦弱无助的自己,在深渊中迎来了真正的曙光。
  *
  半个月后。
  首都第一医院,刑澜的病房里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穿着病号服的男人正靠在床上看文件,刚翻开一页,大门却突然被人用力推开。
  伴随着赵随劝阻制止的声音,尤一瞿大步走到窗前,抬手将手里的文件夹狠狠扔到刑澜脸上,沉声道,“为什么不签?”
  文件夹锋利的边缘不小心刮到了alpha的脸,顿时间一道红痕赫然出现在脸颊上,刑澜保持刚才的姿势不动,只是掀开眼皮,不轻不淡地看了眼他。
  两个顶级alpha的对视没有硝烟,却处处充满硝烟的味道。
  赵随快被这一幕吓死了,连忙进来将两人隔开,苦口婆心地说,“行了行了,你们俩都把信息素收一收,这是在医院,不是在自己家!”
  刑澜很不屑地嗤笑了声,他将文件夹扔到桌子上,也不理尤一瞿那近乎要喷火的眼神,自顾自地说,“就为了一个离婚协议,大清早就来找人麻烦,尤一瞿,你无不无聊?”
  这些天赵随和他说了一些曾经的事,当然也包括他和尤一瞿为了晏慈相互看不顺眼的事。
  怪不得第一眼见这个人就觉得浑身不自在,时时刻刻都有种把他当成眼中钉肉中刺想要除掉的感觉。
  原来是情敌。
  刑澜无视赵随苦苦劝阻的目光,淡声道,“他都是一个死人了,这个协议我签还是不签有意思吗?”
  “你说谁是死人?!”尤一瞿猛地拽住他的领子,眼睛赤红,目光可怕到像是要将他的肉一刀一刀剜下来。
  刑澜目光毫无波澜,就连被他扯衣领也只是微微皱了下眉。
  这幅模样让尤一瞿怒火不断飙升,他死死瞪着男人,一字一句,咬紧牙关说,“他没有死!他也不可能死!”
  “只要你签了离婚协议,他肯定就会回来的!”
  刑澜冷哼一声,用力扯开他的手,整理衣领自顾自地说,“自欺欺人。”
  那场火灾那么大,一个怀着身孕的beta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而且就算活下来了,又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出现。
  刑澜不以为然地看着面前怒不可竭的男人,半个月前他正在医院修养之时,突然听到了自己别墅发生火灾的消息。
  消息是赵随告诉他的,对方言简意赅,只说是一场意外,但刑澜当时看到他支支吾吾的模样,顿时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最后,在他危险猜忌的眼神下,赵随才说那场大火之后他那个名义上的妻子不见了,而且不排除葬身火海的可能性。
  他的妻子?
  刑澜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脑中突然一阵刺痛。
  这感觉和那天尤一瞿冲进来问他舟眠这个人是谁一样让他猝不及防,难以招架。
  他忍着那股刺痛向赵随询问舟眠的事,但得到的只是alpha模棱两可的回答。
  赵随存了点自己的私心,没有和他说全部,只是说刑澜很不喜欢舟眠,又把舟眠和其他男人私奔的事添油加醋着重说了一番。
  总之刑澜整个人听下来的感觉就是——这个人不安于室,水性杨花。
  他更加认为刚才下意识的刺痛就是错觉,毕竟自己这么一个眼高于顶的人,怎么可能会心疼这种不知廉耻的人。
  刑澜傲慢自大,就算失忆身上也带着那股子毫不掩饰的自负。对他来说,一切不是有利于自己的那都是浪费时间的事,所以他根本没把尤一瞿的质问放在心上。
  而尤一瞿听着他那句“自欺欺人”,眼底倏地通红。
  像他们这种身世的alpha本该不能哭,尤一瞿却扯了扯嘴角,绷紧的嘴部肌肉努力想要将哭腔压下去,但声音还是哽咽了几分。
  “自欺欺人?刑澜,你有什么脸说这句话?”
  他为了舟眠抱不平,更是在叱骂那个曾经只知道逃避的自己。
  “如果不是你,他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你失忆了就可以问心无愧地活下去,可他呢?!明明是你说过会一辈子对他好!却不分青红皂白地把他关起来不让他出去,现在他下落不明还在那冷嘲热讽,我看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关起来。
  不让出去。
  这是刑澜从赵随那里从未听到的版本,alpha轻轻瞥了眼身旁心虚的人,赵随蓦地移开目光,装作不经意地看向其他地方。
  “我该不该死由不得你来说。”刑澜收回目光,好笑道,“倒是你,怎么说死的是我老婆又不是你老婆,你现在来我这里闹算什么事?”
  他仿佛没看到尤一瞿嗜血的目光,从容不迫地说,“难不成那个人也背着我和你搞上了,你现在对他魂不守舍……”
  “砰!”
  带着劲风的拳头狠狠砸在了他的鼻梁上,刑澜挨了一拳,眼镜都被打掉了,缺了半个腿的眼镜落到地上,他摸着火辣辣的脸,表情木了一瞬,紧接着,刑澜阴森森笑了声。
  “你他妈是想和他一起死?”
  他抬头,眼中透着数不尽的危险和阴鸷,直直盯着面前的alpha。
  尤一瞿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现在下落不明,你居然还在污蔑他!”
  “刑澜,你就是个畜生!”
  刑澜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我是畜生,那你口中的那个他又是谁?”
  趁尤一瞿怔愣,男人猛地起身一拳挥在他的脸上,力道不减反增,狠狠地将尤一瞿打偏过去,权当是还他刚才的那拳。
  “犯病就去精神病院,我这里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他一点也没有悔改的意思,尤一瞿双眼赤红,说着想要继续上前,这时,一直沉默的赵随却突然拦在他身前,不让他再往前一步。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有什么事都好好说!”
  赵随连忙拦住尤一瞿的身体,又自顾自地将他往后推,“今天都累了就不说了,明天!等明儿个有空我们再慢慢谈好吧!”
  尤一瞿还想说什么,赵随就忙不迭将他推出房门。
  两个人走后果然清净了不少,刑澜靠在床上,透过观察窗看到了赵随正在安抚尤一瞿,而尤一瞿怒色难掩,整个人都处于暴怒之中。
  看着看着,alpha突然轻笑一声。
  也不知是在笑赵随还是在笑尤一瞿,他目光悠悠落在桌上的文件夹上,顿了几秒,刑澜伸手拿起文件夹,慢慢打开。
  打开的那瞬间,一本通红的结婚证突然掉落下来。
  看着那本鲜艳到几乎刺人的红本子,刑澜低头,默默将其打开。
  一张双人的一寸小照片出现的眼前,看着照片里面无表情却难掩精致漂亮的人,alpha嘴角的笑容突然僵住。
  无数零碎的记忆自深处涌出,明明还是不记得,他却忽然眼眶湿润。
  无尽的酸楚从未如此浓烈地席卷整颗心脏,刑澜怔怔掀开眼眸,一滴泪悄然落下。
  照片里的这个人叫舟眠。
  ——也是他的妻子。
  第189章 新乡
  离逃离纸醉金迷的首都,千里之外的新乡,四面环山,犹如世外桃源般隔绝于世,它是无数人眼中的深山荒野,却也是某些人心里的天上人间。
  新乡镇第一小学。
  今天是周一,大课间升完旗后其他小朋友都回到了教室,本来空荡荡的操场此刻不合时宜的传出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
  “大黄,今天还去老师家玩吗,去的话记得叫我一个!”
  话音刚落,一个明显处于变声期的男声立即否决他,“才不要,你上次打碎了小舟老师家的碗,小舟老师不会再欢迎你去那里的,而且--”
  多年前修的塑胶跑道陈旧破败,并不宽广的操场上,两个孩子一前一后地围着跑道转圈。
  灰尘飞扬,湛蓝的天空下是一座座难以翻越的大山,面庞黝黑的男孩倏地转过身,“而且我再说一遍,以后别再喊我大黄!”
  小胖子脸色红润,憨态可掬,闻言立即像他求饶。
  大黄往前走,他就拖着圆滚滚的身体跟在后面,一个劲儿地缠着他,“你别呀,我那天只是不小心打碎的,再说小舟老师又没怪罪我们,不要生气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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