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脊背深深弯下,桌子上的残羹剩饭溅出的污渍无意间溅到了衣服上,可他却置若罔闻,只低头专注自己的事。
可舟眠知道,原来的他不是这样的。
他记得付盛阳之前最爱干净,甚至比自己都洁癖,家里每时每刻都会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这样一个喜洁的人,怎么能忍受自己的衣服上沾到油污?
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一步,而在这时,远处的alpha听到客人的呼喊忙碌地跑回屋里,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舟眠想要上前的念头也就此被掐断。
太阳火辣辣地照在脸上,苍白的脸色浮出病态的颜色,他看着alpha跑上跑下,游刃有余地游走在每个客人间,讨好赔笑的表情熟练地像是做过成千上百次。
看到这一幕,舟眠难以喘息,他更加不敢上去找他了,只能像现在这样,如同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在墙后默默偷窥付盛阳的一举一动。
心中溢满了比苦涩更为痛苦的情绪,beta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情绪激动到几乎全身颤抖。
空荡荡的外套下藏着一具遍体鳞伤的身躯,而现在这具身体宛如拨动的琴弦,时不时发出嘶哑的哀鸣。
路边走过几个学生,看到他浑身颤抖的模样好心地上前询问。
舟眠转头,红肿的眼睛里还涌动着酸涩悲痛的情绪。
他无疑是漂亮的,哪怕痛哭流涕,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都会有人为他的眼泪买单。更何况舟眠一向哭得沉默内敛,梨花带雨的模样只会让人更加心疼。
“你……”几个人对着这张脸短暂地怔愣了下,回过神后,一时询问的声音都轻了许多,“你没事吧?”
舟眠轻轻摇了摇头。
他将手搭在肚子上,于是几个人下意识垂下眼睛,顺着他的手看到那微微鼓起的肚子。
原来是一个怀孕的omega吗?
他们面面相觑,有人看他脸色不对劲想要叫救护车,舟眠终于哑着嗓子开口,“我没事……”
“可是……”可是你看起来也不像没事的样子啊?
“没关系,我只是腿抽筋了,一会儿就会好。”他撑着墙壁慢慢蹲下来,阳光太刺眼了,舟眠默默将头埋在膝盖,没过一会儿,轻薄的布料被打湿,他再也听不见那些人的谈论声。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腿真的蹲麻了,他不堪重负地靠在墙上慢慢滑落到地上。
之前围着的那几个学生早已消失不见,远处的餐馆依旧生意火爆,舟眠靠在墙上偷偷看了一眼,发现付盛阳身边围了几个人,看他们身上的衣服模样,正是之前询问自己的那几个学生。
舟眠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咬着牙站了起来。
刚稳住身体,便看到alpha的目光毫不犹豫地射向这个地方,他心下慌张,生怕他知道自己在这里,连忙朝着来时候的方向跑了出去。
“对!就是这里!”
在他走后,付盛阳被几个学生带到墙后,看着空空如也的地方,他回头问道,“没有,这里没人。”
几分钟餐馆突然进来几个小孩,说是巷子后面有个孕夫身体不舒服想要寻求他们的帮助,付盛阳将这事告诉了杨姨,杨姨一听就连忙派他出去帮忙。
可倒得时候人却不见了。
付盛阳蹲下来,看到了地上深浅不一的水渍,像是眼泪,也像是空调外机的水滴。
因为家里也有个孕夫,所以他对这件事格外上心,没看到人在哪儿,他抬头问那几个学生,“你们确定人在这里,而不是其他地方?”
“我确定!”其中一个说,“他长得可漂亮了,我不会记错的,刚才就是在这里,他肚子不舒服端蹲下来,怎么现在突然就不见了……”
长得漂亮,而且还怀着孩子……
闻言,付盛阳心中突然生出一股不安,急声问,“那你们看清楚他的脸长什么样了吗?有什么特征?”
“特征?”那人仔细想了想,犹豫道,“很白,而且眼睛很漂亮……好像鼻尖还有一颗痣!”
alpha脸色霎时白了。
付盛阳声音微颤,语气中透着一丝惶恐,“那他的眼睛……是不是琥珀色的?”
“好像是的。”对方惊讶不已地看着他,“你认识他呀!”
岂止是认识。
付盛阳的头脑仿佛被按了定时炸弹似的开始保爆炸倒计时,没理会几个人聒噪的询问,他猛地起身跑回店里。
杨姨正在店里记账,一抬头就看到他慌里慌张地跑进来,脸色惶恐道,“杨姨,我先回家一趟,今天的帐先欠着。”
“怎么了这是?”杨姨看着他火急火燎的模样,语气不由发紧,“这么慌张是去那儿啊?”
“我……”付盛阳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理智全因为舟眠的突然出现而瞬间崩塌,他现在就像只无头苍蝇,急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杨姨担心地看着他,付盛阳把头低下,哑着嗓子道,“舟眠出事了,我得回家看看。”
*
舟眠游魂一般离开了那个地方,他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上去发现还是来之前的那个司机。
因为印象深刻,司机一眼就认出了舟眠。
他将车停在路边,惊奇不已地说,“哎,又是你啊小伙子,我们真有缘分。”
舟眠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没说话,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beta眼睛通红,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见他手里还拿着公文包,顺口问了句,“不是说送包?你怎么又带回来了?”
舟眠揉着红肿的眼睛,疲惫道,“他没有在公司。”
说完,他睁开眼睛,眼眶很快又盈满了一汪泪水,“他在骗我。”
话音刚落,司机吓得差点把油门当刹车踩下去。
舟眠低着头,眼泪一颗颗落下,积攒许久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得到发泄,他捂着自己的脸,不停发出隐忍微弱的抽泣声。
“哎……”司机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支支吾吾说了几句后发现他哭得更厉害了,就打开了车载广播,想着放点音乐转移一下舟眠的注意力。
电流声滋滋响起,一阵悠扬的音乐过后,广播里又传来字正腔圆的女声。
司机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调的是新闻频道。
新闻主持人正在播报今天上午海城当地发生的一起恶性追尾事件。
起因是一对夫妻因婚内常年不和谐致使一方出轨,出轨方因难以忍受丈夫的冷暴力而选择和第三者私奔,结果中途被丈夫发现,开车撞死了他们俩。
丈夫开车追人的时候连带着害死了几个过马路的人,性质恶劣到现在海城人人皆知。
司机听完后深深叹了口气,遗憾道,“其他人也是无辜哦,两小夫妻的矛盾要用命搭上。”
为了让气氛不那么尴尬,说完他还问舟眠,“小伙子,你说是不是?”
舟眠虽然睁着眼睛,思绪却完全被刚才的新闻带偏了。
这个新闻更像是一种暗示,他颤着身体,心虚地一时不敢回答司机的话。
司机看他脸色苍白,贴心地问,“你没事吧?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舟眠立即摇了摇头,他紧紧攥着自己的指尖,脑子却全都是刚才听到的新闻。
他再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
不该把付盛阳拉进漩涡里的,出来的机会有很多,可他为什么要祸害一个无辜的人,让他跟着自己一起受罪。
一想到刚才在餐馆看到的那副画面,舟眠条件反射地掐着自己的掌心。
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付盛阳现在也不会和家人闹掰,也不会为了养活自己出去打工。
明明计划是两个人一起幸福,可现在他拉着付盛阳坠落,让一个本来衣食无忧的少爷为了自己受罪受苦。
舟眠想通了,从离开刑澜到这一刻,这么久他终于彻底想通了。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不该答应付盛阳的好意。
付盛阳动作很快,离开餐馆后用此生最快的速度回到公寓。
拨给舟眠的电话一直没人接,他心急如焚,结果回到家才发现舟眠压根没有带手机,打开门的时候刚好听到了他的手机铃声。
把家里从头到尾找了一遍都没找到人,付盛阳坐在沙发上,整个人慌乱到了极点,他不想坐以待毙,准备安保那里查监控。
但一打开门,舟眠就站在门外,他低着头,像只落水的小猫,漂亮的毛发都失去了以往的光泽。
付盛阳张了张嘴,他有好多话想和舟眠说,但一张嘴却发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连一句最基本的道歉,都因为失而复得的欣喜难以出口。
二人相对而站,不知过了多久付盛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上前一步想要将舟眠抱入怀中,“小舟老师,我--”
舟眠侧开身体,脸上挂着一丝不同于往常的疲惫和倦怠。
“我累了。”他抬头,看到alpha失望落寞的表情,语气微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