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a>
  意识还清醒时,舟眠听见黎沉平淡却又疯狂到极致的声音。
  “我来帮你回忆一下,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
  彩色的泡沫一触即破,老旧的街巷外是成排的花色led灯牌,绚烂迷离的灯光铺满小路,照亮了人们回家的路。
  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黑头发的小男孩借着那点昏暗的灯光正捧着本书在看,或许是灯光照久了眼睛疼,他放下书揉了揉自己酸涩的眼睛,白皙的肌肤上突然出现一大片红印,男孩琥珀似的眼睛也浮现出了点湿意。
  刚准备拿起书,院里突然传出一个粗粝沙哑的女声,“舟眠,回家吃饭。”
  舟眠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眼还没做完的习题册,他三两下收拾整理好自己的作业,小步跑回家。
  推开大门,饭菜香味迎面扑来,穿着围裙的女人端着菜走到他们院里的小木桌,弯腰间,舟眠蹭蹭蹭跑向厨房,将最后一盘菜端到桌上。
  女人沉默地看着跑来跑去的小男孩,最后从身边穿过时将他一把拉住。
  舟眠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皎洁的月光打在二人身上,女人表情很淡,只是弯腰拍去他裤脚上沾上的灰尘,眼睛从那双灰扑扑的双手一扫而过,舟眠连忙将手背后身后,结巴地解释了一句,“写作业沾上的铅笔灰。”
  女人没说什么,只是吩咐一句去洗手,就径直走进厨房将二人的饭端出来。
  舟眠去后院洗手,回来的时候却听见前门传来嘈杂的声音,他躲在门后面偷偷往外看——又是之前来的那群人。
  那些人舟眠一个也不认识,只知道他们是红灯区臭名昭著的凶徒。而且这些人大多都是从监狱里出来的人,后来是因为无处可去才来到这里。
  从搬到这里的第一天,舟眠就曾经在那家纹身店里遇到过这些人,那时舟眠还在好奇地打量他们的新家,直到看到了这群人。
  那群人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眼睛里像是有团火在燃烧,舟眠被吓到了,害怕地移开了眼睛。
  他躲在妈妈身后,一直到离开,都能感到身后一直有一道视线紧紧盯着自己,但这次,舟眠却再也没有去查看的勇气了。
  直到这群人第一次敲响家里的门,舟眠从被报纸糊住的窗户里偷偷看了一眼,他们在院里左右环顾,而妈妈挡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扫把,不客气地赶人。
  因为妈妈强势的态度,那些人很快就走了。
  在那之后,舟眠好奇便问她那些人是来干干什么的。
  可出乎意料,女人很生气,她恼怒的目光和脸上的皱纹一同落入舟眠眼中,这是舟眠非常熟悉的女人生气时候的表情。
  舟眠局促不安地捏紧指尖,结结巴巴问她,“妈妈,我们又要搬走了吗?”
  这已经是他们搬家的第五次了,前几次,貌似都是这样巧合和不安好心的开端。
  女人没说话。
  她浑浊的眼睛经历了烟火和岁月的洗涤,依稀能看见一丝无可奈何的疲惫。
  舟眠知道,不日,他们就要离开这里了。
  安静乖巧的孩子和沉默寡言的母亲构成了一个奇怪的家庭,他们就像漫天飘舞的蒲公英,落到哪里都是家,又注定哪里都不能久待。
  舟眠看着母亲冷峻专注的侧脸,总是那样冷漠无情,不像其他小朋友的母亲温柔和善,她很少笑,天生的微笑唇缀在她的脸上像是一副假面,曾几何时,舟眠都在怀疑,她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母亲。
  不过那都是以前了。
  现下舟眠是想不了那么多了,因为他们准备今晚启程,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
  离开这里要经过一条很长的路,从巷子那头到另一头,从十岁到十七岁,舟眠用了七年。
  青春期春心的萌发和躁动化成一张张白纸黑字的奖状,舟眠看着女人将它们有序地挂在墙上,灰扑扑的墙面印着鲜红的印章,长短不一,像是在和岁月赛跑,于是舟眠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了时间的参照物——他的母亲身上。
  她依旧冷峻,依旧不是舟眠心中最完美的母亲形象。
  只是她眼角的皱纹更深了……舟眠望向墙角的蛛丝,视力也不行了,这么爱干净的人居然连这么大一张蛛丝都没看见。
  这一年,母亲和岁月赛跑,岁月快了一截。
  这一年,舟眠也知道了一个秘密。
  ——那不是他的母亲。
  失望,争吵,责怪。
  这些都没有。
  舟眠站在那个比自己矮小很多的女人面前,他低下头,只有即将被抛弃的无措和慌张。他想她对自己那么冷漠,那么无情,是不是之后也会走得无声无息,会毫不留情地将他抛下?
  沉默寡言的母亲看着他,爱恨交织又夹杂着一丝歉意,舟眠想自己一辈子都看不懂那样复杂的眼神。
  她问,“你会怪我没告诉你这件事吗?”
  舟眠想,他不怪,他没资格怪。
  他永远不会忘了他们的来时路,也不会假装没看到她眼角数不清的皱纹和疤痕。
  他只是怕,怕她不要自己了。
  可舟眠当时居然沉默了。
  这七年来为了躲避莫须有的骚扰,舟眠长久以来戴着一层严严实实的口罩,他不再喜欢说话,也不再习惯表达自己的需求,现在就连爱恨,都只在内心翻涌。
  女人当时笑了出来,那是舟眠无数不多看到的,最幸福的画面。
  直到后来,他拿到了约尔堡的录取通知书,舟眠都没有在看到过那样美丽的笑容。
  最后一次回望故乡,是在火车上,女人惨白着脸朝他挥手,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走吧,离开这里,回到你该回去的地方。”
  这一年,火车变成了托举的双手,女人将他送回了他真正的故乡。
  这一年,他终于孤身一人。
  *
  舟眠在约尔堡认识的第一个人,是一个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的青年,叫林初南。
  但舟眠并不喜欢林初南。
  因为这个人太敏锐,心思太深沉,舟眠弄不清他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也不知道他们的相遇是不是他一手策划好的。
  总之林初南这个人,舟眠完全没有好感。
  但舟眠却不得不承认,偌大的约尔堡,到最后他只有依靠林初南才能活得好一点。
  和忙碌吵闹的高中不同,约尔堡像是一座会吃人的华贵坟墓,当然,那只是对于平民而言。
  第一学期,舟眠依旧戴着他那惹眼的口罩,他当然能感知到路上那些人对自己投来的怪异目光,但这种目光他在高中就已经免疫了,甚至某种时候,他还会因为自己奇怪的装束而能免去很多麻烦。
  但被霸凌这件事,舟眠却从来没有预料过。
  怪就怪他实在是个运气不太好的人,怪就怪他不该在那天撞上了他们的雷点上。
  被殴打被辱骂的滋味太不好受了,他们扯着他的头发逼他学狗叫,他们怕他戴口罩是因为有传染病所以扒了他的衣服将他扔进泳池里。
  泳池里的水太冰了,舟眠看着那些人华贵的衣裳,茫然地想,原来这就是贵族吗?
  冰冷的池水将舟眠的双腿冻得麻木,他艰难地爬上岸,那些人迎头一脚,又将他踹回了水里。
  这次舟眠再没力气上岸了。
  他在水里听到那些人戏谑的笑声,笑声越来越远,他离生的希望也越来越远。
  ……舟眠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似乎在慢慢消失,可他依旧不想就这么放弃,他朝头顶的光晕伸出手,有那么一刻,就好像是抓住了希望的尾巴,消去的意识又回到了身体中。
  一只手拉住他的手腕,从水底鱼跃而出,拖着舟眠的腰将他捞出水面。
  舟眠不知道对方是谁,只知道攀附他就可以活下去,于是他四肢并用像条八爪鱼一样缠在那个人身上,紧紧抱着他。
  过了很久很久,直到干瘪的肺快要将空气吸完,舟眠才茫然地看向这个救他一命的男人。
  男人意味不明地盯着自己,野性痞气的眉眼有几分惊艳,他半搂住舟眠的腰,整个人离他很近,连嘴巴都快凑到一起了。
  舟眠下意识推开他,男人却若有所思地伸出手,轻轻点了几下他已然变得湿漉漉的眼睫,笑着说,“叫什么名字?”
  他炙热的呼吸喷洒在舟眠脸上,舟眠缩了缩肩膀,胆怯的模样更加让人怜爱,他刚要开口,那人却如同被魇住似的突然低头轻轻吻了一下舟眠的唇瓣。
  舟眠愣住了。
  “很甜。”那人吻了一下还觉得不过瘾,紧接着居然按着他的背直直啃了下去。
  舟眠被他猛烈和极致的吻弄得近乎窒息,如同一条无法翻身的鱼只能苍白地推搡他的胸膛和手臂,可这些都于事无补,不知吻了多久,直到嘴唇都被啃麻了,那个人才堪堪放过他。
  舟眠眼眸被水润湿,喘着气瞪他,责怪不像责怪,用他们东方的话来说,那叫嗔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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