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柳俣的腿是他来治的。雷迅每一次想起,都觉得后悔,在心里一遍遍重演当日的情景,设想着一种种方法,想着到底如何才能免过这一场祸端。可无论怎么想,也没能想出个头绪,心里只更自责,甚至想,倘若当初自己不做郎中,又岂会带累着一家子受次一难,甚至差点害得自己的孩子丢了性命。
崔南山哭着摇头:“这如何能怪你?那柳家的蓄意陷害,我们是被他们害了,与你又有何干?真正受委屈的,还是你和铤儿啊!”
雷迅不大擅于言辞,此时心绪激荡,也说不出话来,只默默将崔南山拥紧了。
雷铤的伤的确好得很快,不几天便搬回了东厢院去继续休养。于渊孙浔等几位朋友也常来看望,还给他带些新进的好伤药;家中的几位在永宁城中的亲戚也时常前来,他们知道为了打点差役,医馆将手中的现银都给了出去,便给他们送来好些应急应用之物,还借了些银子给他们;就连灵哥儿来找邬秋玩,听说了此事,第二天还从家里偷出来好些鸡蛋和红糖给送了来。
还有个意料之外的客人。雷铤受刑后的第三天,有个年轻漂亮的小哥儿到医馆来,说是来找邬秋的。崔南山等人都没见过这哥儿,便将邬秋唤了来。
邬秋也纳闷,想不起自己何时有这样一位朋友。可他刚一进堂屋,立刻认出了眼前人,倒有几分惊喜:“苏苏!你怎的到这来了?”
苏苏笑嘻嘻凑过来:“我来瞧瞧你,顺便问问雷大人可还安好?那一日我相公回家后想了半日,一时说自己绝没有失手,一时又说可雷大人当时被打吐了血,他自己惦记得很,又不敢前来探望,怕叫柳家的看见,故此我当他的先锋官,来你这里刺探刺探军情。”
邬秋被他的话逗笑了:“有劳你们惦记,相公一切都好。我们医馆的医术,你也不是不知道。多谢你家李大人的恩情,若不是他,只怕我相公性命难保,等相公伤养好了,能起身后,我们必要亲自登门拜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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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日大家全都化身小哭包了(bushi)
下一章宝宝就要准备来啦![求求你了]
我服了怎么第一遍发的时候忘了加上作话……
第46章 生产前夕
苏苏见邬秋这样说, 也就放下心来,将手里的东西递上去:“雷大人没事便好,该好好贺一贺的。这个送与你们,这是我相公他们常用的, 武人治伤的药, 这盒里的丸药化开抹在伤处, 可以镇痛清淤的;那一盒的金疮药也是他们师徒一代代传下的秘方, 据说用了南诏国那里的秘药, 你们收着, 若可用的话便是再好不过了!”
他又神神秘秘拉了邬秋, 说道:“还有一样, 是我送与你的。”
他从一个小包袱里掏出几张黄纸,邬秋一看,像是符咒之类。因着先前灵哥儿婆婆送小衣的事, 邬秋自己不大敢伸手接。崔南山正在一旁,忙要过来看了看, 仔细查验了上头的符文,又凑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才笑道:“哎哟,有心了, 从哪里请的这符?”
他知道邬秋不识得, 忙同他解释道:“这是我们永宁城一位道长所写, 叫做催生符,哥儿女子生产的时候贴在房内, 保平安的。”
苏苏在一旁笑:“我生小石榴的那会儿,相公曾去替我求过一次,我觉着很好, 昨儿赶着去了一趟,帮你也求几张。”
邬秋脸有一点红,拉着苏苏笑道:“难为你惦记着我,这样费心思帮我求了这个来。到屋里坐坐,吃些点心再去吧。”
苏苏说还有其他东西要置办,便先一步告辞了,走之前已经约好过几日再来找邬秋玩。邬秋拿了符回房里去给雷铤看,雷铤也笑道:“可是呢,原想着过几日我去求的,如今我出不去,正好有他帮忙,改日我可要好好拜谢他们夫夫。”
邬秋听他这样说,倒注意了旁的地方,笑得有几分俏皮:“哥哥不是素日不信这些的么?从不见你求神拜佛的,便是去寺里,也是为着赏玩风景,怎么倒会想着去求这个?”
雷铤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拉过邬秋的手。邬秋以为他要细看那几张符咒,便将东西把递过来,可雷铤只是要亲一下他的手:“不论信与不信,这总归是个好祝愿,自然是有的好。”
说到这里,邬秋又想起自己的产期只有一月了,心中又紧张起来,低头抿了抿嘴,半晌才开口:“但愿这符真能保佑我们——先前也见过几次乡邻的哥儿女子生产,记得有一回,邻居家那哥儿叫得好生凄惨,整喊了一日,如今要轮到自己,倒真有些害怕了。你说……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我真能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么?”
雷铤抱过他,像哄小孩子一般轻轻拍着安慰道:“阿爹花了二十多年精修接生之术,我们邻里的孩子多半是在他手上落生的,也遇到过些危难的情况,最后都能给救回来,我虽不在这上精通,但好歹也是个郎中,有我们在,不会有事的,秋儿和孩子都会平安的。”
他平日说话从不喜欢说得太满,总留着些余地,今日却十分笃定,没留下任何可容质疑的余地。邬秋知道他怕自己忧思过度,听他这样说,又想到崔南山的确擅于此道,心里稍稍安稳了些,又问道:“我听村里的老人说,产房最是阴腥不洁之地,据说早年间都是在外头搭个草棚,让怀孕的哥儿女子到那里生下孩子,还要等孩子满月了才能带回家里,如今虽不这么着了,但家中男子也是断不可进去的。可是……你若不在身边,我……”
他想说自己会害怕,可又怕勉强了雷铤,心里纠结着,后头的话也扭捏着没说出来。雷铤很耐心地听着,见他不再说话,忙先去他唇上啄两下,好叫他不能再咬着嘴唇:“还是这个毛病没有改,心里一想着事就爱咬嘴,瞧瞧,这样红,我看看破了没有?”
邬秋红着脸推了推他:“人家同你说正经话呢,你倒好,全想着怎么讨个便宜。亏着今日不曾涂了口脂,不然都被你吃了去了。”
雷铤也笑了,见他不像方才那样紧绷,这才徐徐讲道:“阿爹给旁人家接生的时候,有时也不许男人进产房,秋儿可知道为什么?不是因为什么忌讳,是那些男子在一旁太过碍手碍脚。有那冷静的,便可以叫他进去陪一陪,有的哭得比里头生孩子的那位还大声,一进去只会哭,还有的要揪着郎中闹,张口就是责问,问阿爹怎么让他夫郎这么疼。你说,这可不是碍事么?也有的是生产的人不好意思叫相公看,便告诉了不许进来。可我是郎中,陪着你也不会有妨碍,只要你想让我在,我自然会陪你一起的。”
邬秋眼睛都亮了亮:“真的?可是……人家说产房里不干净,男子不能进的,况且你刚受了这样重的伤,会不会有所冲撞呀?”
雷铤怜爱地捏了捏他的脸:“还担心着我啊?哪里不干净,在里头的是你和我们的孩子,有什么好不干净的,若说见了些血便是阴腥不洁,那我现在着背上流了多少血,岂不更不干净,秋儿不是还愿意陪我养伤呢么?”
他捧起邬秋的脸,小心地又亲了亲他的嘴唇:“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秋儿不要怕。”
邬秋这下才重展笑颜。他真的很想问雷铤,问问他怎么会这样好,但是到底不好意思问出来,只倚在雷铤怀里,脸在他身上蹭着。雷铤知道他这时候不说话,多半是害羞了,也不追问,由着他在自己怀里撒娇,可背上伤口的刺痛,又提醒着他想起了先前的事。
他伸手轻轻将邬秋的头按在胸口,好让他看不见自己脸上一闪而过的凝重神色。
巫彭,薛虎,柳俣……只要他们在一日,便是对自己与邬秋的威胁。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知道自己还活得好好的。柳俣那样的纨绔子弟,未必有太深城府,也不一定还会抓着此事不放,也许早被什么新鲜事儿吸引了去了。但巫彭性情阴狠,睚眦必报,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再者说来,他们想害自己一家的性命,如今即便大家平安无事,雷铤也不会就这样轻易饶过他们。
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雷铤低头看着依偎在自己怀里的邬秋,如此想道。暂且先等自己养好了伤,守着邬秋生下孩子——
他绝不会允许有人蛰伏在暗处,对他的家人使这些阴损的手段。
这一月来倒是相安无事。雷铤的伤好得很快,李敢让苏苏送来的秘药的确发挥了不少功效,不到一月,雷铤就已经可以行动自如,虽然还缠着白纱敷着药,却也没有多大妨碍了。若要说不便,恐怕也只有洗澡的时候,为着伤口不能沾水,还常需要邬秋帮着他擦洗他够不到的地方。